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秋水伊人
端木熙心思细腻，情绪敏感，琴音停下来的刹那美眸中泪水便无法控制。
她太懂了。
她想到师兄和首座明明彼此都记挂着对方，相思无尽连绵九百年之久，其中煎熬痛苦实在难以言说。
可两个挚爱的人，明明相见相认却无法真正在一起，这种痛苦让端木熙太难受了。
她无法想象首座心中受到的委屈。
“傻孩子，别为我哭泣。”
月冰云见状不由心疼起来，上前抚摸她的头，往日冰冷的神情柔和了许多，甚至还有淡淡的笑意。
她不知为何很喜欢端木熙这丫头，之前在圣院指点其修为，相处起来就极为融洽。
端木熙忍住泪水，看着对方，轻声抽泣道：“可是首座……这样太委屈了，熙真的很心疼，师兄一直都没有忘记你。”
月冰云稍显诧异，柔声道：“不委屈，这天下那么多可怜之人，多我一个又何妨？”
端木熙喃喃道：“可是九百年了，毕竟九百年了，也没有恨吗？”
月冰云神色平静，道：“这天下本就没那么多可恨之人，他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其中。”
不等端木熙再问，月冰云继续道：“今日之事已了，姬夫人会在天魁城多留几日，等你们休整好后，会护送你们回天域圣城。”
端木熙点了点头，目送对方在夜幕之下飘然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
端木熙怅然回首，惊讶无比的发现，司雪衣正站在他身后，目光遥望远方。
端木熙惊讶道：“师兄，你醒了？”
司雪衣点了点头。
“师兄！”
端木熙再也无法控制情绪，上前两步，扑倒在司雪衣怀中，眼泪止不住的开始流了出来。
“首座是有……苦衷的……”
“她身不由己，身不由己……熙知道，熙太知道了。”
端木熙哭泣不止，她似乎感同身受，情感上有了超乎寻常的共鸣。
司雪衣没说话轻轻拍打后背。
他很心疼，这丫头太善良了，看似柔媚动人好像只有那万种风情。实际上心思细腻极了，内心敏感又脆弱，对自己的命运总是缺乏一些安全感。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良久。
端木熙才停止哭泣，泪眼婆娑道：“师兄，首座是有苦衷的。”
司雪衣擦拭她脸上泪水，轻声道：“熙也有苦衷吧，若不然怎会如此共情。”
端木熙眼中泪水打转，沉吟不语。
司雪衣将她重新抱在怀中，温柔道：“九百年前，我犯过的错不会再犯了，不管熙有什么苦衷，如何身不由己，师兄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端木熙闻言，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司雪衣在她耳边继续道：“你不愿意做的事情，这天下谁也不能……太虚仙宗也不能。”
两人分开，四目相对。
司雪衣笑了笑，拉着她的手朝前走去，望着天上明月并排而坐，感慨道：“以后不要再哭了，要是枫月羽在这，看见你哭哭啼啼的样子，肯定又要骂你了。”
端木熙笑道：“不哭啦，只是和师兄比起来，熙受的苦，实在不值一提。”
司雪衣没有去看端木熙，只是用力握着她的手，抬头望月道：“熙，不要这样说自己，你很重要，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要很多很多倍。”
说完，低头朝身边端木熙看去，后者美眸中的泪水熠熠生辉，她的心从未如此温暖过。
端木熙坚定道：“熙，从未怀疑过。”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端木熙情绪稳定了很多，道：“师兄，你说首座到底有什么苦衷，她已经是帝境之下最强的圣境强者了，放眼整个天墟净土，谁能挡她？”
司雪衣面色变幻，沉声道：“或许，和那个人有关吧。”
端木熙好奇道：“谁？”
司雪衣沉默。
端木熙开玩笑道：“谁啊，不会是师兄九百年前的其他红颜知己吧？”
司雪衣张了张嘴，诧异的看向她。
端木熙笑道：“真是啊，师兄，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呀。”
司雪衣沉吟道：“我什么都没说。”
是你嘛？曦洛。
司雪衣心中喃喃自语，他不太相信，可如果真是曦洛，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
夏侯绝一路跟着陆柄，来到了天魁城侯爵府。
此刻侯爵府的乱象已经到了尾声，白天还气派辉煌的各种建筑，此刻全都成了废墟，夜幕之下一片死寂。
