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你口中的无名之辈！
灯火通明的地下密室内。
被死死捆在小床上的老乞丐，此刻惊骇欲绝。
看着面前满脸血污，一手持握尖刀，一手端着染血大碗的年轻大夫，他只觉头皮炸裂，无边恐惧袭来，让他连呼吸都要停滞了。
「不————不————」老乞丐声音颤抖，极力想要挣脱绑在手脚上的绳索，直到乾瘪的皮肤都磨出了血痕，可依旧于事无补。
他只能转而求饶，声嘶力竭：「大夫，大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个乞丐！只是个乞丐啊！
「我跟你没有仇怨吧！你为何要杀我啊！」
「————」没有回答老乞丐的问题，那年轻大夫默然离开。
等到他回来时，手里已然多出了一只装满不明液体的大碗。
「大伯，来喝了他。」年轻大夫面无表情地坐到了老乞丐的身旁，将「镇神散」送到了后者嘴边，随口劝道，「喝完之后，就不怕了。」
「不——我不喝！不喝！」用余光瞥了眼地上那具胸口破开，死不瞑目的尸体，老乞丐极力撇过脑袋，嘶声骂道，「你滚，你滚！！」
可还没说两句。
一只巴掌便重重扇在了他枯瘦的脸颊之上。
「啪！啪！啪！」
那年轻大夫出手狠厉，也不废话，三个巴掌下去，直叫那老乞丐嘴鼻窜血，很快没了反抗的力气。
「何必呢。」年轻大夫神色依旧漠然，说完，便用一只手捏开了老乞丐的下颌，另一只手则端着「镇神散」，准备给他灌下去。
可就在他刚要有所动作时，却忽然发觉有人从身后拍了拍自己肩膀。
当下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高个子白衣，正站在那望着自己，原来是同门王世昭。
「世昭啊，你回来了，这次好快啊。」年轻大夫显然跟对方很熟，打了句招呼后，又往其身后瞅了瞅，「通元呢？怎么没见他人？」
唤作「王世昭」的仙壶门弟子，一边打量了被捆在床上的老乞丐一眼，一边笑着道：「别提了，这家伙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拉肚子，去茅厕了。
「亏他还是我仙壶门弟子呢。」
「哈哈，竟有此事？」年轻大夫犹自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等他完事儿的，我可要好好笑话笑话他。」
说完，他掂了掂手里的「镇神散」，「世昭，等会儿聊，我先忙完这个再说。」
「且慢。」王世昭这时却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哦？怎么了？」年轻大夫有些疑惑。
「我刚刚来这之前，路过堂主那里，被他老人家喊了过去。」王世昭解释道，「堂主说他现在恢复的还不错，目前一次性用不上这么多心头血了，半碗足矣。
「还说，拥有泛阴之血的底层人也不算特别多，杀一个少一个。而且杀得太多，容易被官府发现，还是省着点儿用比较好。」
「堂主真这么说？」年轻大夫微微皱眉，眸中带着几分狐疑。
「我哪里有胆子假传堂主的话？」王世昭笑着从一旁的床上，端起了那半碗尚且温热的心头血，「你要是不信，这血我替你送了。」
听闻此言，年轻大夫忙地站起身，按住了王世昭那只端着血碗的手：「这可是你说的啊，别反悔！我也累了一天了，正想歇会儿呢。」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个老狐狸！」王世昭见状，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又回眸看了眼死里逃生，却依旧脸色惨白的老乞丐后，便端着那只盛着半碗血的大碗，转身离去。
一间静室内。
这里的陈设颇为简单。
几乎没有什么家具。
唯有一张蒲团，一只香炉。
青雾缭绕间。
还可看到一幅挂在墙上的醒目大字，上面书曰：医者仁心。
这幅笔力雄浑的字幅之下。
只见一个身着青衫，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紧闭双目，盘膝坐在那里。
他正是仙壶门京城分堂的堂主—邢远舟！
此刻，邢远舟潜运功力，将三个时辰前喝掉的泛阴之血，缓缓炼化，中和那股猛烈非
常的阳毒。
不过存留体内的泛阴之血已所剩无几，再有一刻钟，便会彻底耗尽。
届时必须立刻续上新的泛阴之血。
不然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阳毒，必将再次爆发。
「算算时间，新的心头血应该就快送过来了吧————」
邢远舟心头刚泛起这个念头，便听得有阵阵叩门之声，自外面传来。
「何人？」
「回禀堂主，属下王世昭，特来送血。」
「进。」
「是！」
而后随着「吱呀」一道开门声响起，王世昭就端着那半碗心头血走进了这间静室之中。
此时的邢远舟依然闭着双眸，待听到大碗落在地上的声音后，他以为这名前来送血的弟子，会依着惯例，自行退出。
但没想到，过了好几个呼吸，依旧没听到对方离去的脚步声。
「你，怎么还不走？」邢远舟眼也不睁地随口问道。
「回禀堂主————」王世昭略作沉吟，随后开口，「属下是有些担心————
「您说我们一直这样下去————万一哪天被镇魔司的人发现了，可该怎么办？
