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娜有些手足无措,眼角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等了十几万年,经历了无数的绝望,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赵阔哈哈大笑,故意板起脸对林娜,继续重复说:「大嫂,怎么还哭起来了?师父回来了,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现在不应该高高兴兴的吗?怎么跟要吃席似的。」
林娜一听,破涕为笑,赶忙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对对,看我,一高兴就糊涂了。师父,赵师弟,快进屋,快进屋坐!」
她侧开身子,急忙将两人往那间低矮简陋的竹屋里领。
韩长生背着手,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李旺旺这会儿就跟个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离地跟在韩长生身后。
他手里死死地攥着那根光秃秃的桃树枝,脸上傻呵呵地乐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
只要韩长生一停步,他就跟着急刹车,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时死死盯着韩长生的衣角,做到了寸步不移。
「大嫂,这十多万年,你们就住这地方?」赵阔进屋打量了一圈,皱起了眉头。
这竹屋确实有些寒酸。
里面除了一张缺了个角的粗木桌子丶四把竹椅子,就再没别的物件了。
桌上摆着一个土里土气的粗瓷茶壶,连个像样的杯子都没有。
林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拉开竹椅,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请韩长生坐下。
「让师父见笑了,这里简陋得很。」林娜提起茶壶倒了两碗白开水,递给韩长生和赵阔,「天诡仙地盯得紧,这周围布满了他们的眼线,我们不能用任何显眼的法宝,只能像凡人一样生活,免得被他们察觉到异常。」
韩长生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水。
「说说吧,这傻小子怎么搞成这样的?」韩长生用下巴点了点蹲在门口丶正试图用桃树枝去捅地上蚂蚁窝的李旺旺。
林娜看着门外的丈夫,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师父,您是有所不知。」林娜挨着桌边坐下,叹了一口气,「当年天命商盟被天诡仙地围攻,分崩离析,旺旺觉得这都是他的责任,整天闷闷不乐的。他嘴上不说,但心里憋着一股劲,非要重振天命商盟不可。」
「他在天命商盟没落之后,选择了隐藏起来,暗中联系了以前商盟的那些散落各地的旧部,想要重新建立天命商盟。」
「他找了好几次机会,想要重新把牌子立起来,结果都是不太好。」
「第一次,他好不容易拉拢了几十个人,结果还没开始干,就被天诡仙地的人发现了,一顿围剿,大家只能四处逃命,死伤了大半。」
「第二次,他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在一个偏僻的小城里开了一家小商铺,准备慢慢发展。可没想到,商盟内部出了个叛徒,为了贪图天诡仙地的赏赐,把旺旺的行踪给卖了。那天,天诡仙地的一位大罗天仙亲自出手,一巴掌差点没把旺旺拍死,他硬是靠着您以前留给他的保命符,才捡回了一条命。」
说到这里,林娜的眼眶又有些红了。
「那最后一次呢?」赵阔在一旁听得有些憋火,忍不住问道。
「最后一次,是在三万年前。」林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旺旺带着仅存的几个最忠心的属下,在一处废弃的秘境落脚。他以为那里足够隐蔽,结果还是在遭遇袭击之后,整个人就变得不正常了。那次天诡仙地派了三位大罗金仙,把秘境围得水泄不通,跟着旺旺的那几个兄弟全死了。旺旺拼死杀了出来,但他受了极其严重的道伤,灵魂也彻底被打坏了。」
「他好不容易逃回到我这里,整个人就彻底不正常了。一躺下就浑身抽搐,嘴里不断地说着胡话。一会儿喊着要回地球吃药,一会儿又大骂自己是精神病院的院长。最严重的时候,他连我都不认得了,天天拿着根桃树枝,在后山坡上跟空气打架。我用尽了各种温养灵魂的丹药,可一点效果都没有。」
林娜指了指门口的李旺旺,叹息道:「就像刚才那样,他一天到晚都在那发疯,谁劝都没用。」
韩长生听完,脸上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问题不大。」韩长生放下茶碗,摆了摆手,「不就是灵魂受了点震荡,道伤有些淤积嘛。这小子皮糙肉厚,死不了。」
说着,韩长生伸手在袖子里摸索了起来。
赵阔在一旁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
不一会儿,韩长生从袖口里捏出了一颗黑不溜秋丶约莫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这药丸不仅形状有些不规则,表面还坑坑洼洼的,最奇特的是,它居然还隐隐散发着一股类似生韭菜的味道。
赵阔抽了抽鼻子,脸色有些古怪:「师父,您这药……怎么闻着像是我昨天吃剩的包子?这能吃吗?」
「你懂个屁。」韩长生瞪了他一眼,「这叫九转融魂丹,当年老子随手搓出来的。虽然放的时间长了点,卖相差了点,但药效绝对没话说,包治百病,特别是对这种脑子不好使的。」
「旺旺,过来。」韩长生对着门口招了招手。
蹲在门口戳蚂蚁的李旺旺听到声音,歪着脑袋看过来。
一看到韩长生手里那颗黑漆漆丶散发着怪味的药丸,他顿时警惕地倒退了三步,把桃树枝横在胸前,一脸悲愤地大喊:「何方妖道!竟敢拿这等剧毒之物来谋害本座!本座乃大罗金仙,早已百毒不侵,你休想得逞!」
「你个兔崽子,反了天了。」
韩长生咧嘴一笑,也懒得跟他废话。他右手隔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笼罩了李旺旺。
李旺旺怪叫一声,整个人直接倒飞了进来,结结实实地坐在了竹椅上,身体像被定身法锁住了一样,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妖法!这是何等妖法!」李旺旺扯着嗓子大喊。
