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我足足加班7天。
最后一天家族聚餐,我才抽空回家。
看着一缸5毛一条的小金鱼都翻了白,
我在亲戚们的欢笑声中狠狠吸了口烟,用指尖碾灭。
对忙活上菜的老婆,沙哑着嗓子吐出那几个字。
“离婚吧。”
她扫了眼缸里的金鱼,用围裙擦了擦手,局促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这几天一直按你吩咐喂,不知今早怎的突然死了。
忙活做菜没顾上收拾,我知道你喜欢,这一缸不过十几块钱,再给你买一缸就是。
亲戚们都在,一个大男人别怄气了,好好陪爸喝几杯。”
大家也笑嘻嘻拉我上桌。
“就是,先吃饭,几条不值钱的小鱼,你这大老板几秒钟就挣回来了!”
看着老婆忙了一天做好的一桌佳肴,我冷冷伸手掀翻。
“这回,能离了吗?”
所有人下意识蹦起来,躲开纷飞的菜汁和破碎的碗碟。
只有胡玉婉一动未动,白皙的皮肤被刚出锅的炖菜烫的通红,
几块碎瓷片划过她的手臂,留下几道艳丽的血痕。
她却强忍着痛意,直直盯着我。
“就因为几条破鱼死了,你就当着大家面,这么作?”
我声音冰冷。
“不是作,是要离婚。”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咬着唇,看上去楚楚可怜。
昔日看到如此景象,我早就内就地将她揽入怀里,轻吻额头道歉。
可在她期待的目光里,我只是幽幽又点上一颗烟。
烟雾升腾,隔在中间,两人的脸都变得模糊,
就像此刻最熟悉的家,在这些鱼死后,却变得如此陌生。
亲戚们面面相觑,赶紧上来劝慰。
“长庭,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心情不好?那也别拿老婆撒气啊!”
“我们陪你喝几杯,放松放松,回来再给玉婉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咱们出去吃,我请客,今天辛苦玉婉了,一会你点菜,爱吃啥都听你的!”
我摇摇头。
“没必要,你们想吃,办完手续,请你们吃顿离婚宴,好聚好散。”
众人错愕,不知道公认脾气好宠老婆的我,到底搭错哪根筋。
碗盘砸在地上声音太大,吵醒了屋里正在睡觉的6岁女儿。
她光着脚跑出来,和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冲向我求抱。
“爸爸,宁宁好怕!”
不小心踩到地上菜油,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汤水里,嚎啕大哭起来。
一向爱女儿如命的我,却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心疼冲过去的胡玉婉。
“别找我,离完婚,你跟她走。”
我妈一脸尴尬与愠怒,狠狠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你这是发哪门子疯!你加班这几天,家里家外都靠玉婉忙活!
白天还去我们那给洗衣做饭,宁宁的学习也是她一人辅导。
你平时那么晚回来,除了喂喂那几条破鱼,什么都不用干,还不满意?”
我爸也气得胡子发颤。
“这几天给我们做完饭,她有时来不及吃,就着急赶回家,说怕饿着你那几条鱼!
不过这十几块钱的东西,就能买你良心,这么对待辛苦多年的贤妻吗?”
未等我回答,胡玉婉便心疼的凑上来,
用被碎片划得血迹斑斑的手,抚上我挨打的脸。
“好了,知道你连着加班这么多天,身心疲倦。
是不是我刚才催你和两个爸喝酒,你觉得我不懂事了?
这样,你快进卧室休息,我带大家去外面吃,不吵你。
有什么事,等你休息好再说。”
看我瞥向地上的菜,她还体贴的安慰我。
“一桌菜而已,我可以重做。
咱们的感情被冲动葬送,才真的可怕。
乖,睡去吧,等我回来。”
她摘了围裙,不经意抹去眼角泪花,招呼大家出门。
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其他人也面色各异,默默跟在后面。
我却一步跨过去,挡在大门前,抽出两张纸递过去。
“出去吃可以,先把这个签了。”
看着我手里的离婚协议书,一直阴沉着脸的岳父岳母终于也忍不住。
岳父一把拉过女儿,凑到我身边,
轻轻滑过胡玉婉的头发,手心竟剩下一大把发丝。
“你以为自己加班挣钱有功,我女儿在家就享清福吗?
这么多年她要撑起我们四个老人,还把宁宁带的这么优秀,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作践她们母女?”