陆柄站在武斗场废墟中，背对夏侯绝出言道：“夏侯绝，你应该有很多问题吧？”
夏侯绝道：“太多了，我都不知道从何开始。”
“一个一个来吧。”
陆柄转过身来，他对夏侯绝态度很好，没有半点上位者的气势。
夏侯绝沉吟道：“大人早就来了？”
陆柄上下打量着夏侯绝，平静道：“确实早就来了，你想问，本座为何眼睁睁看着老侯爵被当众斩杀吧？”
夏侯绝点了点头。
陆柄随意弹着手指，淡淡道：“这位老侯爵不守规矩，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踢到铁板只是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认真道：“绝不是因为他每次行事，都不与本座提前打招呼，惹出事情，还要本座给他擦屁股，本座可没那么贱。”
夏侯绝稍稍一怔，旋即释然。
陆柄道：“还有什么问题？”
夏侯绝深吸口气，这次他认真了许多，沉声道：“之前明光候突然现身，我上前阻止他对司雪衣出手，与他讲道理辨是非，他不屑一顾。说我们就是规矩，我们就是天，说我不够格……如果是大人您来说，他就不会出手了。”
陆柄收敛笑意，他知道夏侯绝要问什么了。
夏侯绝抬头道：“我想问大人，是他对，还是我对？”
“明光候无非就是想说，谁强谁就有理，讲什么是非对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你没法接受？”
陆柄嗤笑一声，冷冷道：“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可笑，夏侯绝我告诉你，你是对的，越是弱者越要讲道理争对错。如果强者就可以不讲道理，那在更强者眼中，和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夏侯绝当即怔住，旋即大受鼓舞，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陆柄继续道：“不要觉得本座是在骗你，这是天大的实话，你若哪天不像现在这般坚持对错，无论你天赋多高，在本座眼里都只是一条狗了。”
“那明光候是真的可笑，陛下是天，但不代表站在陛下身后就也是天了。”
夏侯绝心中一动，道：“大人见过陛下吗？”
陆柄身板挺了下，傲然道：“自然是见过的。三百年前，禁土神骸发生动乱引发血色魔潮，禁土深处的神魔残念冲了出来，那景象宛若末日般可怕。”
“数千丈高的太古神魔身躯虚影，直接撑破了封印，七座魁字城结成的大阵也只撑了半天时间，应龙卫和魁字营大军眼看就要在顷刻间覆灭。”
“我等跪地齐呼永恒至尊万世不灭苍穹神武大帝，在山呼海啸的声音中，陛下就这样现身了。就在山头之上站立，一抬手就将万千魔影同时震退。”
陆柄脸上露出回忆之色，沉声道：“本座到现在都还记得陛下说的那句话。”
夏侯绝好奇道：“什么话？”
陆柄一字一顿道：“诸君，观朕杀敌！”
夏侯绝不由心潮澎湃，这种画面可以想象，是何等无敌和豪迈。
陆柄情绪收了收，笑道：“之后就是一边倒的碾压了，那些神魔残念全部碾碎，躲在里面的魔族余孽也被尽数挑了出来，一个不留全部死完。”
他看向夏侯绝道：“之后三百年，这片禁土神骸再也没闹出什么大的动静，其实事后想想，那应该也只是陛下分身，并非真正的本体。”
夏侯绝诧异道：“那陛下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陆柄神色凝重道：“除了圣师之外，恐怕没人知道了。””
夏侯绝眼中露出憧憬之色，道：“我一定要成为金吾卫！”
陆柄笑了笑，道：“现在就有机会，圣师亲自传令下了任务，让应龙卫深入禁土神骸。”
夏侯绝立马道：“让我去吧。”
陆柄道：“你先别急，听本座说完。这次去的地方，远比你想象的要深，要在禁土神骸中突破到天位之境才有机会走到，九死一生。”
夏侯绝正色道：“那比玄阴湖还要深的多了。”
陆柄点了点头，道：“不仅你自己要去，还要招募一群人去，你要寻找一处地方，将这枚神龙令打进去。”
说完，他递给夏侯绝一个令牌。
等后者接过去后，正色道：“这次任务事关重大，虽然圣师没有明言，但本座猜测大概率和陛下有直接关联，你只要完成此次任务，金吾卫必定会有你的名额。”
夏侯绝当即道：“大人放心，夏侯绝绝不会给北镇抚使丢脸的。”
陆柄心中轻叹一声，不在多言。
这次任务非夏侯绝不可，不然绝不会派对方过去。
陆柄沉声道：“给你三天时间在城中招募人手，必须龙榜翘楚才有资格同行，本座在镇抚司等你。”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