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异样和故友
两位六级巫师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
刚才站在广场上和杰明握手寒暄时，他们离得最近，感知也最清楚。
近距离下，杰明那股被压抑在体内的力量波动简直超乎想象。
在和杰明交谈的过程中，他们的感知没有捕捉到任何刻意的威压释放。
相反，对方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可正因为太干净了，才会让他们这个级别的巫师感到毛骨悚然。
“很恐怖。”其中一位终于开口，精神力的波动比平时急促了几分，“我无法理解，一个五级巫师为什么能给人这种感觉。他的力量波动被压得非常深，如果不是刚才近距离接触，我根本感知不到。可一旦感知到了……我甚至会感到恐惧。”
“他……实力异常夸张。”另一位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如果是在战场上面对这样的敌人，刚才我可能已经死了。”
“族长，我忽然觉得这次找他过来有些浪费了。”
“我也觉得。”
“你们说的没错……”
听着两位六级巫师的话，科尔玛族长忍不住叹息，眼神中也流露出后悔的神色。
“太浪费了…………”
杰明跟着前方引路的科尔马家族巫师穿过长长的走廊，脸上仍挂着刚才在广场上那种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
等那名巫师转身去推下一道门的间隙，他飞快地擡起手，轻轻捏了捏鼻梁。
……这些家伙，热情得有些过头了吧？！
刚才在广场上的那三位六级巫师……族长还好说，毕竟是一家之主，待人接物本就该八面玲珑。可那两位站在后面的六级巫师，一上来就满脸堆笑，握手的力度、笑容的弧度、恭维话的时机，全都像是从同一本社交礼仪教材里复印出来的。
杰明确实全程没露出半点怯场，回敬得体，笑容标准，客套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可他也确实不习惯这种太过热络的迎接。
在战场上，他当然也经常收到其他巫师的善意。
可那种善意是实打实的，有话直说，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而眼前这种“热情”被一层礼仪包裹着，总让他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该切入正题，顺便提条件。不过，比起这个，更让杰明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三个六级巫师……好弱。”
杰明一边跟着引路巫师穿过挂满壁毯的长廊，一边在脑海里复盘刚才在广场上的感知数据。族长的气息还算稳，可他的法则固化领域在杰明感知中过于弱小了，甚至可以说远远低于杰明之前见到的六级巫师的平均水准。
另外两个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的法则波动松散得像是一件织到一半就搁置起来的毛衣，纹路之间缺少咬合，能量流转的效率连大卫都不如。
可以说，哪怕是像大卫那样因资质不足靠资源强行突破到六级不久的巫师，在他的感知里都比这几个老牌六级强上一截。
杰明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让他有些叹息的判断。
这三名巫师应该和大卫一样，都是天赋耗尽之后，靠着资源强行突破到六级的。
因为天赋不足，他们无法继续向更深的领域钻研，实力便在突破的那一刻被永远固定下来。“不……甚至会更惨。”杰明纠正了自己的想法。
刚突破时，至少还有对未来的期待，还有那股冲劲。
可随着时间推移，每一次试图研究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翻开新的理论著作都发现自己读不懂，每一个百年过去都毫无寸进……
这种无穷无尽、没有尽头的困境，会不断消磨他们的心智。
最终，连最基础的研究都不再坚持，转而寻求享受，转向那些不需要天赋也能获得的满足感。所以才会出现这种荒诞的局面。
他们的实力，甚至可能都比不过大卫这种新晋六级巫师。
“也对。”杰明在心中摇了摇头。
“在无穷无尽、看不到尽头的研究里，哪怕是有资质的巫师，也有不少会放弃的，更何况像他们这样资质不足的。真正能坚持下来一直研究的人，终归是少数。”
大卫至少现在还没放弃，还在为家族奔波，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往前走。
而这些老牌六级，已经在原地站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那丝惋惜压回精神海深处。
前方那道双开的雕花大门被引路巫师缓缓推开，露天的宴会场，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杰明的脚步顿了一瞬。
放眼望去，这片宴会场的范围足足囊括了数万平方公里。
地面铺着经过打磨的白色云石，石面光洁如镜，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根雕刻着科尔马家族纹章的立柱。