岳母一直喜欢我,此时也失望的摇着头,心疼的摸着女儿的脸。
“我从小看你长大,一直看好你。
婉婉陪你白手起家到今天,住大房子开好车,也算值得。
她还体贴你挣钱不易,即使公司做这么大,她自己花钱也小心翼翼。
甚至不舍得请保姆,凡事亲力亲为。
今天这顿饭,她从昨天就开始准备,就为给你回家接风。
你为了几条破鱼这么对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的确,我和胡玉婉青梅竹马。
尤其结婚这些年,她算得上打灯笼都难找的贤妻。
我白手起家创业时,她正赶上怀孕,大着肚子风雨无阻,来公司为我送饭。
刚生完孩子,没出月子就帮我记账,每天盯着电脑落下眼睛干涩、腰疼的毛病。
后来生意上了正轨,她便全心全意在家照顾老人孩子,打理的井井有条。
所有人都羡慕我们配合的天衣无缝,日子蒸蒸日上。
宁宁也乖巧可爱,尤其黏我。
我也一直认为,遇见她这个贤内助,一起生了这么懂事的女儿,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直到看见这缸死鱼,打碎了我对这段完美婚姻的所有幻想。
看着她破碎的泪眼,我心中却已泛不起半点波澜。
为她找来签字笔,已算最后的体贴。
“你对这个家的付出,我认。
所以协议里还给了你三分之一财产,没让你净身出户,算是仁至义尽。”
亲戚们哗然。
“陆长庭,这是人说的话吗?玉婉为你付出多少,你当我们都瞎了吗?”
“还真是男人有钱就变坏,我们以为你不一样,结果也是个渣男!”
“这哪是因为鱼死了,不就是活脱脱找茬吗?”
见我成了众矢之的,胡玉婉深吸口气,举手打断大家的指责。
拉起我的手,却垂眸不敢看我。
“长庭,咱们走到今天不容易。
我不信你会轻易放弃咱们的感情,更不会舍得宁宁。
和我说实话,是不是生意出现问题了,不想连累我?
还是身体熬出什么事,不敢说?
你放心,咱们是从低谷走出来的,出什么事我都会和你并肩扛过去!
只求你……别推开我!”
宁宁也挣脱我妈怀抱,冲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
“爸爸,不要丢下我和妈妈!宁宁要永远和爸爸在一起!”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湿润,只有我神情依旧冷漠。
狠狠扯开孩子,把她推向胡玉婉。
“我没出任何事,只是单纯不爱你们了。
想给自己留点体面,就抓紧签字。
明天民政局一上班,就把手续办了,不耽误事。”
一向跟她交好的表弟佟青羽,终于按捺不住,冲过来揪起我的衣领。
“我看你是不是太给脸不要脸了?
我姐都快把心掏给你了,你还不满足,我看你是外面有人了吧!
还拿几条死鱼说事,心肠真是烂透了!”
我爸也捂着胸口,颤抖着指着我。
“你这孽子!玉婉对你这么用心,你怎么可以背叛她?”
胡玉婉也如梦初醒般身形晃了晃,
被身后的亲戚扶住后,缓了好一会,才泪眼涟涟看向我,艰难的问出那句话。
“长庭,你真的……爱上别人了吗?
即使我这么对你,你依旧……还是变心了?”
我摊了摊手。
“随便你们怎么说,我现在只想离婚。
当然,宁宁学区房在这里,这房子归你。
最主要的是,你在这住了这么久,我嫌脏。”
顿时几个男亲戚拳头攥起。
佟青羽也甩开拽着他的亲戚,一拳将我放倒。
“你他妈还叫人?我姐给你当牛做马,房间收拾的一尘不染,脏的明明是你!”
胡玉婉的表姐抱着臂,眼神冰冷。
“我之前听说,这缸鱼是你资助的女大学生送的,所以你宝贝的很。
甚至别人送你几十万一条的金龙鱼都给拒绝,每天回来只围着这几条破鱼转。
要不是那女孩前几天生病,今天的家宴你都想把她一个陌生人带来。
现在看,你心疼的不是鱼,是送鱼的人吧?”
想到孟晓晓捧着鱼缸递给我时,因为自觉廉价而羞红的脸,我心中一痛。
看着一缸白花花的肚皮,脸色更加冰冷。
“这是她听说我喜欢鱼,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难道不值得我珍视吗?”
