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怎么办

被勇者抛弃后,我决定给魔王打工March熙第 332 / 355 章2,858 字

灰石村以北三十里,荒原边缘。

说是村庄,其实不过是七八间矮石屋聚在一起,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附近的牧民随口叫它“石嘴子”.

因为村东头有一块从荒原边缘伸出来的尖石脊,像半张埋在土里的嘴。

石嘴子比灰石村还穷。

全村加起来不到四十口人,靠放几只瘦羊和在石脊背风面种一小片耐寒麦子过活。

村子东边是一条从荒原高地淌下来的浅溪,溪水含碱喝起来发涩,但好歹是活水。

溪水在村南拐了个弯,冲出一小片低洼地,村民们在那里堆了一道土堤坝,拦住雨季的山洪用来浇麦子。

堤坝是前年垒的,去年雨季被冲开一个口子,今年开春化雪又塌了半边。

村老带着几个人修补了两次,结果都没撑住。

加雷斯和伊丽丝到石嘴子是三天前的事。

他们从灰石村出发继续北上,沿着荒原边缘走了两天,在溪边歇脚时被村老拦住。

老人以为他们是逃荒的路人,于是给了他们一碗麦粥,然后叹着气指了指南边塌了半边的堤坝。

加雷斯看了看堤坝的缺口,又看了看溪水的走向,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

“是土太松了。”他说道:“这样直接往上堆没用,水一冲就散。得先在迎水面打桩,再垒石头,最后才填土。”

村老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会吗?”

加雷斯愣了一下。

他会吗?

他在魔界的那些记忆忽然就涌上来了。

“我试试。”他说。

三天下来,堤坝的缺口补上了一半。

加雷斯和伊丽丝带着村里五个还能干活的男人,从溪床里捞石头,用木桩在迎水面打下基础,再一层石头一层土往上垒。

加雷斯的手掌磨出了新的水泡,水泡破了又结痂,结痂又被磨破。

伊丽丝用搬运魔法把大块的石头从溪床里挪到堤坝边上,省了村民们好几趟的人力。

村老站在堤坝上看着新垒起来的石墙,用脚踩了踩,发现纹丝不动,老人的眼眶红了一圈。

“这回应该能撑住了。”他声音发哑:“往年一到雨季就提心吊胆……”

“撑不住再说吧。”加雷斯拍了拍手上的泥:“到时候把迎水面的桩再往深里打一截就行。”

第四天清晨,加雷斯正在堤坝上帮一个年轻村民校准木桩的角度。

“往上游偏一点,这样水流过来会顺着桩面滑过去而不是正面撞”

伊丽丝从村子方向走过来。

“加雷斯,有人找你。”

加雷斯直起腰。他看见村老领着一个穿灰斗篷的人从石屋后面绕过来。

“大公府的人。”伊丽丝低声说。

来人走到加雷斯面前,从斗篷内侧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只在大公府专用的暗纹纸上压了一枚不起眼的火漆。

“这是大人让我亲手交给您的。”

“看完之后烧掉。”

加雷斯接过信。

信使退后两步转身走向村口,他在石脊背风处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干粮啃着。

加雷斯拆开信封。

信纸只有两页,字迹是大公的亲笔。

第一页写的是事实。

王室安插在教廷偏厅的暗线传回情报,教廷强硬派在科伦被捕、和谈签署后并未消亡,而是转入地下。

他们近期通过中间人招募了一批亡命佣兵,人数不确定,暗线估计在三十到五十人之间,其中有至少七到八名具备低阶魔法能力的术士。

佣兵的集结地点在北境中部的一处废弃修道院,距离石嘴子所在的荒原边缘大约四到五日路程。

招募的目的只有一个:在北境边境制造一场魔族袭击。

根据暗线截获的指令,强硬派计划让这批佣兵伪装成魔族,袭击一到两个边境村庄。

烧毁房屋、留下魔族痕迹,然后分别向教廷残余网络和王室同时报告魔族越境攻击平民。

时间窗口大约在半个月到二十天之后。

加雷斯读完第一页,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第二页写的是大公的分析。

强硬派的真实目的是重建魔族威胁的叙事。

过去我们所做的这些都在瓦解教廷赖以维持权威的根基。

教廷失去了税权、失去了勇者认定权、失去了地方政务干预权,他们手里最后一张牌就是魔族是真实的威胁。

但这张牌现在也快打不下去了,所以强硬派需要一场新的证据。

只要边境真的有一个村庄被烧了,有真实的人死了,有真实的魔族痕迹被发现了。

(/2页)

