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邪性了!

黄皮子偷鸡,我请二郎神放哮天犬五冠绝尘第 2 / 144 章40,369 字

陆远皱了皱眉,刚才铃铛响,现在她又来敲门……

回过神后,陆远将大樟木箱子快速推进炕上的矮柜中。

“咋了?”

门开了一条缝。

顾清婉没进来,双手捧着一个淡黄色的铁皮盒子,盒盖上印着大红花和“上海“两个字。

这种盒子,陆远认得。

那是城里人家常用来装点心,装饼干的,谁家要是有一个,那是体面。

这是?

陆远还在愣神时,顾清婉将盒子打开,声音带着些怯意,无比软糯好听:

“远……远哥……”

“这是我妈让我带的,城里都快买不到了,你尝尝……”

顾清婉打开盒子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奶油香、芝麻香和猪油香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盒子里铺着一层干净的油纸,油纸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桃酥。

不是供销社那种碎成渣,干得像石头的次品。

这桃酥个个金黄,圆滚滚的,面上洒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芝麻。

最要命的是,每一块上面都厚厚地结着一层猪油霜,那是好油脂的证明。

这是一个连猪油都凭票供应的年代,这一盒子桃酥的价值简直没边儿了。

中间是两个圆形的马口铁罐头,上面印着“梅林牌”字样。

右边,是蓝白包装的大白兔奶糖,还有那种嚼起来粘牙的高粱饴。

别的不说,就说这大白兔奶糖,是绝绝对对的硬通货。

农村只有那种用糖精做的硬糖,大白兔这种能嚼出奶味的糖是顶级享受。

走后门、办事,送两包大白兔奶糖比送什么都管用。

看到这些个玩意儿,陆远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陆远真是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些东西了。

这些东西在穿越前的地球上,被人嫌弃太油太甜,午餐肉更是狗都不吃。

但是在这个每日不是咸菜加地瓜,就是地瓜加咸菜,还吃不饱,老百姓肚子里没半点儿油水的年头。

这些东西真是太馋人了。

陆远有些懵地望着顾清婉,还不等开口说什么,顾清婉便要将这铁盒子塞到陆远怀里。

瞅着这模样,是要全送给陆远。

回过神来的陆远,连忙一只手挡住铁盒子,推了回去道:

“你爹娘给你备着的,你就好好收着,村里不比城里,要啥没啥。”

“别这么大方,一块桃酥能在村里换不少东西。”

说罢,陆远便直接掠过愣神的顾清婉,朝着西间走去道:

“你那屋还有不少我的东西,我拿出来。”

顾清婉不是邪祟!

自从穿越来三年,陆远虽不算是头悬梁锥刺股,但也每日用尽所有时间学习系统给的书籍。

再加上系统时不时给的奖励,陆远自觉就算是龙虎山,茅山那些坐坛的老道,估计也就跟他半斤八两。

所以,顾清婉肯定不是邪祟,陆远百分百确定。

那现在陆远就是怀疑……

这顾清婉是不是来的时候,从哪儿带了不干净的东西……

进了西间,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只有炕上放着顾清婉来时打开的那红漆箱子。

陆远扫了一眼,里面就是些换洗衣服啥的,倒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远皱着眉头在西间转了一圈儿,最后什么也没发现。

陆远琢磨着……

难不成是自己的驱魔铃坏了?

陆远确实没从顾清婉身上,还有她带的东西上发现什么问题……

最终,陆远也不好在这西间多待,只是将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

把自己巡山要用的大竹篓,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挎包,掉了漆的铝制军用水壶啥的一股脑拿了出来。

顾清婉依旧站在正间这里,捧着那铁盒子,想要劝陆远收下,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瞅着顾清婉这样,陆远咧嘴笑了笑:

“你别怕,也不用讨好我,咱们都是革命同志,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你刚才也知道了,我家里就我一个,也没啥规矩,你就当自己家里一样。”

陆远的话,让顾清婉怔在原地有些愣神。

这么些年来,旁人知道顾清婉的出身,不搭理不给白眼都算是好的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顾清婉说都是革命同志。

