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英雄勺

OMG俱乐部创立在成都，但训练基地在上海，比赛主场则还是成都。

不过对林昊来说，距离从来不是问题。高铁三个小时，他从济南长清那个破网吧，就能直接扎进职业俱乐部门口。

他没什么要收拾的行李。

租的隔断间已经退了，那台二手电脑留给了房东抵最后一个月水电。滑鼠是网吧淘汰的杂牌，键盘qwerdf这些键位都被他按得包浆。

他都没带走。这些东西，配不上十八岁的自己。

兜里只剩一部用了三年的安卓机，和一根充电线。

林昊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的田野。他忽然想起福利院那个旧电脑室，只有三台电脑，两台是坏的。那台好的开机要五分钟，打游戏卡成PPT，但英雄联盟的优化让它勉强能跑起来。

他就是在那台电脑上，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

高铁报站声响起。

林昊收回思绪，看着玻璃上映出的那张年轻的脸。

十八岁。

他嘴角翘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满是对职业的憧憬。

高铁到站的时候，林昊在座位上多坐了两分钟。

不是因为累。是腿有点软。

现在，站在上海虹桥站出站口，看着手机地图上那个红点——OMG电子竞技俱乐部，距离他还有二十公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打排位的黑铁。

「怂什么。」他对自己说。

「你也是个天才，林昊。」

地铁转公交，公交转步行。最后五百米，他走得很慢。

OMG的基地在一个创意产业园里，不是他想像的那种独栋大楼，就是一栋普通写字楼的第三层。

楼下有家沙县小吃，门口晾着拖把。外卖小哥进进出出，比他这个来试训的职业选手还忙。

林昊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三楼那排窗户。

窗户上贴着OMG的队标——橙色的星光图案，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有点褪色。

说实话这个队标有点小丑，你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这个队标是由O，M，G三个字母组成的。

电梯是货梯，哐当哐当的。三楼门开，左手边就是OMG的前台——其实不算前台，就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个穿卫衣的年轻人，低头刷手机，桌上放着一袋啃了一半的酱香饼。

「你好，我找周经理。」林昊说。

年轻人擡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手机：「试训的？」

「对。」

「林昊？」

「对。」

年轻人把手机放下，站起来，擦了擦手：「周经理在里面等你。我叫小胖，领队的，你叫我胖子就行。」

他推开门，林昊跟在后面。

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左边是透明玻璃，能看到里面的训练室。五台电脑，五个人，都戴着耳机，屏幕上都是游戏界面。有人在喊什么，隔音玻璃，听不清。

林昊的脚步慢了一下。

那五个人，他只认出了其中一个。Heng，OMG的打野，他在直播里看过。那时候Heng还在RA，打得不温不火。现在他就在三米之外，隔着一层玻璃，拧着眉毛盯着屏幕，嘴里不知道在骂什么。

「那边是一队。」小胖说，「二队在另一头。」

林昊收回目光。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A4纸，列印体：【教练办公室】。

小胖敲了敲门。

「进。」

门开了。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戴着眼镜，年轻，长得有点像大黄plus版本，却很是严肃的样子。

他正在看平板，听见门响，擡起头。

林昊站在门口。

「林昊？」Geitang放下平板，站起来。

「是。」

「坐。」Geitang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又看向小胖，「倒杯水。」

小胖出去了。门关上。

林昊坐下来。椅子有点矮，他往前挪了挪。

Geitang没急着说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不像是审视，更像是……确认。

「你比照片上看着小。」Geitang说。

林昊愣了一下：「照片？」

「你发简历那张。」Geitang拉开抽屉，拿出一张A4纸，上面列印着几张截图，「你自己拍的，网吧背景，光线很暗。周经理说看着像未成年人，我还以为是30岁大叔拿网图糊弄我们。」

林昊不知道怎么接这话。看着照片上傻呵呵的自己，有点尴尬。

Geitang把纸推到他面前：「这是你号？」

林昊低头看了一眼。是他的号。战绩、胜率、常用英雄，全在上面。

「是。」

「狐狸胜率87%？」Geitang擡眼看过来，「打了多少把？」

「几十把吧，记不清了。」

「除了你这几个绝活，英雄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都会一点吧……」林昊想了想，「但我觉得打职业那种程度，就我那三板斧能拿得出手。」

Geitang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你不用这么包装自己。」他说，「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英雄池。职业比赛常用的英雄你肯定都了解，你现在大大方方告诉我，什么会，什么不会。毕竟你年纪摆在这。」

「那个……我阿卡丽、塞拉斯能在高分段拿出来，但做不到绝活哥那种感觉。加里奥、沙皇也会一点点，只能在特定阵容里玩出效果。还有……」

林昊看着Geitang拿笔在纸上记着，咽了口唾沫。

「我完全不会玩发条和岩雀。」

Geitang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发条。岩雀。

他擡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坦诚的十八岁男孩。

一个韩服王者，说自己不会发条？

门开了，小胖端了杯水进来，放在林昊面前。一次性纸杯，水有点烫。

「什么叫完全不会？」Geitang问。

「就是一玩就送。」林昊说，「新版本的维克托我上手很快，在高分段也能用得熟练。但就这俩英雄……单纯练不会。」

他自己也纳闷。发条多正统的法师啊，凭什么别人都会就他不会？试过，练过，排位里硬着头皮选过，结果把把负战绩。

可能有些英雄与他就是八字不合。

Geitang盯着他看了两秒，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行，我知道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满意还是失望，「走吧，试训室那边应该准备好了。」

林昊站起来，把那杯还没喝的水放回桌上。水温已经降下来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渍。

小胖还站在门口，见他们出来，往前带路。

这次走的不是来时的方向。他们穿过走廊，再次经过一队训练室的时候，林昊又看了一眼玻璃窗。

里面的人还在打。Heng正扯着嗓子喊什么，Starry面无表情地补刀。那个叫Linfeng的中单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操作滑鼠，另一只手在翻着手机的信息。

「那个就是一队的。」小胖低声说，「你等会儿要打的，就是他们。」

林昊没说话。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推开的瞬间，嘈杂的声音涌出来——键盘声、滑鼠声、几个年轻人在互相骂街。

这是二队的训练室。

比一队那间小一点，电脑也更挤，五台机器挤在靠墙的位置，中间的过道只够一个人侧身走。四个男生已经坐在电脑前，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见门推开，齐刷刷转过头。

「哟，来了来了。」最左边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喊了一声，把嘴里的辣条咽下去，「新人长这样啊？」

「闭嘴。」小胖说，「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自定义房间建好了，就等主角登场。」另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笑嘻嘻地指了指中间那台空着的电脑，「新人坐那儿。」

林昊走过去，坐下来。

电脑是开着的，桌面背景是OMG的新队标，一个橙色的星光图案。

滑鼠和键盘都是他不认识的牌子，但也肯定「」比他那个包浆键盘强多了。

他握了握滑鼠，调整了一下椅子高度。

「林昊是吧？」黑框眼镜凑过来，「我叫阿东，二队辅助。等会儿咱俩打下路？不对，你是中单……那没事了。」

「你他妈有病吧。」黄毛骂他，「人家打中单的，你跟人家套什么近乎。」

「我这不是热情吗！」

几个人笑起来。

林昊嘴角也扯了一下。这里的氛围显然和他预想中的样子不同，但也不错？

「行了行了，别闹。」阿东冲门口努了努嘴，「教练，开吗？」

Geitang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