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父亲

林浩天这次回来得很突然。 没有提前打电话,没有发航班截图,连行李箱都是临时决定带的——公司在深圳的项目提前验收,他改了签,半夜落地,打了辆车直接回家。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个点婉儿应该睡了,明天早上再告诉她。然后他推开门,站在玄关,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饭菜。是某种更复杂的、混合了不同洗涤剂、护肤品、以及他说不清的陌生产品的气味。鞋柜上多了好几双不属于这个家的鞋——一双银色高跟鞋(婉儿从来不穿银色),一双黑色马丁靴,一双匡威帆布鞋(可可的是粉色,这双是黑色)。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里面是切好的草莓,摆成心形。旁边放着一张手写的表格,字迹是可可的——圆圆的、带着各种彩色荧光笔标记。他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标题写着「下周排班表」,下面是一串缩写和符号:🍓、👠、🔧、🐬。每个符号后面都跟着日期和时间,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备注,什么「灌肠」「扩张」「穹隆」「排卵期」。他以为这是女儿在帮家里安排家务,把纸放回原处,没多想。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婉儿穿着睡裙从二楼下来——不是从她的卧室方向,是从楼梯口。她看到丈夫站在客厅里,脚步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往下走,语气平稳得让她自己都意外:「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项目提前结束了。想着给你个惊喜。」林浩天看着妻子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真丝睡裙,外面披着白色浴袍,头发半干,锁骨上什么也没遮——没有丝巾,没有高领,只有几道他已经很久没注意过的淡褐色旧痕,边缘已经开始泛白,像陈年的淤血终于要被皮肤代谢掉了。他不知道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也没问。他只是觉得妻子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比她上次送他去机场时更好了,甚至比结婚头几年时更好。眼角还是有细纹,但皮肤底下透着一层从内往外散出来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点亮了。 「你瘦了。」他说。 「最近多做了些运动。瑜伽,还有——」她停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冰水给他倒了一杯,「按摩。」 「按摩好。腰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她把水杯递给他,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温度正常,没有颤抖,没有回避。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回避了——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不说,他就永远不会知道。那双帮他按摩后腰的手,曾经和她自己的身体从里到外全部连在一起,而那只手的主人此刻正在楼上自己房间里,搂着她闺蜜的女儿,看着床头柜上那排收藏品。 第二天早上,林浩天在餐桌前见到了所有人。林婉儿在煎溏心蛋,苏曼晴在帮忙榨豆浆——她穿着林婉儿的旧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和林婉儿肩并肩站在厨房操作台前,一个翻锅铲一个端着豆浆机倒进杯里,动作默契得像是已经这样合作了很多年。林浩天记得上次他回来时苏曼晴还在住她自己的公寓,怎么现在好像已经搬进来了? 「曼晴最近住在咱们家。」林婉儿把煎蛋端上桌,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她公寓那边在翻修,暂时搬过来。染染也住这儿——可可的同学嘛,正好两人一起上学方便。」 林浩天点点头,没多问。苏曼晴是婉儿最好的闺蜜,二十年的交情,公寓翻修来住几天很正常。他只是注意到苏曼晴比以前更放松了——以前每次来家里她总是穿得凌厉精致,妆容一丝不苟,说话带着广告公司总监特有的冷艳。现在她穿着家居服,素颜,翘着腿坐在餐椅上喝豆浆,脚上一双毛绒拖鞋,和林可可为了最后一根油条拌嘴。 「苏阿姨你昨晚偷吃了我放冰箱里的草莓——」 「那是你妈留给我吃的。你妈说草莓对孕妇好。」 「你又没怀孕——你上周验的那根验孕棒过期了——」 「可可。吃你的饭。」