而还不等顾清婉多想,陆远便又领着顾清婉来到院子。

陆远随手往东边一指:

“喏,那是供销社。”

顾清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东边有几间灰砖房,门口挂着红旗。

“买啥都得要票,没钱没票子别去。”

陆远又往西边一努嘴:

“那是大队部,以后开会、听训就在那儿。”

“你成分不好,去了少说话,多低头。”

顾清婉赶紧乖巧地点头:

“记住了,远哥。”

陆远又指了指院子的西南角:

“那是茅房,没门,以后咱俩谁进去前外面搁把锄头,省的闹误会。”

随后陆远回头望着站在正间门口,认真听自己讲话的顾清婉又道:

“吃水去村口老井,自己去挑。”

说完,陆远看着顾清婉那小细胳膊小细腿,停顿了半秒,又道:

“挑不动就等我有空。”

陆远的话说完,捧着小铁盒的顾清婉美目中满满都是感激,连连点头应声道:

“谢谢远哥~”

噫~

这小动静,还真怪勾人哩~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就是陆远在收拾东西,将原本放在西间的杂货都收拾出来。

等一切忙活完,也是晚上六点了。

两人的晚饭则是简简单单的棒子面制成的小饼,还有咸菜。

再加上一罐顾清婉带的午餐肉。

本来陆远说不要不要,让顾清婉留着。

这些东西肯定是顾清婉的爹娘给顾清婉准备用来扛事儿的,用来让顾清婉少受罪的。

毕竟这成分不好,现在确实是个大问题。

这陆远怎么好意思吃?

结果倒是没想到,这顾清婉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办起事儿来却是利索。

陆远话还没说完呢,顾清婉就拿着菜刀给那铁皮罐头上来了两刀。

小姑娘还挺倔,说啥都得让陆远吃。

途中,陆远也随口问了两句,没细问,只是知道顾清婉是从省城来的。

她今年十九岁,就比陆远小一岁。

尽管聊得不多,但陆远对顾清婉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一点儿也不骄矜,没有什么省城来的大小姐脾气。

特别是陆远以为顾清婉吃不下去这里的棒子面饼子,毕竟这玩意儿陆远刚开始时都吃不惯。

这棒子面是那种掺了棒芯的。

也就是老玉米粒加玉米的棒子芯一起磨出来的。

吃起来像掺了木屑不说,关键咽的时候还喇嗓子。

陆远刚穿来的时候,饿了三天,实在没招了才吃下去。

这顾清婉刚才只是皱了皱好看的黛眉,却硬是没吭声,把那口难咽的饼子囫囵吞了下去。

当然……

也可能是之前在家里就被整过,习惯了……

“你晚上睡觉插好门,我明儿个早上回来。”

吃过饭的陆远,背上那个破大竹篓,挂上铁哨子,提起那个沉重的嘎斯灯。

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收拾碗筷的顾清婉,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又乖巧。

顾清婉连忙放下碗,站在屋檐下,无比乖巧地点头。

陆远也不再多说,把那个红塑料皮的护林员证揣进怀里,最后拿起那把磨得雪亮的砍山刀,推开了院门。

夕阳的余晖还没散尽,山风带着凉意吹来。

陆远刚迈出门槛,还没想好今晚从哪条路进山,旁边柴垛后猛地窜出一个小黑胖子,差点撞他怀里。

“陆哥儿!!”

不等陆远说话,这小黑胖子便气喘吁吁地抓住陆远的胳膊,低声着急道:

“杏花婶子家出事儿了!”

“老邪性了,你快去看看!”

