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动摇
问心剑问心，共有三道历练。
第一道乃问答试炼。
被问者需要如实回答提问者有关于道心的问题，若心存侥幸，回答不实，问心剑便会落下惩罚。
轻则遍体鳞伤，重则神魂俱灭、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道是幻境试炼，在幻境中，他们将经受问心剑的三重考验，若是在这期间对自己的道心有一丝一毫的动摇，都将导致问心失败。
前两道试炼之后，便只剩下最后一道试炼。
行来时路，问今日心。问心路，不问是非，不辨善恶，只证因果。
上次请出问心剑，还是在十年前。
一般只有在怀疑弟子心境破碎的时候，宗门才会请出问心剑进行问询。
众人可以看见问心剑问询的全部过程，包括个人心中最不愿意让人知晓的往事。
这就相当于将自己最隐秘的部分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处刑。
是正是邪，说到底不过一念之差。
哪怕是仙门子弟，自小立下正道志向，心中或多或少也会生出些不为人知的阴暗情绪。
至少，在彻底超脱尘世之前，他们仍然保留着普通人有的七情六欲，只是平时隐藏得很好，不会轻易表露出来而已。
因此，在听到王静月主动提出接受问心剑问询的时候，众弟子皆不约而同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吴长老觉得有些不妥，不由皱眉出声：“师弟，在事情还未查清楚之前，直接请出问心剑会不会有些不妥？”
其他长老也开口劝说：“是啊，请出问心剑的责罚过重，就算勉强通过，神魂也难免会遭受到损伤，在事情尚未明了之前，着实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而且平日里，宗主也不像是那么草率的人啊。
请问心剑意味着什么，他不会不知道。
这历来是宗门针对叛徒才会采取的手段。
姑师祖再怎么说也是长辈，就算要请问心剑，也得等老祖出关才行。
他如此草率，难道就不怕老祖责罚？
长老们你一句我一句，脸上都写满了不赞同。
看皇甫邢的表情都带着责怪。
许长老开口道：“师兄，你平日里不是如此草率之人，为何不先调查清楚再说？”
面对众长老的质问，皇甫邢也是压力山大。
但是就算顶着压力，他也得将姑师祖吩咐的事情硬着头皮做好。
皇甫邢冷脸出声：“既然是她主动提出要请问心剑，便是老祖亲自到这里，我也有个说法。”
说罢，他视线隐晦地扫了眼凤流云，说道：“更何况，姑师祖也说了，若是问心无愧，又何须畏惧问心剑的问询。”
姑师祖这样做的原因他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二。
无非就是为了师出有名。
他若是无缘无故提出要查凤流云，难免要遭人非议。
若是能查出什么，那还好，若是查不出来，反倒要让宗门弟子寒心。
但若是连老祖亲传都要受问心剑的诘问，区区一个长老亲传又能说什么？
难不成你的身份还能越过老祖亲传？
所以，哪怕刚开始皇甫邢并不理解，如今面对这般场景，也了然了几分。
姑师祖这是在用自己的名声为他打掩护呢。
毕竟这问心剑是王静月主动提出来的，就算再不妥，旁人也没办法责怪他半分。
想到这里，皇甫邢心中不由生出一抹惭愧。
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师祖这般相护。
王静月要是知道他脑补这么多，肯定要说他想多了。
她这样做纯属是想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唯有以身入局，方能以假乱真，混淆视听。
越是这种时候，便越是容易露出马脚。
不仅凤流云是这样，就连暗处的那些人，也是如此。
王静月不动声色观察了眼周围人的反应，目光突然落到了某个人影身上。
果然，有人慌了。
“唰——”
皇甫邢请出问心剑，蓦地朝两人射去。
两道银光顿时没入王静月二人眉心。
随后，一柄剑影出现在两人的头顶之上，寒光闪烁，剑锋高悬，仿佛随时都会落下。
问心，开始了。
周围的嘈杂声顿消，众人皆凝神屏息地看向两人，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皇甫邢的声音在空中骤然响起：
“在修行过程中，你是否有一刻为自己的选择产生过动摇？”
话音刚落，问心剑唰地亮起一道白光，剑锋瞬间锐利起来。
问心剑问答，采取的是回合问答。
众人目光纷纷看向王静月，等待着她的答话。
王静月毫不犹豫地开口：“没有。”
不管是选择摆烂，还是选择修炼，她的目的都是为了更好地活着。
她的选择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哪怕她在这过程中变成了跟之前截然不同的人，她也甘之如饴。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话音落下，头顶的剑影纹丝不动。
接下来，便轮到凤流云了。
头顶传来阵阵刺痛麻意，凤流云心脏突然快速跳动起来。
她垂下眼，掌心微收，最后还是开口道：“有过。”
在问心剑之下，她根本没办法说谎。
师尊对她极好，自她入宗以来，便对她无微不至。
虽然后来因为年岁渐长，师尊为了避嫌，同她的话越来越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这期间她曾经动摇过。
甚至有过挣扎。
有那么一刻，她想过将事情和盘托出。
但是后悔又怎么样？她既然已经踏出这一步，便代表她与师尊再无缘分。
当抉择来临之时，面对是痛苦的，选择也是痛苦的。
她只能选择忍痛接受。
想到这里，凤流云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抬眸说道：“但我不会后悔。”
头顶的剑影摇晃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平静。
皇甫邢又问：“修炼途中世事难料，总有无法两全之事，你是否后悔自己曾经杀错过人？”
凤流云这次回答得很快，几乎毫不犹豫：“不会。”
“在长生路上，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在修仙界，弱即原罪。
死了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命该如此。
凡人的确无辜，但那又如何？修士手中，谁不沾点无辜之人的血。
既然杀错已成定局，便无需再回头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