「那群校尉各个都是感气境————真要打进来，不知道您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
「镇魔司么？世昭，你还是这么个爱胡乱操心的性子。」邢远舟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微微挑了一挑，「倘若真的叫镇魔司发现了，以我现在的状态，别说感气校尉了，即便来个都头，我也吃不消啊。
「不过，他们决计发现不了什么的。
「我让你们去抓的人，尽是些乞丐丶流民，这些人是死是活，那高高在上的镇魔司，又岂会在意？
「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王世昭在听到这番解释后，脸色果然轻松了许多，甚至都有些过头了。
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头：「可是————我们是大夫啊————杀了这么多无辜之人，真的好吗？」
「嗯？！」邢远舟忽地半睁开眼，冰冷的视线扫过站在面前不远处的弟子。
他本欲出声呵斥，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转而平淡了几分：「有什么不好？
「我行医半生，救人无算，杀几个人又能如何？」
「可救了人，便有能杀人的权力了吗？」王世昭还是不解。
「怎么不能有？！」邢远舟声音忽地拔高几分，「都说杀人偿命，天公地道」，那我救人杀人，又有何不妥？
「更何况，这天地真的公道吗？！」
他双眼彻底睁开，情绪越发激动，不像是在跟弟子对话，反而更像是在发泄着什么，破口骂道：「这贼老天，待我何其不公！既然祂不公，那我就为自己讨些公道！
「呵，不过是杀些无名之辈丶低贱贫民而已，有什么错？」
「无名之辈丶低贱贫民么？」面对情绪有些失控的堂主，王世昭依旧没有退缩，继续质问，」可在大夫的眼里，生命不都应该一样么？」
「不！不一样！」邢远舟面目狰狞，额头青筋跳起，「我的命自然要金贵得多！那些乞丐丶流民，哪怕一百个，一千个，也抵不上我的！」
「是吗？」王世昭忽地讥笑一声，「那按照你的说法，如果现在有一个身份比你高，地位比你显赫的人，想要你的命，你会给吗？」
「当然不————」邢远舟话说一半，陡然语塞，但他没有解释什么，反而微眯眼睛，喝问道，」王世昭，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跟我这样说话？！」
「是弟子口不择言，顶撞堂主了————请堂主息怒。」王世昭当即垂下脑袋，同时身子向后退去，「弟子这就告退。」
「站住！」邢远舟怒火犹在，声音狠厉。
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平时胆小怕事的弟子，今天怎么如此反常。
但无论如何，都得好好惩戒一番！
否则被外人知道，他堂堂一个堂主，竟被一个弟子怼得哑口无言，那他的面子以后往哪搁？
可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身前，一道莫名响起的破空声，却在这时骤然炸响。
「？！！！」邢远舟顿时神色一凛。
依照他的经验判断，这是有人使用某种极高明的轻功，快速移动之后，才能发出的声响。
但眼前的王世昭犹在抬头看着自己，眼睛还在那里一眨一眨的，根本不可能是他。
而屋中显然又没有第三个人————那这声音又是谁弄出来？！
正当邢远舟惊疑非常，怔怔出神之际。
一道白衣身影已如鬼魅般在他身后乍现。
接着抬起手掌，狠狠拍落而下！
霎时间掌风呼啸！
等到邢远舟反应过来什么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迟了。
砰！！！
恐怖掌力贯穿脊背，直达脏腑！
直把邢远舟打得口喷黑血，整个人都跟着朝前飞去，重重滚落在地。
待艰难爬起身后，他也是慌忙抬眸，想看看到底是谁偷袭自己！
然后他便愣住了。
只因那人赫然就是犹自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的王世昭！
可这怎么可能？！
怎么能同时出现两个王世昭？！
王世昭又为何要偷袭自己？！
正当他极度惊愕不解之际。
那个站在门前的「王世昭」，忽然如风一般消失了。
只留下那个偷袭他的王世昭，兀自垂手而立，投来一道冷漠至极的目光。
「不对————你不对————」
尽管眼前之人跟王世昭长得一模一样，尽管邢远舟现在脑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他起码想明白了一件事，当下惊愕大喊，「你不是王世昭！
「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
只见王世昭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孔，飞快扭曲丶形变，最后变成了一张英俊绝伦的面庞。
「我么？」楚南冷眼看去，「你口中的无名之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