这个小黑胖子叫许二小,他爹是北河屯的村支书,也就是村里的一把手。

陆远跟这小黑胖子的关系是铁打的,因为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这小黑胖子救了陆远的命。

三年前陆远刚穿越到这里时,并非是魂穿,而是正儿八经的身穿。

当时十七岁还在上高二的陆远,课间睡了一觉,醒来就掉进北河屯的冰天雪地里。

是许二小发现了陆远,把陆远从雪堆里刨出来,扛回了家。

这第二件事,就是陆远后来救了这小黑胖子的二姐,许桂香。

那年许桂香进山拾柴,回来就高烧不退,村里的赤脚医生跟公社卫生院的医生死活看不好。

这眼看人就不行了,就有人私下里说许桂香是不是撞邪了。

可那时候,正是打牛鬼蛇神最凶的时候。

上哪儿找道士?

就算找到真道士,那人家也绝对不敢承认自己是,也绝对不敢帮忙。

而陆远会道术这件事,旁人不知道,但许二小肯定知道。

那天夜里,许二小偷偷来找陆远。

第二天,许桂香就能睁眼说话了。

也因为这个原因,陆远从大队的普通社员变成了北河屯唯一的护林员,这个纯纯的大肥差。

那天大队部开会,几个眼红的队长,会计都想把自家孩子办成护林员。

许支书把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得山响,黑着脸把名单往桌上一拍:

“护林员这活儿,得胆大、心细、根正苗红!”

“现在让陆远干护林员,是队里照顾孤儿,谁有意见?”

底下鸦雀无声。

谁敢跟支书叫板?

那许桂香真就是撞邪了?

哪儿能呢!!

这世界哪儿有什么牛鬼蛇神,这不纯封建迷信嘛!

就纯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跟卫生院的医生水平不行罢了!

让他们治个发烧感冒还行,稍微上点儿难度的,他们就抓瞎了。

而陆远学了那么多道士的东西,那道士除了斩妖除魔,风水堪舆啥的,还会什么?

当然会分辨草药,知道怎么治病救人了!

所以说,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驱魔铃响了后,陆远没发现奇怪的地方,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更多的怀疑是自己的驱魔铃坏掉了。

因为陆远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什么邪祟。

哪儿有什么牛鬼蛇神,哪儿有什么怪力乱神,不过都是封建迷信罢了。

但现在……

陆远瞅着面前一脸紧张的许二小……

“走!”

陆远说了一句,便匆匆朝着杏花婶子家走去,许二小连忙跟上。

这要是旁人家里出了邪性的事儿,陆远不一定会去看。

得先寻思寻思,这要是帮了,不能被人背后举报啥的吧?

但是杏花婶子家的事儿,就甭寻思了。

一来杏花婶子是北河屯为数不多知道陆远会把式的人。

这许二小跟许桂香两人没娘,当年许桂香得病那段时间,端屎端尿都是杏花婶子去伺候的。

这二来,杏花婶子人真是好。

之前陆远还没当上护林员,在大队里锄大地的时候,杏花婶子私下里没少接济陆远。

旁人也就算了,杏花婶子家的事儿,那必须得去看看!

“到底咋邪性了?”

路上,陆远望向一旁的许二小询问。

结果这许二小嘴笨的跟塞了条棉裤裆一样,连说带比划也没整明白。

最后没招了,许二小只能擦了把脸上的汗道:

“去了就知道了!”

听许二小说罢,陆远也懒得再问,两人闷头疾走。

现在正是村里人吃完饭出来的时间,不少人拎着小马扎去大队部。

这年头,村里的穷户,一般户用煤油灯,灯芯是棉花捻的,光如豆,冒黑烟,熏得鼻孔黑。

这富裕户跟干部们,则是用嘎斯灯,非常亮,但烧油快,一般不天天点。

整个村里只有两个地方有长期亮着的公家灯。

一个是大队部,另外一个就是供销社门口。

陆远背着大竹篓跟许二小路过大队部时,门口那盏100瓦的大灯泡,把整个院子照得惨白。

那里人声嘈杂,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男人们光着膀子,围着石磨墩子下棋,打牌,嘴里骂骂咧咧。

女人们三五成群,在旁边纳鞋底、织毛衣、传闲话。

还有一堆小孩儿,满院子疯跑。

陆远没往人堆里凑,领着许二小径直朝着杏花婶子家那条黑巷子走去。

“诶!”

