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像一只随时会挣脱绳子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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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了。
是坐不住了。
书本、玉简、阵盘、茶杯，手忙脚乱地往储物袋里塞，塞不进去的就直接抱在怀里，低着头从座位之间挤出去，不敢看讲台上的陈导师，也不敢看周围的同学，好像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变成了一堵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墙，再不出去就要被压扁了。
第一个人走了，第二个人跟上去，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快，像有人在逃跑。
他们是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想起自己说过的更多难听的话。
那些话在说出口的时候轻飘飘的，像吐出来的烟圈，以为散了就没了。
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到了，怕不是会被家族厌弃。
本以为是个没权没势的。
没想到......
现在那些话被“凤渊仙域的小殿下”八个字钉在了原处，每一句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等着他们自己一件一件地捡回去。
坐在教室正中央的一个女修始终没有动。
她叫沈清瓷，她坐在座位上，面前的笔记本翻开到林枝意最后一次上课的那一页，页边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林枝意写的，
“清瓷姐，这道阵纹的走向我不太懂，你下次帮我看看”。
看了一会，把笔记本收进储物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她走过走廊的时候经过第三排男修身边，那男修正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看到沈清瓷走过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沈清瓷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万宝城主街中段的钱家铺子里，钱广源正坐在柜台后面盘账。
他左手压着账本，右手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蘸满了墨，在纸上一行一行地记录着当日的收支。
他写完了当日最后一笔进账，把笔搁在笔架上，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讲究这些，凉茶也是茶，能解渴就行。
铺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是铺子里的伙计小王。
小王跑得很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从万宝城的另一头一路跑回来的。
他的手撑在柜台上，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身来，看着钱广源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干净的铜铃。
他的声音因为跑得太快而有些发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生怕掌柜听漏了一个字。
“东家，那个跟少东家一起来的小姑娘，穿鹅黄色法衣的，您还有印象吗？”
钱广源放下茶杯，看着小王，等他继续说。
“她是凤渊仙域的小殿下。凤渊仙域的银甲卫亲自接的人。消息是从阵法院内部传出来的，陈导师亲口在课堂上说的，错不了。”
钱广源的毛笔在账本上戳了一个墨点。
他沉默了好一阵，目光从账本上移开，落在窗外万宝城主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上。
街上的人不知道这个消息，他们还在照常走路、说话、讨价还价。
但钱广源知道，从今天开始，万宝城的格局要变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从来不正眼看钱家铺子的所谓上等家族要变了。
凤渊仙域的小殿下来过他的铺子，我们送过飞舟，吃过他伙计端上来的灵果，喝过他泡的灵茶。
这个消息传出去以后，那些鼻孔朝天的家族会像闻到花蜜的蜜蜂一样涌过来，为了通过他家的铺子搭上凤渊仙域那条线。
钱广源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小王那张还带着奔跑后红晕的脸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种说不上来是感慨还是欣慰的表情，像一个人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山很远，但他知道那座山以后会是他家的一部分。
“多多这孩子，交朋友的本事比他太爷爷强。”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小王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把账本合上了，那个被墨点戳中的页面被他用手掌压了压，纸面上的褶皱被压平了，但墨点还在，像一枚印章盖在那里，提醒他记住今天。
林枝意从凤渊殿出来的时候，身后跟了十二个银甲卫。
不是她想让跟的，是周奉安排的，说这是仙域的规矩，小殿下出行必须有护卫随行，不然就是他们失职。
应该是刚定下的规矩。
“我就在主城里走走，不去别的地方。”
“主城也不行，主城人多眼杂。”
“那我就在花园里坐坐，不去人多的地方。”
“花园也不行，花园连着小路，小路连着后山，后山通向外面的荒原，万一小殿下您从花园走到后山，从后山走到荒原，从荒原走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属下担不起这个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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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枝意看着他，觉得他说的那个“小殿下”不像一个人，像一只随时会挣脱绳子的狗。
“我不乱跑。”林枝意说。
周奉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每个走丢的人，走丢之前都说过自己不会乱跑。”
连琅端着茶从旁边路过，听到这句话笑出了声。
“周统领，你别把小殿下当犯人看，”
她端着茶杯靠在廊柱上，“小殿下就是不喜欢人多，你少派几个人，跟在后面别出声，就当自己是棵树。”
周奉想了想：“那就派六个。”
林枝意伸出两根手指：“两个。”
“四个。”
“两个。”
“三个，”周奉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能再少了。”
林枝意看着他身后那三个穿戴整齐、甲胄锃亮、站得笔直、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们是银甲卫不是树”的护卫，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她带着三个银甲卫从凤渊殿走到花园，又从花园走到藏经阁，又从藏经阁走到灵兽园。
一路上所有遇到的人都会停下来，退到路边，微微低头，等她走过去以后再继续走自己的路。
有人退得太急撞到了身后的石柱，额头磕在石头上闷响了一声，捂着头蹲下去了。
有人低头的时候把手里捧的玉简掉在了地上，玉简滚出去老远，他小跑着去捡，捡起来以后发现玉简摔出了一道裂纹，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剜了一块肉。
这个架势......
这是凤渊仙域，不是魔界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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