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章 轮回花海
随着老者话音落下，他的虚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那巨大的石板棋盘也缓缓下沉，重新没入墨绿色的沼泽之中，只留下平静的水面。
而在棋盘原先位置的后方，一条由坚实圆木铺设而成的栈道，从沼泽中缓缓升起，蜿蜒通向沼泽前方的未知之地。
“结……结束了？”
楚幽醨还有些恍惚，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一场由生死边缘到绝处逢生，再到见证奇迹的，惊心动魄的梦。
她走到秦三身边，目光复杂至极地看着这个正在把玩黑色棋子的男人。
震惊，难以置信，后怕，庆幸……
加之悄然滋生的悸动，各种情绪，交织在心头。
“喂……”
“你……你棋艺这么高，之前怎么不说？”
秦三将“定魂子”收进系统空间，闻言耸耸肩：“你也没问啊。再说了，下棋而已，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如果不是局势不对，我宁可多睡会儿。”
闻言，楚幽醨一滞，想起自己之前信心满满上场，结果被杀得丢盔弃甲。
若不是秦三力挽狂澜，自己早已神形俱灭……
脸颊不禁微微发烫。
片刻后，楚幽醨低下头。
“刚才……谢谢你。”
声音很轻。
但这句道谢，包含了太多。
谢他救命之恩，谢他力挽狂澜，也谢他……让她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秦三。
这就她腹中胎儿的父亲吗？
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嘛。
秦三自是不知楚幽醨的想法，摆摆手，看向前方升起的栈道。
“行了，谢什么谢，肉麻。”
“咱们赶紧走吧，最后一关了。“早点完事早点出去。”
“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他当先踏上栈道向前方走去。
圆木栈道很稳，漂浮在沼泽上，随着脚步微微起伏。
思思在他肩膀上吐了吐信子，没说话。
楚幽醨望着前方背影，咬了咬嘴唇，也立马快步跟上。
栈道很长，蜿蜒深入色彩斑斓的瘴气之中。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圆木上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走了一段，楚幽醨忍不住又问：“喂，你棋艺跟谁学的？”
秦三头也不回：“自学。”
“……”楚幽醨气结，知道这混蛋又在敷衍。
但看他不想说，也只好压下好奇心。
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秦三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喂，蠢梨。”
“干嘛？”
“刚才那局棋，你看出点什么没？”
楚幽醨一愣，仔细回想，迟疑道：“你的棋……很怪，不按常理，但总有效。计算很深，尤其官子……”
“不是问这个。”
秦三打断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难得有些认真，“我是说，棋圣的棋。”
楚幽醨皱眉：“棋圣的棋？沉稳，厚重，大势磅礴，算路精准……”
“还有呢？”秦三追问：“你没觉得，他的棋里，少了点什么吗？”
少了点什么？楚幽醨努力回想。
棋圣的棋近乎完美，无论是布局，中盘，官子，都挑不出毛病。
尤其是那深厚的功力和精准的计算，让人绝望。
“是……‘变化’？”楚幽醨不太确定地说。
秦三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更准确地说，他的棋里，少了人情味。”
“人情味？”
“嗯。”
秦三继续往前走，声音在寂静的栈道上回荡：“他的棋，是‘道’，是‘理’，是经过无尽岁月锤炼，近乎完美的‘棋道法则’。”
“但正因如此，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潭深不见底却毫无波澜的湖水。”
“围棋，说到底，是人的游戏。”
“人有情绪，有偏好，有灵光一闪，也有昏招败招。”
“有贪念，就会冒进。有惧意，就会退缩。有执着，就会纠缠。有豁达，才会放手……”
“而正是这些‘不完美’，才是围棋最鲜活，最有趣的地方。”
秦三顿了顿，笑道：“事实上，我的棋，乱七八糟，有漏洞，有冒险，有时候纯粹是凭着感觉下。”
“但正因为不完美，才有无限可能。”
“棋圣的棋，用‘道’和‘理’编织了一张完美的大网，想网住一切变化。”
“而我的棋，就是那张网里，一条不按常理出牌，总想蹦跶出去的泥鳅。”
楚幽醨怔怔地听着，这些话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自幼学棋，被教导的便是追求算路精准，追求棋形完美，追求每一手的最优解。
古三通长老的棋，也是厚重如山，算路如海。
她从未想过，棋还可以这样下，还可以有这样一种“不完美”的哲学。
“所以……你想说的是，你能赢，是应为你比他，多了人性？”
秦三摇摇头：“没那么玄乎。”
“我只是想说，我真的太帅了。你可千万别爱上我，哇嘎嘎！”
楚幽醨：……
“‘爱你个头！”
秦三咧嘴，道：“行了，快点走吧。”
楚幽醨撅着嘴，看着秦三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
这个男人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越发模糊。
却也，越发深邃……
————
不久，栈道终于到了尽头。
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异景象，缓缓展现在两人一蛇面前。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但那些“花”，绝非人间能有。
它们巨大无比，最小的也有丈许高。
最高的如同参天巨树，形态更是光怪陆离。
有的如同层层叠叠的水晶兰，剔透晶莹，折射着迷离光彩。
有的如同燃烧的火焰，花瓣跃动着赤红的光芒。
有的则如同深邃的星空，花瓣上有点点星辰流转。
更有甚者，形如狰狞鬼脸，或是哀泣人面，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气息。
所有的花，粉色都浓郁到极致。
形成一片视觉上极度冲击，又带着诡异美感。
花海之中，没有道路，只有花朵之间狭窄的缝隙。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奇异味道。
仿佛由甜腻，清冷，馥郁，腐朽……种种气息混杂，直冲天灵盖。
更让人心悸的是，这片花海并非静止。
那些巨大的花朵在缓缓摇曳开合，仿佛在呼吸。
花海深处，隐约传来似有似无的，如同叹息又如同歌吟的缥缈之音。
这里，便是遗迹前的最后一关，轮回花海。
秦三和楚幽醨站在花海边缘，望着眼前这梦幻而又诡异的景象，神色都凝重起来。
在经历了生灭之林的血肉搏杀，和死寂沼泽的生死弈局，这最后的花海，又会遇到什么？
楚幽醨低声道：“喂，你说，这里会考验什么东西？”
秦三眯起眼，感受着空气中那复杂浓郁的花香，淡淡道：“不管有什么。是福是祸，总得闯了才知道。”
就这样，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这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轮回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