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拜师旧主

听风崖后山，夔贡悬壁。

一男一女站在山下，两人皆尽向着层云环绕的山顶远远望去，男子尚能沉得住气，只是偶尔才会掐指计算时辰，少女则是片刻也安静不下来，动作轻灵却脚步虚浮，宛如山涧猿猱一般上蹿下跳，不时窜到山石上，将一双细嫩白皙的小手抓得满是青苔。

“爹，师兄怎么还不出关？你不是说他今日一定会出关嘛！”

少女正是听风崖掌门风语兮唯一的独生女风素素，她一身翠绿色的短裙上不少边角已经被山间树枝青苔上的露水沾湿，不过她自问是江湖儿女从不在意这些小节，何况此刻一颗心扑在她的同门师兄，她爹的嫡传弟子冷辰欢身上，更是无暇顾及其他。

风素素抬脚踢飞了一颗小石头，扑棱棱两声，惊走了草丛中两只正忙着的野兔，雌兔一溜烟钻进地洞中，雄兔则跑出数丈远，停下向后张望，警惕的打量着两人站立的方向。

中年男人伸手从少女头上取下一根杂草，十分宠溺的揉了揉少女的小脑袋，“欢儿今日若能平安下山，定能到达皇修中期，十日进两层，如此也算是上乘！操之过急，只会根基不稳，于往后弊大于利。你啊，道理你都懂，怎么今日就这么坐不住凳子？”

万丈山壁层叠而起，山下茂林修竹，一片生机盎然，草长莺飞宛如人间四月芳菲，可是远远向山顶看去，层云未遮的半山腰往上，就是积雪绵延，再往上看更是冰封峭壁，常人难攀。夔贡悬壁，壁开两侧，据说千年前两侧一为冷壁一为暖壁，冷暖互为牵制，不受四时变幻，为五百里之内最适宜培养灵根异草的地方。但是两百年前，听风崖出了一位上人，于冷暖悬壁中修行走火入魔，将暖壁崩塌，至此灵壁下方药园毁于一旦，从此只剩下冷壁独立山中。而原本花草常青山风和煦的听风崖也变得寒冷异常，但是因祸得福，这里虽然不再适合培植灵药仙草，却十分益于修行，寒灵灵韵深厚，此间修行事半功倍。

只要定心功夫到家，熬得过山间无时不刻不在穿行而过的疾风，便能于此地获得大益处。因此听风崖弟子入门第一件学得就是凝神定念，何时定心的功夫做得足了，门中尊长才会传给他们更高深的功法。冷辰欢的悟性是新一辈弟子中最好的一个，别人要看三到四次的心法口诀，他只要一次就能融会贯通，但是他的定心功夫却迟迟没有达到可以登上夔贡寒壁的程度，直到这一次他亲自护送师妹风素素从京城返回听风崖，突然福至心灵，一夜间进入定境。

这让一直为他担心的恩师风语兮终于松了一口气，风语兮门下嫡传弟子近百人，但是数十年间也只有两人能让他真正入眼，其他要么是磨不开颜面，不得不收下的同门的晚辈，要么就是本家晚辈，只有姬汀之和冷辰欢是他亲自看中的嫡传弟子，可是如今也只剩冷辰欢。

因此今日，素来以定静两字称名的风语兮也有些耐不下性子，破天荒的亲自到山下等待弟子出关，上一次他原本也是想来的，回想起来，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十五年，他却还是放不下，止不住埋怨自己，如果当年他多跟一下，或许汀之就不会出现意外，连尸骨都没有剩下。

“爹还说我？”风素素脸色一红，她的小女儿心思，山中师兄弟姐妹就没有不知道的，她喜欢冷辰欢，从懂事起就缠着这位大师兄，吃饭睡觉通通都黏在他身边，只差没办法一起洗澡，水眸一挑，就将话题岔开到一边，免得她爹再说话逗她。

“爹，那个前任大师兄，就你收的第一个亲传弟子汀之师兄，到底是修了什么功夫，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听师兄们说当年他们可以翻遍了整座听风崖，只找到一点衣服碎片！”

风语兮被女儿瞬间戳中心中隐痛，顿时脸色有些黯淡，“他所学就是你修炼的这一套听风掌法，这套掌法，爹从小练到老，早已超过了他当年的境界，从没有出现过什么差错，大路一条，我一直在想，也许他并没有走火入魔……”

“爹，那冷师兄呢？他今天会不会有危险！”风素素顿时紧张起来，她一直以为当年姬汀之出事，是因为走火入魔爆体而亡，所以才连一点踪迹也没有留下，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么冷辰欢独自一人在悬壁半空中的寒石洞窟中修炼，会不会也有危险！

“所以爹才要来这里护法！”风语兮眯起眼睛，运足目力向着半山的洞口看去。

如果当真应了山下的传说，冷暖之势一破，此地灵气异变，生出妖魔鬼怪，那么他就立即率弟子迁徙远走，洞天福地可以再寻，他绝不会任由妖邪侵占他的徒儿，乱了他们的心性，败坏他们的修为！

山下的风家父女两个低声闲谈，浑然未觉一道清风贴着山壁直奔寒石洞窟而去。

……

寒石洞窟内，冷辰欢盘膝而坐，双手不住变幻手印，身前悬空凝聚着一重厚厚的冰霜。手印每变幻一次，冰霜就变厚一层，冰霜越厚，他的脸色也就越发苍白。

双脚到膝头，已经结满了厚厚一层冰霜，随着他不懈运功，冰霜渐渐有冲上腰际的趋势。

清风闪过，一名年纪与冷辰欢年纪相仿的男子出现他面前距离一丈远的地方，眼底透着三分否定，见冷辰欢全神贯注的冲击冰霜，却全然不得要领，只得将张开的嘴就闭上，打算看看冷辰欢的反应。怎奈等了一刻，还不见冷辰欢理睬他，耐心耗尽，走上前去抡起一拳打中冰霜正中。冷辰欢定境消散，呕出一口黑血，手捂心口，这才发现他面前站着一个陌生人。

“你拜我为师，我就指点你，怎么破了这风韵雪色，不然以你现在的错路修炼下去，不出三年，保证经脉异位，变成风语兮那样永远也无法突破尊修巅峰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