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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尘子的表情很复杂。
那张被魔气侵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
白云宗两代人的见面，没想到能在茫茫界海相遇，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相遇。
一个是被魔界追杀了数年的神秘石胎，一个是魔界中赫赫有名的云帅。
两人在虚空中对峙了数年，交手了无数次，却直到今天，才认出彼此的身份。
“魔界追查了几年的石胎，老夫若不是方才察觉到你神识中的白云宗功法气息，也不会显露身份。”
“谁能想到，那个在界海中纵横无敌、让魔界闻风丧胆的圣灵石胎，居然是我白云宗的后辈？”
“老夫的魔魂追查了你几年，设下了无数陷阱，布下了天罗地网，却始终抓不住你。现在想来，倒也不冤。”
“我也没想到，魔界之中大名鼎鼎的云帅，那个让无数界面闻风丧胆的魔族强者，居然是我白云宗的祖师。”
韩阳同样笑道。
虽然他早就知晓老祖的级别不低，却没想到老祖已经混到了魔族核心层次的位置。
云魔王，魔界最高统帅部之一，手握重权，麾下魔王数十。
他这些年遭遇到的大批量魔界魔王围追堵截，都是这位老祖一手策划的。
想到这里，韩阳心中五味杂陈。
为了不显露自己各种底牌，他这些年只能以石胎原本的战力与魔族周旋。
如今才知道，他防来防去，防的竟是自家祖师。
“白云……还好吧？”
“我白云宗目前是东域圣地，玄灵界十大圣地之一。”韩阳如实答道。
“圣地吗？”
“看来你已经完成了历代祖师追求的梦想。”
“白云宗立宗四万载，历代祖师都在为这个目标努力。老夫当年离开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白云宗能成为圣地。没想到，这个心愿，在你手中实现了。”
云尘子的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感慨。
这个目标，是白云宗历代祖师追求的。
如今，在这这一代终于实现了。
“老夫离开宗门之时，白云宗只是一个元婴宗门。自初代老祖坐化后，门中就只有老夫一位元婴巅峰修士。”
“元婴后期修士全无，只有初入元婴的师弟。他们资质有限，创不了法，止步元婴初期，终生未能寸进。”
“老夫走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白云宗会就此衰弱下去，会被其他宗门吞并，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为此，老夫布下了诸多后手。临走之时，老夫在宗门留下了一道神念，以秘法封印在祖师殿中。那道神念，能在宗门生死存亡之际觉醒，护佑白云宗最后一次。”
“五行圣地也答应了老夫，在白云宗危难之时，会出手相助。”
“这些年，白云宗没有遭遇过什么大危机吧？”
“没有。”
韩阳摇了摇头，仔细回想了一下白云宗的历史。
从立宗到如今，白云宗确实没有遭遇过一次真正的大危机。
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候，宗门远走吴越，偏安一隅，也只是门人凋零，修士断层，从未有外敌入侵，从未有灭门之灾。
有的只是门人青黄不接，元婴修士数量跌到只有个位数。
但从来没有一次外敌攻破山门，从来没有一次生死存亡。
每一次，都像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护佑着这个宗门。
韩阳现在想来，有的只是一位远在界海彼岸的祖师，用两万年的沉沦和煎熬，默默守护着身后的这条来路。
“那就好。”
“还有你这一身修为，炼虚中期……好啊，真好。”
“看来圣魔的死，并不是意外。”
“短短时间，从化神巅峰突破到炼虚中期，魔族恐怕还不知晓你的真实实力。”
云尘子很高兴。
宗门里出了一位真正的炼虚修士，而且是一位炼虚中期的修士。
他心中牵挂的那些事，终于可以放下了。
韩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看着祖师。
他知道祖师在魔界卧底，一直在暗中为玄灵界传递情报。
每一次魔界的进攻计划，都是祖师在暗中通报给玄灵界。
但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第一次面对面地交谈。
他看着祖师那张被魔气侵蚀的面孔，看着那遍布魔纹的皮肤，看着那双时而清醒时而浑浊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祖师，你入魔已深。”
韩阳沉声道，眉头紧锁，“这个状态坚持下去，你的神魂会被魔气彻底侵蚀。老祖的意识会消失，记忆会消散，彻底沦为魔族。到那时，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祖师，跟我回去吧。白云宗现在有办法，我能帮老祖压制魔气，恢复神智。”
