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鸦已经很久没有执行过任务了。
上一次被四位管事联合激活，还是七年前。
一个黑市走私贩搞到了半枚五阶晶片的核心阵盘，试图逆向破解财阀的灵气压缩专利。
那次任务从锁定目标到确认击杀，总共花了十一分钟。
七年来，他一直待在上城区第七层地下的独立舱室里，身体泡在恒温营养液中，六阶晶片以最低功耗维持着经脉运转。
激活指令传来时，灰鸦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困惑。
四位管事联合签署？
就为了一个地下黑市的新帮派？
他调出任务简报，逐条扫过。
天然灵石。
旧时代修仙体系。
未知能量循环。
灰鸦的困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他在营养液中睁开眼，灰绿色的战术义瞳快速对焦，将舱室内的每一个螺丝钉都纳入视野。
三分钟后，灰鸦完成了全身武装的自检。
他没有走正门。
上城区通往贫民窟的官方通道全部装有身份识别系统，内卫执行官的行踪绝不能留下记录。
灰鸦从第七层地下直接凿穿了一段废弃的排污管道，沿着酸性腐蚀液流淌过的锈蚀管壁，无声无息地滑入了贫民窟的下水系统。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地下黑市的外围。
灰鸦换了一身破旧的防水布外套，左臂外露一截做工粗糙的二阶义体，这是他的伪装标配。
在贫民窟，没有义体的人比有义体的人更显眼。
黑市的格局已经变了。
以前这地方帮派林立，每走三十步就能看到不同的帮派标记喷涂在墙壁上。
铁血会的铁拳图腾丶毒蟒帮的蛇形纹路丶野狼帮的獠牙标志，如今全部被统一覆盖成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一把剑，插在一座山上。
古仙门。
灰鸦在黑市里转了一圈。
变化不止是标志。
以前黑市的规矩是各帮自治，收割者横行，底层人连走路都得靠墙根。
现在街面上乾净了不少，起码没人当众砍人了。
几个穿着统一灰色马甲的巡逻队在通道里来回走动，腰间别着电击棍，但没有拔出来挥舞的迹象。
有意思。
灰鸦混进了一群拾荒者中间，跟着他们往黑市深处走。
拐过两个弯道，他看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
棚子前面排着长队，全是衣衫褴褛的贫民。
队伍的尽头，一个装配了三阶义体的壮汉正在分发什么东西。
灰鸦排进队伍，竖起耳朵。
「下一个！手伸出来。」壮汉的声音粗哑。
排在灰鸦前面的是个瘦弱的中年女人，左腿截肢处装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棍权当假肢。她战战兢兢地伸出手。
壮汉在她掌心放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色药丸。
「吃了它，今晚回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盘腿坐下，按照这张纸上画的路线运气。」
壮汉递过一张摺叠的薄纸，
「记住，这东西不要钱，但也别拿去卖。卖了没用，这药丸离开人体三个时辰就会化成灰。」
女人接过药丸，满脸狐疑。
「这……这真的不要信用点？」
「古仙门门主说了，天地灵气本该属于所有人，不该被任何人垄断。」
壮汉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口气像是已经说了几百遍。
灰鸦的战术义瞳放大了那枚灰色药丸的影像，同时启动了内置的微型分析模块。
数据在视界内飞速滚动。
他的脸色变了。
这药丸里蕴含的灵气纯度，远超三阶晶片。
甚至比他见过的部分四阶晶片还要纯净。
而且没有任何人工压缩痕迹，乾净得离谱。
灰鸦悄悄退出了队伍。
他需要更多情报。
沿着黑市的主通道往深处走，灰鸦很快找到了古仙门的核心驻地。
那座废弃的防空洞。
防空洞入口处站着四个守卫，清一色的三阶义体。
灰鸦扫了一眼，判断这四个人的实战能力大概在筑基后期到紫府初期之间。
对他而言跟纸糊的没区别。
但他不急。
任务目标是探查，不是拔钉子。
灰鸦绕到防空洞后方，找到了一处排风管道的入口。
管道内径不到六十厘米，普通人根本钻不进去。
但对灰鸦来说并不能。
他像一条蛇一样钻进了排风管道。
管道内部漆黑一片，灰鸦切换到红外视模式，无声地向前推进。
五分钟后，他到达了防空洞内部的环形通道正上方。
透过排风口的栅格，灰鸦看到了铁屠。
这个前铁血会会长正站在通道中央，面前摆着一张由废旧金属拼凑的长桌。
桌上堆着数百枚废弃的灵气晶片，从一阶到四阶都有。
铁屠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在那堆晶片上方。
灰鸦的战术义瞳捕捉到了一个不可能的画面。
那些晶片在铁屠的掌心下方，自行碎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而是晶片内部封存的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
肉眼可见的银色光丝从碎裂的外壳中升腾而起，汇聚成一道细流，钻入铁屠的掌心。
灰鸦的分析模块疯了一样弹出报错。
【警告：目标能量循环模式不匹配任何已知资料库。】
【警告：检测到目标体内存在自主运转的灵气经脉。】
【警告：目标战力评估修正中，原始评估已失效，重新计算中……】
数据在灰鸦视界内跳动了三秒，最终定格在一个让他瞳孔骤缩的数字上。
【目标战力评估：六阶中段。】
六阶。
跟自己同级。
灰鸦的呼吸停了一拍。
铁屠的四阶聚能引擎明明已经被废了。
半个月前他还是个连悬浮摩托都举不起来的废人。
现在……六阶？
不是靠晶片丶不是靠义体丶不是靠任何已知的机械手段达到的六阶。
是纯粹的经脉自主循环。
灰鸦想起了任务简报里那句被四位管事反覆强调的话——「旧时代修仙体系」。
三千年前被灭绝的仙人。
不依赖晶片的力量。
他决定撤退。
任务简报说得很清楚：一旦探测到超越六阶认知的力量波动，立刻撤退，上报总部。
铁屠本身虽然只是六阶，但能在半个月内从废人飙升到六阶的手段，背后站着的那个存在，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
灰鸦调转身体，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排风管道内的空气凝住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凝住。
他的合金关节卡死了。
六阶晶片的运算突然迟钝，视界内的所有的一切都黑了屏。
那套花了财阀数十亿信用点研发丶号称能屏蔽一切探测的干扰武器，在这一刻哑火了。
铁屠缓缓抬起头，那只残存的肉眼精准地锁在灰鸦藏身的位置。
「老鼠，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