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章 发霉的谷子

第一卷第12章发霉的谷子(第1/2页)

  “李老哥,今日若拿不出十两银子的铁料钱,这铺子就得改姓白!”

  为首的带刀汉子踢飞一块废铁,斜眼瞧着李大

  “白家要这破炉子作甚?改行打铁么?”

  李平双手揣在袖里,从人群外晃了进来

  那大汉冷哼一声

  “白家做事,轮得到你这文书小吏插嘴?”

  “昨夜白管事才从我家墙头翻过去,这会儿你又来砸我哥的铺子,白家当真如此空闲?”

  李平走到李大身前,将满脸通红的李大往后拨了拨

  大汉脸色微变,白管事夜里翻墙的事极隐秘,这小子既然知晓还全无惧色,莫非真有依仗?

  “走!”

  大汉朝地上啐了一口,带人离去

  李平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安慰了几句,便独自回了县衙

  如今这文书房的陈年积压尽数归他管辖

  他避开闲杂人等,跨进存放钱粮的偏库

  库房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谷子味,墙角堆着数千本发黄的底册

  李平随手翻开今年的钱粮底册,眉头微挑

  数额上写得清清楚楚:溪云县官仓储粮,应存八万七千石

  但他方才路过后面的几座大圆仓,虽然用黄泥封得严实,可从裂缝里散出来的气味,却透着一股陈腐

  有些仓底甚至漏出了发黑的谷壳

  这数目明显不对

  他拿来一把铁扦子,在手心里转了转,朝最偏僻的一座木楼走去

  木楼下,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正抱着一杆旧旱烟,靠着空粮袋打盹

  老头衣衫褴褛,花白头发乱成鸡窝,正是管了三十年官仓的仓吏,周伯

  李平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旁边的空袋子

  “周伯,今年入库的谷子,成色如何?”

  老头打了个激灵,睁开浑浊的眼,见是新来的李文书,连忙赔笑

  “李大人,今年都是好谷子,饱满得很”

  “好谷子?”

  李平蹲下身,拔出鞋底缝里卡着的一粒谷壳,捏碎了吹走

  “我怎么瞧着,这仓里漏出来的,尽是三年前的霉糠?”

  周伯脸色瞬间有些泛青,烟枪险些掉在地上

  “大人说笑了,官仓重地,小人安敢胡言”

  李平从袖里摸出一小壶高粱酒,在老头鼻子前晃了晃

  “我大嫂蒸的腊肉正香,周伯若是闲了,晚些时候去我家喝一杯”

  “若是官仓出了纰漏,往后这谷壳掉落的罪过,只怕周伯这把老骨头扛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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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伯盯着那高粱酒,喉结动了动

  他在这县衙干了一辈子,深知胡观倒台后,这县里要变天

  眼前这小子虽然年轻,却是任督邮的同窗,手段难以预测

  “李大人,”

  周伯伏低身子,哆哆嗦嗦凑过来

  “这官仓,其实已经空了五年了”

  “哦?如何空的?”

  “年年征上来的新粮,大半运到了山里换银钱”

  “留在仓里的,非是谷子,而是沙土掺着陈年霉糠”

  “上头年年用下年的税粮来填这个窟窿,结果数额年年更大”

  “今年胡县尉出了事,山里的路断了,这下半年的秋税,怕是交不够郡里的定额了”

  李平拿了酒,安抚了老头几句,转身回了值房

  他关上门,从床底摸出胡观那本私藏的黄色册子

  对比官府的储粮底册,里面的猫腻一览无遗

  官册上记着:“乾元十三年,因雨涝损耗谷物三千石”

  而胡观的私册上则写着:“同月,运粮三千石至陈家庄,得灵砂二十粒,转付知县”

  这可非是简单的贪墨

  陈让这是用整个溪云县凡人的救命粮,去换取他修行用的灵砂

  修仙者的长生,果然是用凡人的骨肉熬出来的

  李平把这几页数额誊抄下来,将关键的名字和去向隐去,只留下那笔莫名消失的三千石损耗

  他重新将私册藏好,拿着那张誊抄的纸,慢悠悠朝后衙走去

  陈让正在院里摆弄几盆灵草,见李平进来,停了手里的剪刀

  “子秩,这文书房的差事,可还顺手?”

  “托大人的福,还算清闲”

  李平双手呈上那张纸

  “不过晚辈在核对前年损耗时,发现一笔古怪”

  “前年雨涝,损耗三千石”

  “可晚辈查了气象志,前年溪云县分明是大旱,何来的雨涝?”

  陈让拿着剪刀的手一顿,神色渐渐阴冷下来

  他看着李平,眼底的温和尽数退去,换上一抹冷冽

  “子秩,有些数额,瞧得太细,容易伤了眼”

  李平躬着身,脸上挂着无公害的笑

  “大人教训的是”

  “晚辈只是怕郡里核数时看出破绽,提前来请示大人,这折子该如何写才合适?”

  陈让盯着李平,许久未发一言

  这小小的纸片在风里轻轻抖动,上面的三千石朱红数字,像极了淋漓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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