“老夫知道。”云尘子的声音很平静。
“老夫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状况。入魔已深，神魂被侵蚀，记忆在消散，意识在模糊。老夫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老夫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也许几年，也许明天一觉醒来，老夫就再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但玄灵界是老夫的家乡。”
“老夫出生在玄灵界，成长在玄灵界，修行在玄灵界。白云宗是老夫的家，玄灵界是老夫的根。老夫可以死，可以魂飞魄散，但老夫要死得有价值，要死得其所。”
“老夫在魔界潜伏两万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魔界致命一击吗？现在，时机还未到，老夫还不能回去。老夫在魔界还有用，还能为玄灵界传递情报，还能为白云宗守护后辈。等时机到了，等老夫的价值用尽了，老夫会回去的。但现在，不行。”
“祖师，你……”韩阳想要说什么，却被云尘子抬手制止了。
“人活一世，无非一死而已。”
“修行之人，与天争命，与地争寿，与人争锋。这辈子，老夫活得够本了。”
云尘子的声音变得很淡，“早死晚死，都是死。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死得其所。不用劝老夫了，老夫意已决。”
“老夫目前清醒的时间不多，长话短说，你仔细听着。”
“你是我白云宗最天才的后辈，斗法能力也是世所罕见。”
“但你在界海猎杀魔族，效率太低了。杀一个，魔族补十个，杀十个，魔族补一百个。”
“你的杀敌速度，远远赶不上魔界补充的速度。
“这种消耗战，我们耗不起，也输不起。”
“这场战争，不是玄灵界和真魔界的单独较量，背后是上界在插手。”
“这里是只是棋局的一角。”
“原始魔界不灭，地魔界不灭，魔族就会源源不断诞生，补充到战场上。”
云尘子说出一个很残酷的真相。
原始魔界，魔族起源之地，万魔之祖庭。
地魔界都只是其中下属位面，更别说真魔圣界这个中千世界。
而玄灵界面对的，不过是这个庞大魔潮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朵浪花。
“玄灵界如今不敌真魔界，就是玄灵界没有上界支持。”
“真魔界有上界源源不断的援军，资源，至宝。”
“而玄灵界，孤立无援，没有上界支持，没有后援，没有补给。”
“玄灵界的修士，死一个少一个，修为倒退无法弥补，灵宝破碎无法修复，丹药耗尽无法补充。”
“这样耗下去，玄灵界会被魔界活活耗死。不是输在战力上，是输在消耗上。这不是战争，这是围杀。”
“所以这场战场，唯一破局关键，就是进入魔界。”
“如果把真魔界和地魔界之间的两界飞升通道掐断，魔族的援军就断了。”
云尘子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没有上界的支援，单靠真魔界自己的力量，不是玄灵界的对手。”
韩阳闻言大吃一惊。
两界飞升通道。
这可是魔界的最高机密，关系到整个魔界的命脉。
祖师居然知道，居然掌握了如此重要的情报。
“祖师知道飞升通道的位置？”韩阳连忙问道。
“老夫也不清楚。”云尘子摇了摇头，“魔界最高机密，就算老夫混到了核心圈层，也没有资格接触。那些真正的核心机密，只有魔界最顶层的几位魔尊才掌握。老夫这个位置，听起来显赫，说到底也只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
“但老夫经过多年的观察和分析，已经确认了大概位置。”
他实话实话，语气里没有半分遮掩。
哪怕混到核心圈层，魔界最高机密也不会显露。
那些魔尊，对任何魔族都不信任，即便是他们最得力的手下，也不会透露半分。
“能知道大概坐标，老夫“也是多亏了你。”云尘子看了韩阳一眼，”要不是帝魔界那位魔杰大张旗鼓下界，魔尊亲自迎接，场面搞得那么大，老夫恐怕也无法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大概位置。”
“可老祖，就算知道位置，我也进不了魔界啊。”
韩阳苦笑道。
他来界海打野，猎杀魔族，目的一是消耗魔界的有生力量，二是拖延两界融合的时间，给自己争取更多成长时间。
但让他一个外人进入魔界，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毕竟韩阳和魔族进入玄灵界一样，一个外来户强行进入魔界，只会被天地法则压制，修为大打折扣。
“老夫有办法。”
云尘子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韩阳心头一震。
“什么办法？”
“无相魔胎。”云尘子缓缓吐出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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