“陆远!”

“那个女知青去你家住下啦?”

陆远不往前凑,倒是有人发现了陆远,连忙招呼着。

陆远脚步不停,只是点头随口应了一声。

而见陆远点头应下,立即就有人忍不住扯着嗓子叫道:

“噫!!!”

“那女娃子爹是资本家嘞,这你也敢粘包?!”

“我看你这小子色迷心窍了哩!!”

一人说起这事儿,周围人立马出声附和。

这在旁人眼中看来,陆远肯收顾清婉,不就是图着顾清婉长得跟天仙儿似的嘛!

但那出身,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对于这些人的话,陆远懒得搭理。

尽管顾清婉是村长李保国硬塞过来的,陆远本身也不想要。

但既然留下了,那陆远就认了。

“少操心些没用的,赶紧打你牌!”

陆远丢下一句,直接就走,惹得一众年长的人开始阴阳怪气,长吁短叹。

说陆远不识好人心,不听老人言,说陆远迟早吃亏。

而在人群中一角,一名四五十岁的老婆子,看着陆远离去的身影,恶狠狠的啐了一口道:

“瞅他那德行!”

“以为自己沾多大的光呢!”

“光瞅那资本家的小姐长的好看了,有什么用?!”

“瞅那小细胳膊小细腿的,从小娇生惯养的,不得天天伺候她?!”

“往后等倒霉吧!!”

这老婆子是孙刘氏,村子里最泼,嘴最毒的一个娘们。

也是这村子里最瞧不上陆远的。

至于为啥,是这老婆子觉得陆远把她儿子孙福海的护林员位置给抢了。

孙福海的爹早些年死在了战场上,得了个烈士。

这烈士家属按理来说应该优先照顾,孙福海很有机会。

但最后村支书把这护林员给了陆远,陆远就被这孙刘氏给恨上了。

实际上,就算最后不给陆远,还有其他几个队长,会计啥的盯着这肥缺呢。

这孙福海也没啥大机会,但这孙刘氏就是恨上陆远了,谁让最后陆远是护林员呢?

“娘……瞎张罗啥呢……”

“别乱给人扣帽子……俺瞅着顾知青人家挺好的……”

一旁的孙福海听到自己娘的话后,忍不住出声嘟囔道。

而孙刘氏一听自己儿子孙福海的话,立马转头瞪向孙福海道:

“啥叫乱给人扣帽子!”

“你今天才见那小吸血鬼第一面,你咋知道挺好?!”

孙刘氏心里明镜似的,儿子孙福海今天见了那女知青,眼珠子都直了。

可那女知青是啥成分?

资本家的女儿!

吸血鬼!

这要是沾上了包,那以后不得全家倒大霉?!

“好不好的……也不能人家刚一进院子就拿着笤帚就往人家脸上抡啊……”

孙福海是真看上顾清婉了,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这比那些个洋画上的女人都美。

可惜,人家村长李保国刚说完,自己娘抡起笤帚就要打顾清婉。

顾清婉被吓得直接跑出去了,村长李保国也骂骂咧咧的走了。

“她一个黑五类,我就抡了!”

“能咋滴!”

“别说没抡上,就算抡上了,能咋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心思!”

“那小吸血鬼啥出身,你不知道啊,你敢粘包?!”

“我这个当娘的还能害你咋滴!”

这孙刘氏那是真泼,见孙福海在这么多人面前敢跟自己顶嘴,啥也不顾了,立马就开始发飙。

一旁的人赶紧上来劝。

而孙福海从小就是个鼻涕囔囔,软的不行,见自己娘这样了,更是啥话不敢说了。

而孙刘氏还觉得不解气,骂完自己儿子,又起身朝着陆远消失的方向跳脚骂道:

“绝户头,没爹没娘教的二流子!!”

“跟那小吸血鬼好好过,等倒霉吧!”

孙刘氏这边儿跳着脚骂的欢,但陆远跟许二小两人早走了,现下已经抹黑来到杏花婶子家门口。

到了门前,陆远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院子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而也在这时……

叮铃——!!