柱顶悬浮着拳头大小的照明晶石，即便是白天也依旧亮着柔和的光芒，为整座宴会场添了几分梦幻感。花坛、喷泉、凉亭错落分布，每一处布局都经过精心设计。
宴会场边缘立着几座专门用于释放烟花的法阵塔，塔身上的符文正有节奏地闪烁着，每隔几分钟便有一束烟花拖着银色尾迹升上高空，在蓝天中炸开一片绚烂光雨。
更远处，甚至还有操纵灯光的悬浮法阵。
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但那些法阵已经处在预演状态，光影在云层下方交织出缓缓变幻的图案。奢华到这种程度，以巫师的标准来说，也相当少见了。
不过杰明的目光只在那些装饰上扫了一圈，就下意识开始在场地边缘寻找防护法阵的痕迹。有操控气候的法阵，有维持温度和微风的法阵，也有让鲜花在非花期盛开的法阵。
甚至还有一个专门模拟出恰到好处的云层遮蔽度、让阳光既不太强烈也不至于太暗淡的光照调节法阵。可哪怕是最简单的能量屏障法阵一个都没有。
连那种放在战场上只能挡一发流弹的入门级警戒结界都没装。
“要是被人袭击，就真是一点反制手段都没有。”
杰明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后又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一扯，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应激了。
这里是科尔马家族的核心位面，是巫师文明的腹地，不是无尽混乱虚空里的前线位面。
在这里担心被人袭击，和在自家客厅里穿着全身板甲一样多余。
看来，一直经历各种战争，让他确实不太适合这种过于和平的环境。
就在他暗自感慨的时候，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道从身后刻意隐藏着靠近的气息。
动作比意识更快。
杰明侧身一躲，那只原本打算拍他肩膀的手，从肩头擦了过去，落了个空。
杰明转过身，看到了那张露着不甘的美丽脸庞。
伯特·维拉·奥古斯塔。
曾经和他同一届入学，也在同一个精英作战单位里并肩作战过的奥古斯塔家的天才大小姐。她的黑发比千年前更长了一些，依旧用那根深蓝色发带束成利落的高马尾。
脸上还是那副惯常的冷淡表情，只是那双黑色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不甘。她的嘴唇微微抿着，那只被杰明躲开的手臂还悬在半空，显然没料到杰明居然能发现自己的隐藏。“咳……好久不见了。”
杰明认出她后，表情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擡手打了个招呼。
“哼。”
奥古斯塔把手收回去，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俯视的角度看着他。
“我可不敢和阁下认识……毕竞我的通讯码阁下怕是早就弄丢了吧？”
杰明张了张嘴，随即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这事确实是他理亏。
当初在战场上对战虚幻巫师，如果不是奥古斯塔帮忙拚死拖延时间，他根本撑不到最后。
那之后，奥古斯塔主动把通讯码给了他。
可后来他却忘了这件事情。
两人的通讯列表，至今还是空空荡荡，杰明连一次都没联系过她。
“我道歉。”杰明诚恳地低下头，语气坦率，“当时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之后我却没有主动联系你。这事确实是我的问题，作为赔礼……我想之后请你来我的位面做客。”
奥古斯塔盯着他看了几眼。
那双黑色眼睛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几个来回，随后她冷哼一声，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从“不满”恢复成她惯常的“面无表情”。
虽然那一声冷哼里还带着几分不甘，可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
“你最近的战绩我听说了，确实很厉害。”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平静，“但我不会认输的。”她擡起眼，黑色瞳孔里有一种锋利的光。
“我一定会超越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她身上的气势骤然一放。
某种被她压制在体内的东西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周围的空气被那股气势激得微微震荡。
虽然只是一瞬间就收了回去，但杰明还是从那股气息中感受到了不少信息。
这股气息中蕴含的力量水平远超普通五级巫师，在杰明看来，甚至不逊色于某些普通六级巫师。杰明感受着那股气势，心中莫名的有些欣喜，由衷地点了点头：
“我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