第248章 老马的难处
当《黑天鹅》放映到最后，随着女主角激情、狂热、野性的舞蹈，她仿佛破茧重生，身体上开始长出黑色的小羽毛。
并且，随着她的旋转加速，身上的羽毛开始疯长，最终随着她越转越快，“哗”的一声，两只黑色羽翼翅膀张开，她也突然静止下来，骄傲的昂头看着前方。
而镜头随之一起旋转，最终到了正面，观众看到一个停下来的完美干净的女主角，全场观众疯狂鼓掌。
“No way!”
“Amazing！”
“Oh my god!”
“Wow!”
……
老外此起彼伏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非与郑东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老田哪怕早就知道女主角会在跳舞中长出黑色的羽翼，成为“黑天鹅”，但他当时看的是没有特效的。
此时看到这一幕，他也忍不住看了曹阳一样，这一幕实在太具有冲击力了。
“你还记得前面出现的一个雕像吗？”谢非小声问郑东天。
郑东天想了想，好像是出现过，当时出现雕像时，有些悲切的配乐响了起来，所以他有印象。
一般在一部电影中出现了一个看似不重要的镜头，但恰好这时候响起了特殊一点的音乐或主角特别关注时，大多数情况都是导演在提醒观众，这个镜头其实有寓意的。
“女主角凝视的那个无臂的雕像？”郑东天问道。
“嗯。”
谢非点点头，“雕像的手臂断折不见，只有两只翅膀高扬，两腿紧并，身体以耶稣受难的姿势直立，下身有男子性征……”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耶稣在西方的寓意你知道，受难死而复活，这个雕塑的意思可能是，想有翅膀，就要抛弃双臂，等待受难，置于死地而后生。”
郑东天稍微思考了一下，随后脸上有着更加惊讶的表情。
“女主角用经常让她陷入幻觉的玻璃，刺了自己一刀，‘杀死’了自己，后面她完成了蜕变，胳膊变成了翅膀，变成了黑天鹅……”
谢非点点头，没说话。
在场的这些北电人，除了曹阳外，要说艺术成就和对艺术的表达，包括田庄庄在内，很可能都不如拿过柏林电影节金熊的谢非。
他还发现了很多前后呼应的情节，以及很多充满寓意的镜头语言。
比如女主角长出翅膀变成黑天鹅这一情节，还呼应电影开篇的梦境，纯洁的白天鹅会不会被魔王诱惑堕落呢？
总之，这部电影到处都是细节，似乎每一个镜头都有寓意。
衣服颜色的变化，女主角从开始的白色粉色衣服，逐渐过度到灰色，最后变成黑色，似乎与她心境的变化有关。
在表现女主角跳舞和日常时，很多都是手持摇晃的镜头，营造出女主内心的不稳定和紧张气氛，反映她内心的焦虑。
大量运用镜子、玻璃等反射物，展现女主角的“双重人格”。镜像中常出现扭曲、分裂的影像，隐喻自我认知的崩塌与黑天鹅人格的觉醒。
狭窄的舞蹈室、卧室等场景中，镜子与墙面形成视觉挤压，强化角色被控制与禁锢的心理困境……
谢非还能想到很多处这种细节。
但是，没必要与郑东天讨论便是了。
他不想浪费口舌。
刚才是实在忍不住了，心里的想法不吐不快，才与老郑稍微交流了一下。
唉，早知道坐到曹阳旁边了，哪怕是坐在田庄庄这小子身边也好，至少跟田庄庄还能有不少可交流的地方。
至于老司徒……
那是个走了狗屎运的粗鄙之人，机缘巧合带出了78级导演班，又机缘巧合成了曹阳的老师！
啊呸，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谢非承认那老家伙在纪录片上确实还算有一手，但文艺片，抱歉，他懂个屁的文艺电影。
谢非忍不住再次看向曹阳的方向，然后就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随后狠狠的瞪了老司徒一眼，真想邦邦给老家伙两拳，放养都能放养出曹阳这样既能拍文艺片，又能拍文艺电影与商业电影结合的实验电影。
要奖项有奖项，还有一手调教演员的绝技，可惜啊！
唉！唉！唉！
没劲，走了！
谢非直接站了起来，走到曹阳跟前，拍拍曹阳的肩膀，说道：“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说完，也不跟谁打招呼，直接推门走了。
郑东天有点摸不着头脑，谢非这老小子又发什么疯？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莫名其妙。
你要说他对电影不满意吧，他专门跑曹阳跟前说这才是艺术，很明显是对电影极其满意。
你对电影都这么满意了，走什么呀？不应该趁机跟再坐的交流一下吗？
刚才不是跟自己交流的还挺好的？