叮铃——!!

叮铃——!!

陆远腰间的驱魔铃又突然响了!

而这次,陆远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

那铃铛震动的频率快得惊人,像一颗狂跳的心脏,烫得陆远手心发麻。

但陆远没有低头查看,因为他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

是一种陈腐,带着烂泥和腥臊的气味……

简单直白来说,这气味……

是邪祟的味道!

尽管这是陆远第一次闻到这种气味,但凭借三年来的认真学习道法,他可以确定……

这就是邪祟的味道!!

陆远一直以为,这世上哪有什么牛鬼蛇神。

不过是人在遇到一些事情,因为认知不够,就爱往神神鬼鬼那方面靠。

但……此刻……

陆远看着那扇颤抖的木门,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脸上那副“唯物主义者”的面具,瞬间碎裂。

这个世上……真的有邪祟?!!

门被从里面拉开。

杏花婶子站在门口,月光一照,她白得晃眼。

那张脸细皮嫩肉的,眉眼俏,鼻尖微翘,嘴角还带着点旧时见过世面的矜贵劲儿。

跟村里头那些常年下地、风吹日晒的媳妇们,压根儿不是一路人。

她身条也好,腰细肩圆。

哪怕穿着旧衫子,也遮不住那股子美艳风韵的劲儿。

听老人说,她早先是地主老财房里的小老婆。

后来主家倒了,她没处去,才在北河屯扎下根。

可眼下,她哪还有半分以前的体面。

脸色白得像糊墙纸,手指头攥着门框都在抖。

看见陆远跟许二小,她跟见了救星一样,声音哆嗦得不成样:

“远……远子,你快进来瞅瞅哩,屋里头不对劲,刚才还听见有啥东西在炕沿底下挠哩……”

此时陆远直直地站在门口,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随着杏花婶打开门,那股邪祟的腥臊味更重了!

“咋啦,陆哥儿!”

一旁的许二小见陆远站在原地不动,轻轻戳了下陆远,低声小心问道。

回过神来的陆远压下心中的心悸,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没事儿,走,进去看看。”

而陆远刚一进去,看到墙角的那一幕,眼皮子便突突猛跳了两下。

墙角那一片,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鸡窝边上的稻草被踩得稀烂,鸡毛撒得到处都是,地上糊着一层暗红的血,黏糊糊、湿漉漉的。

连土坯墙上都溅满了血点子,东一片西一片,像有人拿着血盆子狠命泼过似的。

那几只鸡早没了影儿,只剩下一截断了的鸡翅膀和半拉鸡冠子,孤零零扔在窝边,瞅着就瘆人。

更叫人心里发紧的是,那血迹不是乱溅的,倒像是有人在这儿慢慢折腾了半晌。

手脚利索得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狠劲儿。

陆远喉咙发紧,眼皮子直跳。

这哪是鸡窝出了事,这分明像个见了红的凶案现场哩!

陆远压下心口那股子发紧的劲儿,先回头冲杏花婶子摆了摆手,低声道:

“婶子,你先别慌,甭怕,有我在哩。”

说着,陆远来到鸡窝旁蹲下身子,沿着鸡窝边儿细细瞅。

那血热乎气儿还没散尽,混着鸡毛、泥巴,腥味呛得人直皱鼻子。

陆远伸手在草屑里拨拉两下,又抬眼问道:

“这是啥时候弄成这样的?”