林婉儿把一颗溏心蛋放进女儿盘子里,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停顿。林浩天低头看手机,听到「验孕棒」三个字时抬头看了苏曼晴一眼,苏曼晴面不改色地把油条掰成两半递给苏染:「上次体检医生说我卵巢年轻了五岁。备孕。没怀上,但医生说可以试试。」林浩天对苏曼晴离婚后想再要个孩子的决定表示理解,点点头继续喝咖啡。他没有注意到苏染在他说「理解」的时候把脸埋在豆浆杯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傍晚时分,林浩天在书房处理邮件,手机响了——公司总部打来的。他在这个项目上做了太久,资历够老,技术底子扎实,上面一直想把他往更远的地方派。只是以前他每次都说要考虑一下,因为婉儿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他不想走太久。 「浩天,这次是长期委派。西部地区新厂需要技术总监,至少半年到一年。派你过去做技术指导,带团队,把当地的技术框架搭起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待遇翻倍。但这次时间确实长——可能一年,甚至更久。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他挂了电话坐在书桌前,透过半开的书房门看着客厅方向。林婉儿正坐在沙发上帮苏染改论文格式——她戴着老花镜,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滑动,苏染趴在她肩后指着屏幕说「这里这里,这个引用格式不对」。苏曼晴盘腿坐在地毯上帮林可可修她的旧海豚玩偶——那只玩偶的左眼扣子又掉了,苏曼晴用针线一针一针缝回去,林可可抱着抱枕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一下剪刀。林越在厨房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轻响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他女儿从客厅探出头朝厨房喊了一句:「哥——帮我带罐可乐——冰箱最下层,别拿错成苏曼晴那罐无糖的——」 然后他儿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罐可乐,一罐递给可可,另一罐自己打开喝了一口。经过苏曼晴身边时她用没拿针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脚踝,他没低头,只动了动那只脚趾。林可可接过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递到苏染嘴边让她也喝。苏染喝完把罐子还给可可,两人对着电视里某个综艺节目里被弹力绳绑住的男明星同时发出嗤笑。林婉儿在沙发上推了推老花镜,继续给苏染改引用格式。 这个画面持续在播放——他女儿和她闺蜜女儿共享同一罐可乐,他妻子帮她闺蜜女儿改毕业论文格式,他闺蜜帮他女儿缝她从小抱到大的玩偶,他儿子洗完全家人的碗。在过去的无数个周末,他可能也会坐在这里,会成为这个客厅的一部分。但他此刻坐在书房里,隔着半开的门看着客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隔着玻璃看展览的人——里面的人都互相认识,互相习惯,互相依赖,而他只是在路过。 他拿起手机给总部回了电话。 「我接。下周可以出发。」 晚饭时他把这件事说了。餐桌上一如既往摆着红烧排骨和几道炒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他说完那句「下周走,去西部地区,至少半年到一年」之后,夹了一块排骨,等着妻子问细节。林婉儿放下汤勺,抬眼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头对苏曼晴说:「你下周能不能帮我把车库那几箱旧衣服捐了。他走了之后我把健身房重新整理一下。」然后她又转回来对他说,「那边干燥,带点润肤的。行李我帮你收拾。」 林浩天看着妻子。她没有说「这么快」,没有说「能不能不去」,也没有说「我跟你去吧」。她只是淡然地嗯了一声,继续夹菜,好像这件事早就被她预料到了。他想起年轻时每次出差她都会红着眼眶送到机场,后来慢慢变成送到门口,再后来送到玄关,再后来她只是点点头说「好」。他曾经以为这是老夫老妻的默契,现在忽然不确定那是默契还是她早就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或者说——她更希望没有他的生活。 出发那天早上,一家人站在玄关送他。 林婉儿帮他把行李箱推到门口,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手指在他胸口停了几秒。苏曼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一路顺风,早点回来」,然后把手收回去放进家居服口袋里。苏染站在楼梯口朝他摆了摆手说了句「林叔叔再见」,语气客气但没有任何挽留。