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场
凤云焕乘坐的马车再次上路，但是这一次，速度不算快，大雪依旧纷繁而来，仿佛永远不会有停歇的那一日。车外寒风凛冽，车里温暖如春，凤云焕提笔写了一封短的不能再短的家书，寥寥数语，说她会在几日后回京，大雪封路，因此或许会晚几日，让凤侯不必挂念，更不要命人来迎，这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给凤侯回信。等马车进了主城，让焰拿信找人送出去。
“主人，前面就是客栈，我们休息几日再走？”
清风扶着凤云焕下车时，突然发现她的脸色透着一丝病弱的苍白，顿时心里就是一紧。寒毒发作迫在眉睫，这一次竟然提前一个多月反应，难道这次的寒毒会比以往都更加凶险？
“休息两天，到附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药材，有多少要多少。”
凤云焕不客气，将半数重量转移到清风扶着她的手臂上，寒毒发作之前，会有一些先行的反应。反应来的越早，症状越是明显，就意味着寒毒发作时越是凶险。
“是！”明月立即从旁应声，赶着马车到客栈后面停好，然后立即动身前往各个药铺置办所有能够买到的温性药材。其实他们都知道主人需要的不是普通的药材，凤云焕体内的玄冰极寒，需要的是同样巅峰的阳火或者绝世的极品药材来解，但是这样的药和能够解毒的人一样，都是凤毛麟角，想要找到，实在太过不容易。
所以凤云焕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去碰碰运气，也许有些采药人误打误撞，采到什么不知名的药材，就像一年前，有一名年轻公子上门诊病，他的诊金正是凤云焕急需的火韵仙草的一片叶子，药材虽好，可惜数量太少。只能解一时之需，没办法完全根除寒毒。
凤云焕从马车上下来后，就一直看向客栈，有人在等她，而且看样子还等得很不耐烦。清风跟在主人身后，也眯起眼睛向客栈看去，却并未看出什么反常之处。
一进客栈，清风收在袖中的手瞬间握紧，他竟然没能察觉，这里埋伏了这么多高手！
“主人！”低声提醒她要小心，如果是以往，甚至就是一天前，这些杀手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但是现在不一样，凤云焕的寒毒反应尚未停下，她露在外面的面颊依旧苍白。
“既然来了，就会会他们！”还不死心？凤云焕对于凤府女子的固执无话可说，三年来，杀手月月不绝，什么时候天鬼宗的杀手这么不值钱了，竟然长年累月的接下同一个任务？还是她爹凤侯太富有？富有到府里庶女都能随随便便拿出万两纹银来雇佣层出不穷的杀手？
不过她才刚刚派人送了家书回去，杀手就找上门来，看来凤侯身边的人该换换了。
“凤云焕，你终于来了！害我们年年守在这里，你这个缩头乌龟，总算肯出来受死了！”
为首的大汉龇出一口黄牙，上下打量，“不怎么样，怪不得不敢出来见人，原来是傍上了野男人，难怪三年不离冷月城，你不是旧疾未愈无法回京，是有了野种不敢回去吧！”
客栈大门当啷一声落了锁，落锁的却不是天鬼宗的杀手，而是清风。会会他们，是凤云焕的暗令，意味着片甲不留，三年里，清风曾经听到过无数次这句暗令，更是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对决，知道她最喜欢的不是赶尽杀绝，而是留有余地。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是今天，她什么都没有说。
杀心起，她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凤云焕在清风的搀扶下，缓缓落座，坐在靠近大门最边上的位置，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人坐的位置。客栈一层大厅，足有近百名杀手，他们或站或坐装束各异，但是身上的气势十分相近。凤云焕低头拿起桌上的暖茶，慢慢饮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烁。
没人知道凤云焕此刻的心思，一分乏味三分懊恼，她就觉得有些奇怪，侯府的几个痴男怨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煞有介事，还会料敌先机过来堵她，原来是敏王世子的悬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蠢钝，何时才能醒悟过来，有命赚没命花的悲哀？
想取她项上人头的人不少，单敏王世子林宇珩一人，因她又为枉死城中填了多少人命？