杏花婶子站在门槛边上,脸白得没了血色,手攥着衣角,哆哆嗦嗦地说:

“中午头儿俺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哩,啥事儿没有。”

“等俺晚上回来,推门一瞧,就成这副样子了。”

她咽了口唾沫,又道:

“俺也去问了隔壁几个邻居,都说中午那阵子,听见鸡窝这边闹过一阵动静。”

“叽叽咯咯的,闹腾了好一会儿,后头就没声儿了。”

陆远听到这儿,没吭声,指尖触碰到那些黏糊糊的血迹,随后拈起一撮细细的黄毛来。

那毛短而硬,黄里透着点灰,油亮亮的,夹在指缝间还带着股子腥臊气。

陆远瞳孔微微一缩,心里顿时就有了数。

“没事儿,杏花婶子,是黄皮子干的,不是啥邪性的事儿。”

起身的陆远,掐着这一撮儿黄皮子的毛,一脸认真的样子,让人一瞅就安心。

而对于陆远的说法,杏花婶儿却是一脸心有余悸道:

“可……可刚才俺还听到有东西炕沿底下挠哩……”

对于这话,陆远则是直接摆手道:

“你肯定是被吓糊涂了,听错了。”

“就是黄皮子整的,你瞧,毛儿不是都在这儿呢。”

杏花婶半信半疑地凑上前来,查看着陆远手中的黄皮子毛。

而陆远也是趁机问道:

“婶子,最近是不是干啥事儿了?”

“得罪了这东西?”

杏花婶子一边分辨陆远手中的黄皮子毛,一边琢磨着:

“好像……”

“前几天俺也去后坡捡柴,碰见条黄皮子蹲在道边儿,眼珠子滴溜溜瞅俺。”

“俺嫌它碍事,拿棍子撵了两下,还顺嘴骂了句‘作死的畜生’。”

陆远把那撮毛收进掌心,脸上挤出个安抚的笑,但那笑意没达眼底,只是道:

“就是它,黄皮子这玩意儿最是记仇了。”

“以后碰见可别骂,也别招惹了。”

陆远一脸认真地说没事,再加上杏花婶也看清了陆远手中的这撮毛,就是黄皮子的。

一时间,杏花婶子也终于是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杏花婶还以为是什么别的东西呢。

现在一听就是个记仇的黄皮子,杏花婶子则是不由得娇声骂道:

“它就是个作死的畜生哩!”

“俺辛辛苦苦养了这三只小母鸡,还没等下蛋呢,就给俺全霍霍死了!!”

这年头养几只鸡真不容易,杏花婶骂了几句后,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远则是在一旁安慰道:

“好了,婶子,别哭了。”

“等我巡山要是能遇到那黄皮子,给它叉了,拎回来给你吃肉。”

杏花婶子一听这个,也不哭了,连连点头,一脸恨恨道:

“对!”

“扒了它的皮!”

陆远不再说这个,而是望着旁边也松了口气的许二小道:

“二小,打盆水,跟婶子把这儿血呼啦的收拾收拾,要不夜里看着多吓人。”

许二小连连点头,陆远则是一边朝着杏花婶的屋子里走,一边道:

“我先给婶子家里撒点硫磺,先对付着。”

“等回头给你抱条狗来养着。”

“一来能跟你做个伴,二来有狗在,就再也不怕家里进黄皮子了。”

杏花婶子一边去找盆,一边忍不住叹气道:

“这年头人都吃不饱,拿啥养狗哩……”

陆远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进了杏花婶子的屋子。

许二小在正间的水缸里往盆里舀水,陆远则是进了杏花婶子住的东间撒硫磺。

等许二小端着一盆水去院子后,一直在撒硫磺的陆远快速来到炕边儿。

陆远俯下身,两指如电,精准地探入炕沿下的黑暗中。

指尖触碰到一撮黄毛,那毛不是冷的,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

果然是这东西搞的鬼,挠得炕。

杏花婶家里这事儿,真是黄皮子干的?

真是。

陆远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但,陆远没说全!

刚才说的那些是为了安慰杏花婶子,让她别害怕!

而实际上……

这黄皮子是拜过月的!

是成了精的!

所以!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邪祟!!

已然确定了这个事情的陆远,心里非常复杂,脑袋中也很乱。

不过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之前,有一件事陆远必须要办!!

