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她只求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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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的温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样听来，妈妈并不知道她被分魂的事情。她以为只要抛下一切带女儿走，她的女儿就能平平安安。
顾月明不知道她会在岱舆山孤寂一人，也不知道她会在病房中磋磨度日。
她以为只要她自己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自己的女儿就不会受影响，就能安稳一生。
她所求的，不是苍生平安，只是温郗平安。
温郗站在一旁，看着夫妇俩抱着自己，眼中俱是不舍。
这时，草地上又跑来一个男孩，一身绿衣，生的灵秀可爱，看着只有四五岁。
“叔叔！”那男孩挥手喊道。
温执玉笑了笑，抬手用灵力将男孩直接抱进了怀里。“清予，怎么来这了？”
温清予伸着脑袋朝顾月明怀里看：“我爹爹说小妹妹出生了，我就偷偷跑出来了。叔叔不要告诉爹爹好不好~”
温执玉故作为难：“嗯，可我也管不住你爹，那该怎么办？”
温清予瘪了瘪嘴：“不要嘛，叔叔，我爹打我的时候你拦着点就好啦，让我看看小妹妹！”
顾月明抱着温郗靠近温清予：“清予，这是妹妹，叫小郗。”
“是不是生的特别好看？”温执玉一脸骄傲。
顾月明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才刚出生能看出什么啊——虽然她也觉得自己闺女天下第一漂亮来着。
温清予瞪大了眼睛：“嗯嗯！妹妹真好看，眉心还有红痣，像小仙子！”
温执玉将温清予放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那，清予可不可以帮叔叔一个忙？”
“好！”温清予攥紧了小拳头。
温执玉：“以后，如果我们有事在外，不常回来……可不可以替我们多照顾照顾妹妹？”
“她……应该会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又会有点小调皮，这点随我……她要是一个人一定……会很孤独的。”温执玉目光有些放空，像是想到了什么。
温清予重重点头：“好！我一定会照顾好、保护好妹妹的！”
温执玉微微摇头：“不，清予，你不该被小郗给束缚，我只是希望你闲暇时分能来陪她说说话，你的人生还是应该按你自己的选择来。”
温清予想了想：“那我就努力变强，只要强大了就能保护妹妹，也能保护岱舆温氏了！”
温执玉：“如果这的确是你想要去做的，清予，我祝你能得偿所愿。”
温清予眼睛亮了亮：“我一定会努力成为像叔叔这样厉害的人的！叔叔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
温执玉一愣，垂眸掩去眼底的苦涩。“叔叔……没这么厉害的……”
可后来，温清予见到了温郗。
叔叔说错了，小希明明一点也不调皮。她总是安静的，沉默的，将一切都隔绝在外，孤寂地守着自己那一方小世界。
那么厉害的叔叔，原来也有算错的一天。
看着这一幕，温郗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眼尾却悄无声息地泛了红。
两仪婆娑树虚影洒下的金光闪了闪，温郗眼前场景瞬间转换。
那是深夜，天空中无月无星，黯淡非常。
顾月明一人来到两仪婆娑树下，双膝跪地，低声祈求——
“两仪婆娑树在上，我恳请您予我一条明路吧。”
“我这一生，杀魔无数，也算是为启明洲攒下不少功绩。请您看看我，予我一条明路吧。”
“我愿为我女豁出一切，离开此世，但我……我有一位姐姐。”
“我们自幼相依为命，一起长大。我多莽撞，常常惹事，每次都是姐姐为我兜底……我桀骜不驯，树敌无数，是我姐姐为我周旋，才不致我举目皆敌。”
“幼时忍饥挨冻，多是姐姐救我于危难。战场凶险，也是我们姐妹互相扶持。”
“我们是彼此的心跳，亦是彼此的性命。我这般离开想必是不能活着回来，我并不在意，但我姐姐……我姐姐她会疯的……”
“我恳请您，帮帮我吧……”
“两仪婆娑树，我恳请您，帮帮我吧……”
顾月明跪伏在树下，耳边只剩夜间的风声。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神树并没有理会她的祈求。
但顾月明闭上眼睛继续等待，不肯罢休。
直至地平线外遥遥升起第一缕晨光，两仪婆娑树的枝叶在春风中开始摇曳。
祂洒下了一缕光辉。
光芒笼罩下，顾月明知道了两全的方法。
温郗眼看着顾月明独自一人登上了天梯。
那天梯是温执玉召来的，以修炼至法身境的至清瞳开天震地，引天梯现身。
温执玉本打算陪顾月明一同前往却被她拒绝了。
“温执玉，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没比你弱多少，我能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若不是比你晚生了一百年，咱俩谁实力强还不一定呢。”顾月明抬起胳膊肘怼了下温执玉，随后直奔天梯而去。
温执玉站在台阶下，望眼欲穿。
顾月明的修为在炼虚巅峰，境况比温郗要好的多。手中虽没有九宸溯音箫这种级别的本命灵器，但温执玉将望渊塔交给了她，倒也成功登顶。
温郗飘在一旁，就那样看着顾月明身下延绵一路的血痕，悄悄攥紧了掌心。
当顾月明爬上云台时已经站不起身了，温郗站在她身旁，看着自己母亲朝着苍生碑的方向一点一点爬去……
鲜红的血滴下，却没在白玉高台上留下丝毫痕迹。
顾月明最终来到了苍生碑前，她抬首凝望，神色复杂。
在听到窥天阁的预言时，顾月明怀上温郗已有数月，她和温执玉算了下日子，只觉得天旋地转。
温执玉安慰她不要多想，未必是他们的孩子，可顾月明优思难排，离春分日越近越焦躁，最终还是比预产日早了些。
春分的生辰，多么好的日子。
顾月明多么希望她的女儿也能过上如春分般的生活。
可惜，白日做梦。
温执玉告诉她，若温郗真是天命之人，在十三岁那年会有一场劫难，他想到了个办法，可以避开那一劫。
他那双眼睛，总是能看见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所以，顾月明信了。
她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名字，运气灵力一点点抹去一笔一画……
顾……
月……
明……
每消除一点痕迹，顾月明便吐出一口血，周身气息随之削弱。
她的修为在一点点降低。
炼虚巅峰、炼虚初期、化神后期、化神初期、元婴、金丹、筑基……
直至最后，周身再无一丝灵力，与凡人无异。藏匿在她识海内的长弓也如云烟般消散无影。
数百年苦修，顷刻化为乌有。
温郗张了张嘴，扑过去想要拦住顾月明，一双手却从她的身体中穿过。
温郗眸光一顿，愣在了原地。
是啊，这些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只是神树让她得以知晓，她哪有资格更改……
当最后一横消散于苍生碑时，顾月明终于忍不住落了泪。
她与顾千远一母同胞，始终觉得对方是自己的另外半颗心脏。
可在温郗降生的那一天起，牵动着顾月明的心脏变成了三颗，无论失去哪一颗，她都会死。
那么，她选择失去自己这一颗。
对不起，小郗。
擅自带你远离家乡。
对不起，千远。
擅自离你而去。
下辈子，我还当你妹妹，希望你不要嫌我惹事。
她只求两全之法，全小郗，全千远。
只，舍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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