林可可在沙发上抱着刚缝好的海豚玩偶说「爸你到那边给我发微信」,然后继续低头给海豚系蝴蝶结。林越站在她旁边帮她把海豚耳朵翻正,然后抬眼看着父亲说了句「一路平安」。没有握手,没有拥抱,只是简简单单四个字。 然后她们站在门口目送他出门。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和闺蜜并肩站在玄关,各自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女儿搂着闺蜜女儿的肩膀,两个女孩趴在二楼窗边往下招手;儿子站在门口最前方微微抬着下巴,那个角度和他妈在瑜伽室第一次被他从背后搂住时微扬的侧脸一模一样。这一幕看起来像一个完整的家,只是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或者说,这个家里属于他的位置,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另一个人填满了。 门关了。他的车驶出小区,车牌在拐角处一闪就消失在车河里。 客厅里四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苏染第一个开口:「你把海豚眼睛缝歪了。」林可可把海豚举起来对着光照了照:「没歪。是曼晴阿姨缝的——歪了也是你的眼睛长歪了。」苏曼晴从可可手里拿过海豚,用牙齿咬断线头,把针插回针线盒里。林婉儿把玄关那双丈夫的拖鞋收进鞋柜最下层,然后转身靠在鞋柜上看着客厅里这四个人——女儿在和闺蜜女儿吵海豚眼睛歪不歪,闺蜜在收针线,儿子在厨房倒水。她忽然想起第一章那天——丈夫刚走,她站在厨房里系围裙,听到他在背后靠近的脚步声,背对他不敢回头。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坏人。现在她知道,这个家从来就不是需要一个人来当坏人才会散的。是需要一个人缺席太久,剩下的人重新学会了怎么爱。 「妈——下午谁先——」林可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染捂了嘴。 「先你妈。她昨晚没排——排班表上新加那栏是空白的。」苏染从沙发上跳起来走到林婉儿面前:「林伯母,你的灌肠液还剩不少——上次我和可可买的时候多带了你的。」 「不用。今晚我从前面就行。」她看着厨房门口端水杯出来的儿子,把他的水杯从手里接过来放在茶几上,「今天先把这些床单全洗了。上次搬来的时候旧毛巾被可可塞进旧宅洗衣机忘了带——等下我回去拿。」她把那条从旧宅带来的深灰色毛巾从洗衣篮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那一排收藏品旁边,然后拿起手机给物业发了条消息:「旧宅那边请把水电延期——我女儿以后每周回来住。」 窗外玉兰树的叶子在初夏阳光下摆动着。新家的桂花还没开,但已经开始抽芽了。林浩天的航班准时起飞,西部新厂的技术团队正等着他们的技术总监。而这座新房子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开始洗今天这些还残留着她们各自不同颜色耻印的床单,然后铺上干净的,等今晚再用一轮新的。 # 第三十三章 归处(大结局) 一年后。苏曼晴站在新家厨房里煎蛋。她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下摆刚好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不是怀孕,是生完孩子之后还没来得及恢复的产后赘肉。锅里两个蛋,一个是溏心的,给林越;一个全熟,给她自己。全熟是因为产后肠胃弱,林婉儿叮嘱了好几次不准她吃生冷。灶台旁边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是林婉儿出门前帮她榨好的。她今天去旧宅收拾东西——林可可上周大学毕业,说要正式搬回旧宅,把那里改成她的私人画室。苏曼晴把溏心蛋盛进盘子里,端着锅转身往餐桌走。客厅里,她两个月大的女儿正躺在婴儿摇椅里,小手攥着林可可那只旧海豚玩偶的尾巴,咿咿呀呀地对着天花板唱歌。旁边地毯上,林可可趴着给海豚画速写——她今年大学毕业,学的是室内设计,毕业论文题目是《私密空间的情感重构》,导师给了优秀。她现在正用铅笔在纸上画海豚玩偶的不同角度,从正面画到侧面,从侧面画到背面,画到背面时停了笔,用手指轻轻摩挲纸上海豚屁股位置的一道铅笔阴影——那个位置,是她这些年在不同地方咬着海豚高潮时留下的牙印分布图。她抬头看了一眼苏曼晴,把铅笔夹在耳朵上:“苏阿姨,你女儿昨晚在群里说今天回来。她航班几点到。” “下午三点。你哥去接她。”苏曼晴把煎蛋放在桌上,弯腰把婴儿从摇椅里抱起来,让小家伙趴在自己肩头打嗝。婴儿打完嗝把脸埋进她脖子里蹭了蹭,小手指勾住她耳垂上那颗金色几何耳环——还是那颗耳环,从旧宅沙发缝里被捡回来之后焊过两次,现在又被女儿扯歪了。 “你闺女以后肯定是个耳环杀手。”林可可把铅笔从耳朵上拿下来,翻到速写本新的一页开始画苏曼晴抱着婴儿的侧影。她从去年开始画这个系列的素描——《新家日常》。第一张画的是她妈在健身房做瑜伽的背影,画里她妈俯身下腰,双手撑地,臀部高高撅起,臀沟深处隐约画了一道阴影——那是她妈当年在旧宅做瑜伽时穿着紧身裤的姿势,但画里穿的是新家浴室出来的那条墨绿色真丝睡裙。