陆远把那撮黄毛往掌心里一攥,神色却忽地正了。

陆远先并两指成“剑”,左手五指微扣,虎口虚张,右手拇指压住中指根儿,拢在眉心前头。

像是把一口看不见的气锁住了,随后脚跟一磕地,身子半沉,口中低低诵道:

“月照幽门,风开阴路。”

“借我一线灵光,照见魍魉藏处。”

“哪方毛祟,现形莫避!”

说罢,陆远两指一挑,在自己眼皮上轻轻一抹,像把夜色撕开一道口子。

刹那间,眼前那股浑浊的黑气散了些,屋里屋外竟透出一层灰蒙蒙的影儿。

陆远定睛望去,只见土坯墙根底下,真有一条灰扑扑的细线,若隐若现,歪歪斜斜地往门外拖去。

像黄皮子一路蹿逃留下的阴迹。

不管这个世界有多复杂,不管这个世界有多诡异。

但……

欺负杏花婶子,不行!

欺负陆远身边的人,不行!!!

黄皮子,你惹错人了!

“行了,婶子,我巡山去了,你这边收拾完早点休息,甭怕,啥事儿没有。”

最终,陆远从屋子里出来,看着正在擦墙,清理鸡窝的两人嘱咐道。

刚才陆远说了那么一通,杏花婶子心里是彻底放心了。

现下见陆远要走,倒是想起一件事,赶紧拦下陆远小声道:

“远子,我下午听人说,那个女知青去你家住下了?”

陆远一怔,心里有些无奈,这乡下就是这样,有点事儿半天就传开了。

陆远点了点头,还没说什么,杏花婶则是立即着急道:

“噫!这可不行嘞,可不敢让她住下!!”

“是不是李保国那家伙强塞给你的!”

“走,婶子领你去找二小他爹,让许支书给咱出面,这晦气咱可不沾!!”

一旁端着盆儿的许二小也是连连点头,望着陆远连忙道:

“对!”

“陆哥儿,俺爹在家里喝酒呢,咱现在就去!”

说罢,这许二小便要放下盆儿。

陆远听到这两人的话,不由得一撇嘴,望着现在那一点儿也不害怕了的杏花婶:

“您可真是个爱操心的命嘞!”

“赶紧把这儿收拾完得了,我那边你不用管,没事儿。”

说罢,陆远转头就走,给杏花婶气的站在原地掐着腰,望着陆远忍不住娇声道:

“嘿!你个死孩子!”

“回头再找你!”

出了门的陆远,循着眼中看到的那条灰色的阴线朝着后山走去。

在经过杏花婶家的屋后头时,陆远脚步忽地一停,抬眼往四下里扫了一圈。

夜色沉沉,风从墙根底下钻过去,吹得砖缝里那点儿枯草丝丝作响。

黄皮子这东西,最是记仇。

它要折腾人,可不是一次两次就完事儿的。

要是不在杏花婶家里做个镇压,保不齐还得出幺蛾子。

陆远一抬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黄纸来。

陆远把黄纸在掌心一抖,站定身形。

左脚踏实,右脚微虚,腰身往下一沉,整个人像钉在了地上。

随后左手竖在胸前,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右手则拈着黄纸一角,微微上抬,借着月光照得纸面发白。

下一刻,他两指在纸上缓缓游走,指尖不沾墨,却像真有笔锋似的落下一道道看不见的痕。

嘴里也随之低低诵起了咒:

“天有三清,地有六甲。”

“左镇山门,右压阴煞。”

“借我灵符一道光,封门锁户护人家。”

“若有邪祟夜来近,先叫风雷断你牙。”

“急急如律令!”

念到最后一句,陆远指尖猛地一顿,仿佛真的把一道雷火按进了纸里。

那张原本空白的黄纸,微微一颤,纸面上隐隐泛出一道淡淡的青黄气息,转瞬又敛了下去。

陆远面色不变,手上动作却越发利落,双指一合,将那张符纸折成三叠,边角压得整整齐齐。

叠完还用拇指在顶头轻轻一按,口中又低声补了一句:

“镇宅安门,邪气莫侵。”

“四角安稳,百事宁清。”

做完这些,陆远蹲下身,摸到杏花婶家屋后那道砖缝。

把那叠好的符往里头一塞,指尖顺势一推,严严实实嵌了进去。

符一入缝,夜风忽地一停。

连周围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腥臊味,都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压住了些。

陆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往后山方向一瞟。

进山!