老田又一次撇撇嘴。
他有点了解老谢，老家伙属于老文青了，那股文青的毛病上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刚才恰好看到老谢“狠狠”的瞪自家老师，不知道老司徒又怎么得罪老谢了。
他其实有点感同身受，在老谢眼里，自家老师就是个“大老粗”，就跟自己看侯可明那走狗屎运的家伙一样。
唉，想不到自家老师这大老粗的糙汉子，居然能教出自己和曹阳……算了，再加个陈凯哥那小子吧。
自家老师是走了多大的狗屎运，才能教出自己、曹阳和老陈这样才华横溢的弟子啊！
老田心中一动，来到老司徒的另一边，装模作样的感叹道：“老师，你有没有发现，曹阳这小子在模仿凯哥的《霸王别姬》呢。”
“啊？”
老司徒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能置信的看着老田，悠悠的问道：“有吗？”
老田拼使劲点头。
“老师你看，程蝶衣和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一样，因为艺术，达到了痴、癫、狂的状态，都是将角色与自己完全融为了一体，曹阳抄袭了凯哥。”
老司徒张了下嘴，随后一巴掌拍在老田的后脑勺上。
“你当老子傻是不是？老子要是没点本事，怎么可能教出凯哥和曹阳这么优秀的学生？
两者是完全不同的好不好。
《霸王别姬》是从宏观表现一个戏痴如何在时代的洪流里被裹挟前进，《黑天鹅》则专注于个体微观的内在，女主角在自我的挣扎里，释放出黑天鹅的本性，到达自己理想的艺术之境……”
老田目瞪口呆，他还能不了解老司徒，这种解读怎么可能从老司徒嘴里说出来？
曹阳有些想笑，老田啊老田，你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我昨天去老师家里时，给老师讲了一下剧情，还用老师最能听得明白的《霸王别姬》做了对比。
你这纯粹是找打啊。
应老外的强烈要求，电影又放了一遍。
马可穆勒却没有再看，想要挖掘电影的细节，他有的是机会，可以带回威尼斯反复观看。
他拉着曹阳，走到外面，用力拍了下曹阳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还满意？”
曹阳反手也拍了老马的肩膀两下，有来有往嘛，不过没敢太用力，怕把老马打坏了。
“哈哈……”
老马笑着伸出个大拇指，“刚才我的选片人说，你这部电影，至少可以评到A+级。”
“A+级？”
“哈哈，这是我们内部的评级，A级以上，就有资格竞争金狮。”老马笑着解释道。
“有信心？”曹阳想了想，轻声问道。
老马知道曹阳的意思，他思考了一下，重重点点头。
“如果是去年，我最多四成把握，今年嘛，我有七成把握。”
曹阳笑了起来，看来老马经过努力，在威尼斯电影节主席的位置上是越发稳固了。
“老马，你觉得演员怎么样？特别是女主角。”曹阳再次问道。
马可穆勒毫不犹豫的说道：
“演活了！她把角色简直演活了。不仅是女主角，我发现这部电影的演员，全都演的非常好，无论是女二号还是男主角，又或者是扮演女主角母亲的那个演员。”
想了想，老马觉得这样说似乎没有说服力，便换了另一种方式，道：“我这么说吧，如果这部电影中的任何一个演员在任何电影节上获奖，我想都不会有人提出质疑。”
“威尼斯呢？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老马皱了下眉头，沉思起来。
有时候演员哪怕演的出神入化，也不一定能获奖，这跟很多因素有关。
比如老马如果“指定”了《黑天鹅》拿金狮，那么他再“指定”《黑天鹅》拿到影后，那就有点太贪了。
电影节内部也不是老马一家独大，还有许多势力要平衡。
并且，邀请的评委会主席，也要给他一些决定权，要不然谁还来当评委会主席？
还有场外一些势力也要平衡关系，还要给意大利本土留个大奖，或者最低限度也要给欧洲留个大奖。
威尼斯电影节常设的奖项才七个，本来就少，今年又要给好莱坞留个大奖……
如果要是给《黑天鹅》两个大奖的话，他之前好不容易才平衡好的各方势力，难道还要再重新去谈判和平衡？
很难。
“评委会能够决定一些奖项的归属，我试试看能不能从那么那里要一个名额。”
老马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从评委会那里想办法。
“评委会吗？”
曹阳点点头，说道：“行吧，我也从评委会想想办法，咱们共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