第二张画的是苏染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手里举着那根短款银器当书签夹在《人体解剖学》第多少章——那一章讲直肠与阴道的隔膜结构。第三张画的是她哥靠在新家落地窗前望着院子里桂花树的背影,腹肌上四道抓痕被日光从侧面打亮,每一道抓痕的深浅和颜色她都用不同硬度的铅笔反复涂抹来区分时间层次。 现在她在画第四张——苏曼晴抱着婴儿站在厨房门口的侧影,背景是新家贴着冰箱的那面墙,上面钉满了各种东西:林可可的排班表(现在改名叫家庭聚餐轮值表,用草莓高跟鞋扳手海豚四种图标代表每人每晚负责做饭),苏染上个月寄回来的明信片(她考上了外地一家三甲医院的超声科规培,明信片背面写着“下次回来帮你们每人做一次阴道B超,免费”),苏曼晴上次体检的卵巢功能报告(FSH指数比去年又降了几个点,医生说她卵巢年轻得不像四十岁,“是不是最近性生活频率很高”——她在诊室里没回答,但回去之后把报告贴在冰箱上给全家人看),还有林婉儿上周写的便条——“可可你毕业了,旧宅归你。新家这边你的房间还留着,海豚也还在你床头。想住哪边住哪边。”林可可把这张便条从冰箱上取下来夹进速写本里,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苏曼晴身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婴儿的后脑勺。 “她头发像你,卷的。”她说。 “但眼睛像你妈。眼角往上挑。”苏曼晴把婴儿从肩头放下来抱在臂弯里,让林可可看她的脸,“你妈说这双眼以后长大肯定比她还会勾人。我说不用等长大——她现在已经在勾她爹了。每次林越抱她她就不哭,换我抱就哭。” “正常。他抱谁谁不哭。我妈当年第一次被他从背后搂住腰的时候也没哭——是直接在厨房里湿了裤子。”林可可说完这句话低头在婴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小东西,你长大了要排在我后面。我排班表上最后一栏是先你妈、你阿姨、你外婆、你姐我。你出生前我姐苏染说你要是女的,她送你第一根银器当满月礼。你要是男的——她说了,这个家不缺男人。”她把手指从婴儿手心里抽出来,小家伙攥着她食指不肯松,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轻声说了句跟当年苏染在验孕棒双杠那天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我是你姐。你排我后面。” 下午三点,林越把苏染从机场接回来。她剪短了头发,耳骨上多了两颗新的银钉,帆布包上挂着一个超声科专属的探头造型钥匙扣。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抱她妈,不是抱婴儿妹妹,而是走到冰箱前把明信片从磁铁下取下来,用背面空白处画了个草图——一个简易的超声波探头和一个简易的阴道轮廓,然后在旁边标注:“回家第一件事——给所有女人做盆底肌评估。妈你产后恢复要先查;林伯母你去年子宫内膜增厚到十点三毫米现在要复查;可可你最年轻但肛交频率最高也要查括约肌张力;我自己也查——上个月在外面自己用银器量了宫颈深度,数据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等着回家校准。”她把明信片重新贴在冰箱上,转身看着客厅里所有人——她妈抱着婴儿站在沙发旁,林可可盘腿坐在茶几前翻速写本,林婉儿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草莓从厨房走出来。草莓切成了心形,每颗心形草莓的尖端都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别指向客厅里每个女人常坐的位置。 林婉儿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她已经五十岁了,去年刚过了更年期,子宫内膜厚度从最厚时的十点三毫米降到了现在的四毫米——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生理萎缩,“生育功能基本终止”。她听到这句话时第一反应不是遗憾,是转头对苏曼晴说“以后省套了”。然后她在自己的排班表备注栏里把“排卵期”三个字改成了“不限”。 现在她站在茶几旁边,看着满屋子的人——苏曼晴抱着她和儿子生的女儿窝在沙发角落喂奶,小家伙一边吃奶一边用小手揪着她妈的耳环不放;苏染盘腿坐在地毯上给她妈做盆底肌评估的预检,手指在她妈大腿内侧按压不同位置,她妈被她按得豆浆差点洒在婴儿头上;林可可趴在茶几另一边把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画最后一格——三个人的背影:她自己的,苏染的,她妈和曼晴阿姨并排站在一起,四个人同时面朝桂花树前那个还没完全亮起的庭院灯,各自手里拿着代表自己的小道具——海豚,银器,丝巾,耳环。她把铅笔放下,把这张草图从速写本上撕下来,贴在冰箱上那张林婉儿手写便条的旁边。 窗外桂花开了。