韩长生一步跨到他面前,左手捏住李旺旺的下巴用力一卸,李旺旺的嘴巴顿时张得老大。
韩长生右手屈指一弹,那颗带着韭菜味的九转融魂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射进了李旺旺的嗓子眼里。
咕咚。
药丸直接顺着喉咙滚了下去。
李旺旺眼珠子一瞪,正要乾呕。
韩长生却已经闪电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李旺旺的额头正中心。
「定。」
韩长生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刹那间,一道极其纯净的白色光晕在李旺旺的额头上绽放开来。那光晕如同水波一般,迅速蔓延到他的全身。
原本李旺旺体内那股因为道伤而疯狂乱窜丶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混乱仙力,在遇到这股白光之后,就像是遇到了猫的耗子,瞬间老老实实地退回到了丹田之中。
他脑海中那些因为灵魂受创而产生的幻觉丶杂念丶仇恨与疯狂,也在这一指之下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李旺旺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双眼失去了焦距,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李旺旺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接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的浑浊与疯狂如同退潮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得乾乾净净。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副极度迷茫和困惑的表情。
「哎哟……我的脑袋……怎么疼得跟要裂开了一样……」
李旺旺一边嘟囔着,一边打量着周围:「这哪儿啊?我怎么在这儿?生了什么事情?」
他转过头,看到了坐在旁边的赵阔。
「赵阔?赵师弟?你……你怎么在这儿?」
李旺旺晃了晃脑袋,感觉记忆有些断片,断断续续的拼不起来。
然而,当他顺着赵阔的视线,看到正端着茶碗丶笑眯眯看着他的韩长生时。
李旺旺整个人直接定格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往周围看了一段时间。简陋的竹屋,一旁的林娜,还有正冲着他咧嘴笑的赵阔。
「啪!」
李旺旺猛地抬起右手,在自己脸上狠狠地来了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竹屋里显得格外响亮。
「哎呦!疼!真疼!」
李旺旺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乐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那高度差点没把竹屋的房顶给顶个窟窿。
「卧槽!不是做梦!是真的!是真的!」
李旺旺高兴坏了,跟疯了似的扑过去,一把抱住韩长生的大腿,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师父!我的亲师父啊!你终于准时了一次!」
韩长生正喝着水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手一抖,差点没把水泼在自己脸上。
「放开,像什么样子,多大的人了,还跟个赖皮狗一样。」韩长生嫌弃地用脚踢了踢他,想要把大腿抽出来。
可李旺旺却抱得死死的,死活不撒手,抬头看着韩长生,脸上笑得满是褶子:「不放!打死都不放!师父,您当年闭关去虚空的时候,可是亲口跟我保证过的,说自己十万年的时间能苏醒。您老人家这次真的太靠谱了!您真的十万年时间苏醒了!我太崇拜您了!」
听到李旺旺这番发自肺腑的「夸奖」,韩长生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有些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乾咳一声,把头扭到了另一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韩长生老脸一红,毕竟他自己心里清楚,因为在虚空里耽误了时间,自己醒来的时间肯定是超过了十万年。
坐在一旁的赵阔看着师父那尴尬的表情,终于憋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
赵阔直接笑出了声,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指着李旺旺说道:「师弟,你误会了。你真以为现在是十万年啊?」
李旺旺抱着韩长生的大腿,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着赵阔:「什么意思?不是十万年?难道师父提前醒了?」
赵阔摇着手指,笑得贱兮兮的:「根本不是十万年,而是十三万年!」
「啊?」
李旺旺的笑容在脸上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有点傻了,呆呆地松开了韩长生的大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是十三万年?」李旺旺伸出双手,开始扒拉着指头算帐,「不对啊,我记得我跟天诡仙地那帮王八蛋打架的时候,刚好是十万年整啊。如果现在是十三万年……难道,我已经疯了三万年?」
林娜这会儿已经走过来,看着自家丈夫这副犯傻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好笑地说道:「你可不是疯了吗?你已经疯了将近三万年了!这三万年里,你天天拿着根破桃树枝满山跑。还好现在都恢复过来了,要是师父再不来,你这脑子可就彻底废了。」
李旺旺指着自己的鼻子,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我居然当了三万年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