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这规矩得改改了

戌时已至，宫宴正式开始。

丝竹管弦齐奏，吹拉弹唱的是国乐太常，宫宴隆重庄严，乐师一律着罗裙青衣，以水云轻纱掩面，殿中无舞姬助兴，按惯例宫宴是皇族女子在一众男子面前展现自己美好的大好机会，等到皇亲国戚们都展示完，略作羞涩的将手里的丝帕当众递给席间得了垂青的男子，正事了结，其他权贵的女儿侄女才有登台献艺的机会！不过其他女子就没有公主丢丝帕砸情郎的特权，她们上台就是等着被下面的男子们被珠钗翠环去求亲！

再怎么说也是宫宴不是？哪有让公主们和其他女子混编一处抢男人的道理？所以先来后到的尊重还是有的！格局上一个主动挑选，一个被动接受，尊卑也是不同。不过丝帕也好朱钗也罢，都只是个大面儿上的意思，一般来说这样众目睽睽之下秀恩爱的，都是暗中早不知翻滚过多少次红浪锦被的痴男怨女，上来秀一秀回去就洞房的没有九成总有七成！

若非有十足的把握，谁会跑到上面去丢人现眼？一来是当众被人拒绝，等上金殿的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有身份地位的，脸面名声最重要。总而言之，宫宴作为每年最大的一场集体相亲宴吸引了所有少男少女的注目，因为在这里不单是他们猎|艳的围场，更是朝臣势力割据，各方重整旗鼓的大好时机。结为姻亲，这样的关系在朝臣子嗣中约有七成都是家中早已安排好的，真正能够做主自己命运的少之又少。正因如此，不少男女都抱着被推出去成为牺牲品之前再放纵疯狂一次的目的，扫视着登台亮相的人，宫宴结束后也是京城中各大酒楼客栈最为忙碌的一夜——有人忙着借酒浇愁，有人忙着红袖添香。

至于宫宴次日，又有多少男男女女在酒楼里面破口大骂或掩面而泣的，被酗酒被迷翻被人捡了‘尸体’享受的的，又要引出多少茶余饭后闲谈扯乐的笑柄，就更是不计其数。

特别是这一年，云沧唯一一个女王爷江宁王荀蓉入京，将有着玉色天人之称的云沧历史上最年轻的太傅陆紫丞抢先吃干抹尽，宫宴未开，各大酒楼就明面开来赌局，赌宫宴上谁能拔得头筹！自从大相国寺门前两人当众撕破脸皮，约好一战定生死，整个京城的地下钱庄赌坊都为之震颤不已！目前形势，下注在荀王压倒陆太傅的占五成四分，将将过半数！

皇亲国戚权臣贵胄分列席间，敏王府一倒，八王府中硕果仅存的肃王府和江宁王府就坐到了最靠近圣驾的前列，不过早早到达的荀王和姗姗来迟的肃小王爷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没有礼节性的寒暄，也没有默契的点头示意，多年未回京的肃小王爷沈棠即上一次玲珑宴来去匆匆之后，还是第一次正式在满朝文武和皇亲国戚面前露面，有心上去谄媚的人都被冷眼扫视，只能摸摸鼻子退回去。荀蓉见状自然也不会上赶着讨没趣，沈棠脸上病容未消，不是她的菜，而且她现在也没有猎|艳的心思——江采牒至今还没有下落，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此时席间众男子已经入座多时，不过贵女们就多有进进出出，甚至坐立难安的。这家小姐的衣裙华贵，那家贵女的钗环是最火爆的款式，单独拿出一件看，件件都是精品，可是一旦放在一起，立马成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于是趁着还没有轮到她们登台，不少贵女都砸了重金，让贴身大丫鬟立即拿着金牌银票去买最好的珠宝。

兰坊已经歇业，她们大笔的金银倾泻的地方自然就是天青阁，天青阁每年只有在宫宴这一天，才会暂停公开叫价，而是先到先得。货好是不假，但是真金白银要价就是平日的五倍不止！可是即便如此，皇亲贵女也络绎不绝，谁叫人家卖的就是一个稀缺，愿者上钩！

长孙哲携皇后并肩而来，权臣群起行礼，然而不等宾主落座，殿外风声突起，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殿外凝沉的夜色中冲杀过来。距离殿门最近的朝臣宫人立即被吹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如同飓风过境被席卷的枯草一般向着同一个方向倒去。

飓风狂猛的袭来，殿上火烛摇曳，风影幢幢半是灼烧半是冰寒，笑声回荡震耳欲聋。

一众女子吓得花容失色，但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就连哭声也都是低低的哽咽，没有一个敢放声哭嚎，生怕将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妖魔鬼怪招惹到自己身上。

“何方神圣！报上名来！”长孙哲抡起双手结为六合印，向前平推！

金芒辉光顷刻间澎湃震荡，迎面正对上飓风，长孙哲抱着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的心思，一招就用尽全力。可是飓风一击即收，眨眼间退得干干净净，可是六合印却无法收回，席间所有人便看着帝君动手将布置得井井有序的豪华宫宴吹了个乱七八糟！

长孙哲老脸泛红，金殿一片寂静，皇亲国戚和朝中权贵的嘴都紧紧抿住，谁有几个脑袋敢去嘲笑一国之君出手不利落？而且刚才形势逼人，若非帝君出手，他们扛不住就是真的！

不过直到此刻，这些人才惊觉，宫宴已开，怎么皇子公主一个都没有到场？

长孙哲也察觉到不对头，但是眼下不是追究的好时候。

皇后到底还是见过世面的，她咬紧牙关强撑着凤体僵硬得站在帝君身边。

人人皆知云沧境内所有的妖邪巫蛊都在数十年前就被血洗驱逐，起初每过数年就有魑魅魍魉卷土重来，都被赶了回去，近年来已经没有人再敢挑衅长孙氏皇族的威严！

一则是四国皇族之中，以长孙氏天资最佳，想要啃动这块硬骨头着实不容易；二来则是在皇族杀一儆百的铁血手腕下，民间信众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百姓投身到世传正统的灵修上，巫蛊一脉的传人即便偷偷摸摸的回来，也无法大肆传法，聚集不到足够的愚夫愚妇自然就捞不到什么好处。危险太大，好处却没有多少，傻子也不会来云沧自讨没趣！

“云沧帝君，年年宫宴都是这些个吃吃喝喝，你不烦，老朽都烦了！就不能改改这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