一时间,群情激愤。
“什么资助女大,还不是有钱了在外面养的金丝雀!”
“你老婆天天忙的团团转,还要为你这缸鱼费神费力,结果是给小三做嫁衣!”
“还敢为那贱人说话!她就送了一缸鱼,你老婆可是付出所有青春,你怎么不珍视!”
我冷哼一声。
“因为,她不配。”
胡玉婉眸子一震,缓步走过来,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我的胳膊。
“老公,你真的为了那个女孩,可以对我如此绝情?”
随后嘴唇蠕动,从抽屉里掏出一沓照片。
“这么说,她给我邮来的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照片哗啦一下散落在地,上面竟是我当初辅导孟晓晓考研时的场景。
不得不说,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的确暧昧的很。
我自顾自捡起来,码的整整齐齐放在桌子上。
“这些照片的确宝贵,感谢你帮我保存。”
她瞬间双目猩红。
“我不信,老公,你就算不爱我,也不可能抛弃女儿!
当初你创业忙成那个样子,晚上回来还要亲自给宁宁喂奶粉。
她从小到大生病,晚上都是你守着,怕我睡过去注意不到孩子病情。
那个小姑娘肯定比我年轻有激情,可为了宁宁,求求你不要离婚好不好?
只要你不离开这个家,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最后,她已泣不成声。
眼泪滚落在她那满是伤痕的手上,看着都觉得无比刺痛。
宁宁也坐在地上蹬着腿大哭。
“我不要那个坏姐姐抢爸爸!有了她,爸爸就不要我和妈妈了!”
我爸妈满眼不忍,上来又是几巴掌,直到我两颊红肿。
我爸仍不解气地咬牙切齿揪住我头发。
“你这逆子,玉婉都说的这么可怜了,你还不表态!
赶紧跟那个小三断了,好好和玉婉宁宁过日子!
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我妈也狠狠踢了我几脚。
“再提离婚,管你是什么老板,腿给你打断!
没跟你享几天福,现在老脸倒是被你丢尽了!”
我吐出口中血沫,淡定地点了点头。
“也好。
既然你们觉得我给二老丢人了,现在一起断亲就是。”
我从容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份断亲书,递给他们。
所有人愣住。
我爸瘫在地上。
“你……你竟为了一个小三,连亲生爸妈都不要了,你就是个畜生啊!”
我妈掩面痛哭。
“怪不得玉婉付出这么多,你都不当回事。
我生你养你一次,你都如此绝情,简直为了个狐狸精鬼迷心窍了!”
亲戚们彻底恼怒,恨不得把我扒皮食骨。
“连爸妈都不要了,该你这种败类净身出户!”
表姐带头把我要离婚断亲的话拍成视频,发到网上。
“我要让那些夸你有颜有钱疼老婆的网友们看看,你究竟是什么货色!”
果然,十分钟后,我的家事成了全网热搜。
“黑马企业家好男人人设崩塌,竟是不孝不义渣男”的新闻让公司股价骤降。
董事会打来电话质问。
“陆长庭,为了十几块钱,你要毁了我们十几亿的企业?
那小三女大在哪,你再闹下去,我们全社会封杀她!
至于你,再包庇她影响股价,别看你是创始人,我们照样踢你出局!”
我摩挲着桌上照片里,孟晓晓的笑脸,眼神凄凉。
“你们放心,我离了婚,股份自然涨回去。”
所有人一惊,胡玉婉泪眼涟涟摇了摇头。
“我懂了,你对她是真的动了心。
想用这招自降资产,咱们离婚时好减少给我的那一半。
离完后,再拉回股价,让那个贱人享福对吧?
用这缸破鱼给我做局,陆长庭,你太让我失望了!”
想起晓晓,我也红了眼,嘴角的笑凄凉而又无奈。
“我也希望,一切都是这么简单。
可现实是,最失望的人是我。”
我指了指鱼缸里造景内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回,可以签字了吧?”
胡玉婉眸子一震,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终于颤抖着拿起笔,咬牙点了点头。
“好……我签!”
大家不解地拉住她。
“这是侮辱条约,不能这么轻易让他得逞,得让他净身出户!”
她却咬着唇看着鱼缸那个角落,挣开大家的手,还是落了笔。
众人无语,只好凑过去仔细看鱼缸里究竟有什么,让她态度180度转弯。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也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