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牢笼
不死族灾厄最早爆发的地点，便是在南方领地区。
而当人们谈论起这场灾厄，尤其是北方领的不死巨蟒和西方领的骨龙时，南方领的不死族大军倒显得有些无关紧要。
就像之前得知南方领的不死族大军得到控制后，没人再去关注南方领是否解决了这场灾厄一样。
现在的提莫也不敢去赌，这面石墙的背后到底有多少不死族。
但他是公爵最信赖的斥候，是大小姐最得力的士兵。再次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提莫跃下马，鼓起勇气来到了墙下。
其实没什麽好怕的，公爵不就是不死族吗，要是某一天公爵身上也散发出这种恶臭，自己是绝对不会嫌弃他的。
提莫想着奇奇怪怪的事，先是将耳朵贴紧石墙，却没有听见不死族活动的声音。蚊虫依旧在他身边飞舞，叮出一脸的红痘。
摸了一下包里的闪光弹，擦了擦手心上的汗液，提莫抓住石头间的凸起和缝隙，奋力向上攀爬。
夕阳西下，河面上波光粼粼，泛起一片璀璨的红光。
一步步向上爬，有些脱力的提莫不断急促地换气，就在他快要到达墙顶的那一刻，长长的影子笼罩而来。
提莫怔怔抬头，因为背靠夕阳，男人的脸有些模糊，不过提莫还是认出了他那身魔法师装束和手中魔法师独有的法杖。
两人沉默无言，提莫正想着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造成小腿骨折时，男人弯下腰，对他伸出了手。
提莫愣了一会儿，抓住男人的手，任由他把自己拉上去。
「士兵，中央区来的？」
男人将自己的水壶递给瘫坐在地上的提莫，笑着问道。
「不，我是北方领的士兵。」提莫有气无力回了一句，拧开水壶，将里面的水全部倒进自己的嘴里，清凉入肚，他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是吗，北方领啊。」男人捏着下巴，继续笑道：「我还以为北方领会和我们一样，反抗国王呢。」
「我不关心这些，公爵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松了一口气的提莫想起了正事，连忙一骨碌爬起身，望向石墙的另一面。
河面上，林地里，骷髅架子们缓缓移动着，它们带着成堆的蝇虫来到城下，茫然空洞的目光看向城墙上的两人，尖锐的利爪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和提莫预想的一样，这里面有很多游荡的不死族，但数量没有他想像中那麽多，大概在几百只左右。
「夕阳很美对吗？」男人捡起水壶，站在提莫身边，用手指着像是坠入河谷的残阳。
「我年轻时试着寻找太阳的终点，不过那里是一片辽阔的海洋。我想一定有一种力量，让太阳能够从东走到西，也同样有一种我们看不见的力量，让太阳在另一个方向，从西回到东。」
提莫傻眼，这人是个话痨吗，为什麽老是要和自己聊一些奇怪的事情？
还有，如果你是南方领的魔法师，那我们就应该是敌人啊！
「这个我也不懂，不过公爵大人说，世界是个圆球，太阳也是个圆球，月亮还是个圆球，所有的星星都是圆球。我们看见的所有变化，都是这三颗圆球在围绕着彼此不停旋转引起的。」
想着对方是个好人，提莫便用手比划了一下在公爵那学到的，自己也一知半解的知识。
「圆球……」
眼见对方皱起眉头，提莫又急忙补充了一句：「公爵说，我们暂时可以认定太阳是不动的，但其实太阳确实是在旋转着前进，而且速度非常非常快。」
「嗯，很有意思，有机会我一定要去验证这个猜想。」男人结束思考，爽朗笑了笑。
只是下一秒，他话题突变，警告道：「如果你们想从这里攻入南方领腹地的话，我劝你们还是早点放弃，士兵，这一百里长的牢笼里，可是有十几万只不死族。」
「十几万？」
闻言，提莫倒吸一口凉气，一百里长的牢笼……现在光是自己能见到的不死族就有数百只，男人嘴里说出的应该不是假话。
这下别说北方军从这里攻打进入南方领腹地了，哪怕王国的五万禁军想要跨过去，也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其中我也是刚知道不久，之前南方领的上层说的是，他们在河谷地区彻底消灭了不死族大军。」
男人掏出卷菸递给提莫，被提莫摇头拒绝后，他便独自点燃卷菸，深深吸了一口，感概道：「直到爆发战争，他们找到我，让我来这里驻守。我一路飞过来，发现脚下密密麻麻全是不死族。」
「据说这里面起初只有几万只，后来不知为何，不死族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烟雾在风中消散，男人脸上笑容不再，他接到的命令是一旦有中央区大军从此地进攻，便立即用魔法炸开城墙。
与之相对的，河谷牢笼另一侧的魔法师，接到的命令是若是南方领首府丰饶城被中央军围攻，同样用炸开城墙的方式，放出不死族大军进入南方领腹地。
一开始见到提莫时，男人还紧张了一下，毕竟如果他真的这麽做了，那他一定会成为人类史上数一数二的罪人。
好在，来到这里的只有提莫一个人。
而且北方领的士兵，应该不会真心效忠于王室。
男人的话让提莫浑身冰冷，他使劲搓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南方领的上层就是群疯子，一群无可救药的疯子！
他得立刻把这个消息，带给大小姐！
振作精神，提莫迅速转身，临走前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男人沉声问道：「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守着，要是城墙被不死族攻破了怎麽办？」
两人都明白了彼此的目的，如果是在战场上正面交锋，双方不会产生任何的交流。
但现在双方都有同一个目标，那就是绝对不要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男人叼着烟，低头沉默半晌后，又抬头对提莫笑了笑。「那我就成为一名灾厄信使，到时候一起并肩作战吧。」
他挥动法杖，利用浮力缓缓将提莫送回地面，半空中，男人的话音在提莫耳中轻轻响起。
「记住了，北方领的士兵，我叫菲力。」
……
在凯特和露娜焦灼不安的等待中，第二天的正午时分，疲惫的亲兵们全员撤回到了军事重镇。
露娜高高站在草垛上，再三清点确认自己的人一个都没少后，才轻轻松了口气。
不过，亲兵们全员撤退而归，带回来的大概不是什麽好消息。
只是她和凯特都没有预料到，这个坏消息会如此的炸裂，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十几万的不死族！」
凯特重重捶桌站起，背着双手不断来回走动，又突然来到地图前，颤抖的手指准确无误点在那个骇人听闻的牢笼区域。
这下一切都明朗了，为什麽驻守在军事重镇的敌军会如此英勇，敢于和北方军精锐战至最后一刻。
以及为什麽敌方一直不派军队支援……
原来从一开始，河谷的通道就是一条死路，一条只要他们敢碰，南方领就会拉着他们同归于尽的死路！
而现在新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那就是……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正打算攻克白银城，想以人数优势打入南方领腹地的中央军？
另外，北方军下一步的计划是什麽，是继续入侵南方领，还是及时收手，避免南方领的自爆行为？
这两个问题，哪怕是一向自称足智多谋的凯特，突然间也没有了答案。他回到座位，只觉浑身无力，又听提莫继续汇报导。
「大小姐，师长，那位魔法师还透露了一个情报。」提莫正色，「据闻，牢笼里的不死族数量是不断增长的，起初只有几万只……」
「呵呵。」露娜突然笑了笑，吸引了所有人不解的目光。
她成竹在胸的起身，迅速下令道：「快，把消息送回北方领，请兄长大人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