“凤大小姐，别说我没提醒你，茶里有毒！你要是不想死无全尸，现在喝还来得及，我们会把你的尸身带回京城复命，任务结束之后，也会将你的尸身完好无损送回侯府！凤大小姐可以放心，我们做事向来很有分寸，绝不会让你的尸身被毁！”
大汉哈哈大笑，客栈中只有他一人刺耳的笑声回荡，在没有人迎合的场景下顿显诡异。
清风眯起眼睛，手握在腰间的佩剑上，三年前，他自问是使剑的好手，但是自从看过凤云焕出手，他就觉得刀剑再也不是他应该追求的极致，真正的极致在于她的指间，精度，准度，都令人望而生畏！
凤云焕从来不曾提起过她的师门，清风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哪一家的暗器达到这样登峰造极的程度。江湖上有名有号的暗器大师，只有一位，五十年前仙游的玄苍老人，使的就是凤云焕常用的银针。但是五十年已过，此人早已不在，也从未听说有传人存世，她究竟是不是得了玄苍老人的真传没人知道。
优雅的饮下茶水，凤云焕缓缓抬头，“你们，谁想第一个来？”
“护法！快看她的眼睛！”
站得靠近的一名杀手突然惊愕开口，大汉猛地皱眉，也发现面前女子的不对劲，那双冷若冰霜的星眸，突然变成了深邃的暗色，虽然只有一瞬，但是他们还是敏锐的发现她的异样。
“雕虫小技，也把你们吓成这样！不要太丢老子的脸！”大汉怒斥一声，狠狠瞪了杀手一眼，不等他继续呵斥，杀手突然目光发直，然后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搞什么鬼！赶快给老子起来！”大汉抬腿就准备踢杀手，就在那一脚即将碰到杀手的瞬间，猛地向后退去，一边大叫，“快退！快后退！”
他的话音刚落，地上的尸体已经从额头开始被一阵幽暗的蓝色覆盖，蓝色迅速弥漫，很快尸体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都变成了幽暗的蓝色。蓝色凝固不久，迅速退去，尸体裸露在外的部分没有半点变化，可是衣衫开始起伏，仿佛有无数只虫子正在衣衫下挣动。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响起，杀手们潮水般向后退去，纷纷想要远远躲开同伴的尸体。
“诈、诈尸了！”不知谁在慌乱中喊了一句，躲避变成了逃亡，众人一跺脚就想上二楼。这时才发现他们的内力全部无法动用，有几个甚至跳起半尺高，之后又狼狈的落在地上。
“妖女！你使了什么妖法？”大汉愤怒的质疑，但是他没有贸然上前。
那具横在他们和她之间的尸体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幽暗的火光从尸体胸前不时穿过。那张他们熟悉的脸，此时正两眼无神呆滞的望着房梁，警示他们低估她的下场，就是死不瞑目。尸体上的火光很快消失，沉闷的响声取代刺耳的尖锐，面部一点点的塌陷下去，露出森然白骨，却奇异的没有一点血出现，仿佛这具尸体不是新死，而是历经上千年后老化的干尸。
凤云焕伸手，杀手们顿时全神戒备，担心她再次暗算，但是那根晶莹修长的手指没有指向他们，只是绕起一缕青丝，没有半点烟火气。
“你们，谁想第二个来？”清泠的女声幽幽响起，整座客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刻之后，凤云焕将一壶暖茶喝尽，十指交叉三次，一缕暗色服帖的缠回她手腕上，面纱没有遮住的脸色越发白得近乎凝脂，凤云焕慢慢站起身来，“清风，换一间客栈。”
“是，主人。”幽丝缠魂，清风难掩惊喜之色，早知道主人手上有一件传世九把名刃位列第三，也是传世名刃中唯一的暗器，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凤云焕动用它！
“烧了吧，留下他们死后害人，就是我的不对了。”一句话，一场冲天而起的大火，清风带着凤云焕从客栈的另一边离开，马车索性也留在那里。他们离开之后不久，两道黑影在客栈前探头，碍于火势太凶，他们无法近前，只能徒劳无功的打转。大火将一座百具毒尸的客栈燃烧得干干净净，在大火熄灭后，废墟里没有留下半点尸体的痕迹。
不久之后，一骑快马绝尘而去，直奔京城，赶在凤云焕的家书之前，到达接头的客栈。
夜色正浓，客栈上等客房没有点灯，一名同样黑衣蒙面的男子听过黑衣人的回报之后暴跳如雷，“你说什么？你们近百人连她一个都杀不了？你还有脸向我要钱？滚！”
“我宗这次损失惨重，折了一名护法！你想就这么走？”黑衣人拦住男子去路。
“哼！我当然不会就这么走！”男子猛地退后一步，扬手一阵红烟，黑衣人狼狈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