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周显儒话音落下。
楚南霎时间只觉整个善医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什麽意思？
难道是他发现我话中有破绽了麽？！
没道理啊……所有细节都是我仔细推敲过的，应该不会有纰漏……
不，即便是有纰漏，我也不能慌，冷静丶冷静……楚南以最快的速度将心中泛起的慌乱压下。
喉结微微耸动，咽了口唾沫，脸上显露出适当的疑惑，问道：「哦？是何事？还请周大人直说。我一定知无不答。」
而后就见周显儒略微沉吟，开口道：「你说此事是你上司秦都头派你去的。
「但依着惯例，他应该先向我汇报情况。可我等并不知晓此事。你可知缘由？」
此话一出，楚南上一秒还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我尼玛的……就这？
还以为啥呢，吓老子一跳！
那秦都头有没有跟你汇报，我哪里知道？这你得问他啊。
楚南心里一顿吐槽，但很快，他也隐隐察觉到了这里面的问题——
「任务是秦都头派给我的，而且没有依着惯例上报校尉……且他一开始说，任务很简单。结果差点害死我……」
是巧合麽？还是说里面有什麽蹊跷？
楚南暂时想不明白，当下对周显儒摇了摇头：「回禀周大人，此事我也不知。」
「秦孝川呢？」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未曾说过的孙淮安这时忽然张嘴，「叫来。」
「是！」一直在旁站着的门巡，得令后立时小跑出门。
不出半刻。
他便折返而来，身后还带着一个身着墨色吏服，身形矮小的男子。
那矮小男子刚一迈过门槛，眼睛就跟老鼠一样，迅速在屋内扫过。
当看到端坐在前的两名校尉时，他急忙面露笑容，恭敬行礼。
而随着视线落到了楚南身上时，他则瞬间愣住，直接脱口而出道：「你……你还……咳咳咳……」
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与此同时，他脸上的神情，也从刚刚的震惊，恢复如初。
「秦都头来了？」周显儒微微侧头打了声招呼，「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吧。」
「是！」秦孝川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不敢有丝毫怠慢地疾步上前。
孙淮安斜睨了他一眼，也不废话，指了指楚南，径直道：「是你派他去调查什麽人口失踪案？」
秦孝川不敢隐瞒，声音有些惊慌道：「是。」
「为何不事先上报？」孙淮安语气冰冷。
「孙大人……」秦孝川将腰弯得很低，头也不敢抬起，小声道，「此事主要还是半月前，我手下的探子来报，说有疑似人口失踪的事情发生。
「我寻思着……还不一定会跟什麽邪教魔教有关，兴许只是普通的人口拐卖。就想着先派人调查清楚情况，再行上报。」
「胡闹！」孙淮安喝声如雷，「你调查的方式，就是派人混进去？那要是打草惊蛇了怎麽办？
「而且这次是这位楚小兄弟运气好，才侥幸逃出。不然，早就死在里面了。怎麽，役卒的命便不是命了麽？！」
「大人对不起！大人对不起！」秦孝川汗如雨下，连连认错，「是小人考虑不周，以后再也不敢了！」
「好了好了，淮安，秦都头也是无心之失。」一旁的周显儒拍了拍搭档的肩膀，轻声劝道，跟着抬眼看向了楚南，
「小兄弟，你叫楚南对吧？那我就叫你全名了。
「楚南，你可还记得那寺庙所在的位置？我这边会带人前去调查。
「若真是邪教据点，待我回来，记你一功。」
在镇魔司内部，役卒因为身份低贱，俸禄也几乎是没有的。
衙门能提供管饱的一日三餐，已经是最大的福利了。
所以要想有额外的收入，只能靠立功。
当然，立功的奖赏，可不止是钱财，其中还包括武学丶功法等等，甚至能帮助役卒脱离贱籍。
也可以选择积攒下来，等凑够了一定数目，再换个大的。
只是立功这事听着简单，实则很难，不少人都是拿命去拼的。
对于楚南这个新人来说，才加入镇魔司几个月而已，便能够获得功劳，实在少见。
「好了，你继续养伤吧。」周显儒说完，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而临走前，他还不忘叫来医官，叮嘱后者给楚南换些上好的伤药。
等到周显儒跟孙淮安，连带门巡的身影，都消失在视野中后，此前一直弯腰低头，大气都不敢喘的秦孝川，也是立马挺直了腰板。
接着凑到了楚南身边，毫无上司架子的歉然道：
「小楚啊，你这伤还好吧？唉，都是秦哥我大意了。
「本以为只是个小差事，没想到会搞成这样……你别生气，我后面就不给你安排什麽外派的差事了。你好好养伤。」
「没事没事。」楚南摆摆手笑着回应，「秦都头莫要自责。我这不也逃出来了嘛，后面还能得到功劳呢。」
「那……那件事？」秦孝川试探性问道。
「什麽事？」楚南面露疑惑。
「啊没事没事。」秦孝川笑容浮现，又道，「那行，你先养伤。我这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说完便笑着转身离去。
只是他前脚刚从门口走出没多久，眼看周围无人，就立马找了个地方隐匿起来，从暗处偷偷打量起仍待在屋内的楚南，暗暗道：
「应该是稳住他了。妈的，这小子命也真大……这都没死！
「不行，我得赶紧找人商量商量，再想个法子出来……留着他，终究是个祸患！」
与此同时。
「艹，这个秦都头果然有问题！」
屋内，当察觉到秦孝川正躲在暗处偷瞄自己后，楚南不由在心里啐了一声。
其实在察觉到对方刚进门时，看到自己的那个反应后，他已然对这个顶头上司产生了怀疑：
「他当时就好像觉着我能活着出现，是什麽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难道他觉着我一定会死？」
带着这个疑问，楚南后续一直对此人保持着高度戒备。
即便对方走了，他也不忘特别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则用眼角馀光始终盯着对方，直到刚刚。
「所以说……他是想害我？！」
乍一想到这种可能后，楚南顿觉心头一沉。
可没道理啊……
原主才加入镇魔司几个月，之前跟这位秦都头甚至连面都没见过，怎麽可能跟对方结下死仇？
且都是死仇了，双方肯定早就撕破脸皮，秦都头又何至于搞这种阴谋，来算计自己？
「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麽……应该就是姓秦的方才提到过的『那件事』……但原主的记忆支离破碎，我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不行，事关生死，我得接着想！」
片刻后。
楚南的脑海里，某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画面，似乎正因为他的努力追索，渐渐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
随着这些属于原主的记忆浮出水面，楚南恍然大悟，跟着忍不住在心里大骂道：
「秦都头……不，秦老狗，你真是畜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