那么所有人都会重新想起恐惧。

恐惧一旦回来,教廷说的一切就又有了重量。

魔族威胁的叙事会重新成为主流,勇者讨伐就有了合法性,你在魔界的所见所闻就会被淹没在恐慌里。

大公在信的最后写道:

暗线无法确定具体目标村庄,但从佣兵集结地点和北境边境的地理分布推断,最可能的袭击区域在荒原边缘。

而石嘴子一带的村庄就是候选之一。

加雷斯读完信没有说话,他把信纸递给伊丽丝。

伊丽丝接过去,逐字逐句地看完。

读完之后她把信纸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加雷斯。

风从荒原方向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堤坝上新垒的石头还湿着,泥水从石缝里缓缓渗出来,顺着坡面淌进溪里。

“如果他们真的制造了一场袭击。死的是真实的人,流的是真实的血。”

“到时候你站在尸体旁边说这不是魔族干的,谁会信?”

加雷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知道伊丽丝说的是对的。

一个村庄被烧了,几十具尸体摆在废墟里,空气里弥漫着焦肉和血腥的气味。

幸存者在哭。

教廷的人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指着地上的痕迹说

“看,这是魔族干的”。

然后加雷斯站出来说:不,这不是魔族,这是教廷自己安排的。

谁会信?

加雷斯在堤坝上坐下来。

“如果我去找父亲呢?”

伊丽丝摇头说道。

“这正好中了他们的下怀。”

加雷斯抬头看她。

“你现在是一个人。”

“一个从魔界回来的人,一个在北境帮村民修堤坝的人,一个没有回到贵族圈里的人。这个身份让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分量。”

“但你一旦回到大公府,一切就变了。你不再是一个人,你是帝国大公的儿子。教廷会说勇者回到了他父亲身边,他们会把这件事包装成勇者回归贵族体系。然后在那个体系里,有一百种方法让你闭嘴。”

“你父亲能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但他保护不了你说的话。你一进大公府的大门,你说的一切都会变成大公的政治立场,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亲眼看见的事实。”

加雷斯知道伊丽丝说的每一句都对。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什么都不做。

那么半个月到二十天之后,荒原边缘的某一个村庄就会真的被烧掉。

石嘴子,或者石嘴子旁边的什么村子。

那些他帮着修堤坝的人,那个给他一碗麦粥的村老,那个问他你还会回来吗的年轻村民,他们都有可能死在那场假袭击里。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但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那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能阻止袭击?还是该怎么办才能让人相信他?还是该怎么办才能既不被教廷利用、也不被贵族体系吞没?

他不知道。

伊丽丝坐在他旁边,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答案。

风从荒原吹过来,堤坝上的泥水还在缓缓地流。

村老从石屋那边走过来,他手里端着两碗麦粥,远远地朝他们喊了一声“歇歇吧,喝口热的”。

加雷斯没有动。

他坐在堤坝上望着北方的荒原。

荒原的尽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天和地交界处一条灰蒙蒙的线。

他不知道那条线的那一边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一边。

他坐着的地方,脚下是湿泥和石头,旁边是伊丽丝,远处是端着麦粥走过来的村老,身后是七八间矮石屋和四十口靠瘦羊和耐寒麦子过活的人。

这些都是真实的。

但真实的东西,有时候恰恰是最脆弱的。

只需要一捧火就能烧掉。

“加雷斯。”伊丽丝轻声叫他。

他转过头。

伊丽丝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信纸重新叠好递还给他。

“先喝粥吧。”她说。

加雷斯接过信纸塞进怀里。

村老已经走到了堤坝边上,把两碗麦粥递过来。粥稀的能照见碗底的裂纹,但冒着热气。

加雷斯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粥面上映着天。

灰蒙蒙的天像要下雨,又像不会下。

他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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