新家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比旧宅那棵玉兰长得快,才几年就蹿过了二楼窗台。林可可推开落地窗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午后日光。旧宅的玉兰树还在,她每周回去浇水时都能看到树下落满发黄的旧叶——当年她在瑜伽室被撞破后第一次忍不住偷哭就是靠在树根上。现在树下多了几样她自己的东西:一个旧海豚玩偶的替换版(她后来买了两只同款,一只放旧宅一只放新家),一张她高中毕业证书复印件(她用它垫过某次阳台上和哥哥偷情时铺的野餐垫),还有苏染去年从外地寄回来的第一张超声科规培合格证书——上面印着一句苏染手写的小字:“可可在家里等我回来给她做第一次阴道B超。”她把那张合格证收好放进自己包里,然后关上门,站在门口回头看着这栋旧宅。这栋她从出生起就住着的房子,现在是她一个人的了。她每周回来一次,给玉兰树浇水,把健身房那个旧瑜伽垫重新抽出来晒,把当年那些还没用完的灌肠液和扩张器放进了收纳柜。她把这些东西和爸爸留在地下室的旧文件物归原处放在同一层楼。 秋天的夜晚,林越从车库走进客厅。沙发上坐满了人——林婉儿和林可可同时窝在沙发左边,苏曼晴和苏染并排躺在中间,摇篮里的婴儿刚睡着,小手还攥着海豚尾巴不放。他走到冰箱前给自己倒了杯冰水,看到冰箱上新贴的便条——林可可画的四个人背影的速写,苏染写的“下次回来帮你们每人做一次阴道B超”明信片,林婉儿上个月更新的“家庭聚餐轮值表”(表上多了第五个图标:一颗小奶瓶,备注“满断奶后加入轮值,暂不负责做饭,只负责被抱”),还有苏曼晴昨天贴上去的最新一张卵巢功能报告——FSH又降了零点几。她把那个数字用荧光笔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一句:“医生说我这卵巢现在年轻得像三十五岁。我没告诉她我每周被操几次。她以为我在用雌激素。我用的是你的前列腺液。”他把冰水喝完,把杯子放在水槽边,走到沙发前。四个女人同时抬头看他。这一幕他在好几年里看过无数次,只是每一次她们的年龄都在变——林婉儿头发比以前白了几根,林可可已经把马尾巴剪成了利落的低马尾,苏曼晴耳环换了好几副但始终是金色几何款,苏染耳骨上多了银钉脸比大学时更沉静更像她妈。他俯身在每个人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母亲的,妹妹的,闺蜜的,闺蜜女儿的。然后抱起摇篮里刚醒的婴儿让她趴在自己肩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两棵还在开花的桂花树。婴儿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他脖子里蹭了蹭。她的体温和多年前他第一次抱刚出生的苏染时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他们还没互相沾染对方的泪痕、奶渍、阴道分泌,以及所有后来这么多年反复发生的、此刻在这个家人人共享的那些属于彼此的体液。 林可可从沙发上爬起来,从背后把头靠在他空着的另一边肩膀上说了句:“你刚才亲曼晴阿姨的时间比别人的都短。她现在产后需要关注,你多宠她一点。”苏曼晴在沙发那边嗤了一声,没睁眼睛。 苏染把银器从包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还是那两根,细的是她妈的,短的是林伯母送的。她把短的那根推到可可手边:“这个以后是你的。我不在外地住,下个月正式调到学校附属医院。以后我是你们全家的宫颈口管理员。”林婉儿从茶几上拿起那颗心形草莓放进嘴里——和那次在厨房他递给她的第一颗草莓大小形状都相符。她把叶蒂摘下来放在便条“不限”那栏,然后回头看了眼儿子抱着婴儿站在窗前。他的背影,和她小时候发现他半夜在那扇窗下往玉兰树上刻字时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窗外不是旧宅那棵玉兰,而是新家还没开完的桂花树。夏天的蝉鸣响在他耳边。 同一个人的同一只手还握着他刚出生妹妹的小拳头。他低头在她还覆盖着胎毛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从沙发侧面走过去,把婴儿放进她妈张开的手臂里,把她的手从耳环上松开,替她重新扣好那枚第三次脱落的金色几何耳环针扣,在三个娘亲一位同步为他献了处肛又回收了他精液与爱情的下一代面前轻声说了句许多年前第一次夜晚在母亲枕头边回应她子宫时同样说过的:“行啊。这次从头排——你妈第一,我最后。你妈排完阿姨再排你。” (大结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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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瑜伽的母亲,从小穴跟屁眼里掉出了跳蛋跟假阳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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