陆远看起来好像没带家伙事儿,木剑,罗盘啥的都被塞进了家里的炕头柜中。

但实际上,陆远的系统空间中有一堆斩妖除魔的宝贝。

更何况,就对付一只成了精的黄皮子罢了!

陆远循着眼中看到的那条灰线一路进了山。

这山叫北屏山,大着呢,绵延不绝,沿途有好几个公社,一个公社下有好几个大队,也就是村。

每个村出一个护林员,巡查各村负责的区域。

陆远进了北山,一路往西追踪,沿途也顺道去了他之前设下的几个套子处。

要说起来,护林员为什么是这个年代的大肥差。

原因就在这儿!

大夏天不用顶着大太阳下田,挑粪,浇水,可以选择夜里进山。

而且旱涝保收,工分是顶格,天天满分。

最重要的是,护林员有山货采集权,有狩猎权。

进山采摘蘑菇、木耳、药材这些的就不说了,主要是能在山里下套子。

在这个老百姓肚里没有半点儿油水的年头,逮上一只活兔子,就能吃得满嘴流油。

而且,扒下来的兔子皮还能卖给供销社。

但可惜,陆远之前下的套子,没有一个中。

不过这也属于正常现象,一个月能逮一只野鸡或者野兔,那都算是烧高香了。

将套子重新放好后,陆远继续快速赶路,沿途看到什么蘑菇,木耳啥的,也都一并放进背后的竹篓中。

跟随那灰色的阴线,陆远一直追到了夜里一点多,才终于在一处背阴的乱石崖下停下了脚步。

这里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野蒿子,叶子黑绿黑绿的,散发着一股令人头晕的怪味。

乱石堆里,有一个半掩着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够一只猫钻进去。

洞口周围没有杂草,地面被踩得光溜溜的,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地上散落着几根鸡骨头,骨头上没有肉,甚至连骨髓都被吸干了,白得瘆人。

看到这里,再加上那熟悉的腥臊味,陆远能够确定,找到了!!

娘的!

可算逮到了!!

陆远是穿了两个大队的防区,追了十几里山路,才追到这儿!!

当即陆远蹲在那乱石崖下头,拿出嘎斯灯往洞口里一照,里边黑黢黢的,像是个吞风的窟窿。

可瞧了半晌,里头却空荡荡的,连半撮黄毛都不见,更别说那只成了精的黄皮子了。

陆远眉头一拧,心里顿时明白。

这畜生是个贼精的,眼下不在窝里猫着,十有八九是出去寻吃食,或是绕山头踩点去了。

“跑得倒快。”

陆远低低哼了一声,眼神却一点不松。

把背上的竹篓往地上一放,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先把心神定住了。

随后,陆远右脚在地上轻轻一跺,左脚微微斜出半步。

只见陆远左手掐“子午诀”。

拇指压住无名指根,食指、中指并拢如笔,三指微曲,指尖朝天。

右手则翻掌向下,掌心虚扣,五指微拢,像是把洞口周遭那口阴气先罩住,不叫它乱窜。

两手一上一下,正合阴阳两门,身子不动,衣角却被山风带得轻轻发颤。

陆远嘴唇一动,低声诵道:

“北山有穴,阴门自开。”

“我奉正炁,锁你洞来。”

“天清地清,黄符立案!”

念到这里,陆远右手忽地一翻,掌心朝外,五指一收一放,像把什么看不见的线头拽了出来。

左手二指在空中连点三下,指风又顺着洞口上、下、左、右各划了一道。

那动作看着不快,可每一下都落得极稳,像在虚空里钉钉子。

随后,陆远双手交叠,拇指相抵,食中二指并起,往洞口中央一按,口中又沉声道:

“锁洞三重,封路九尺!”

“进者迷魂,退者失气!”

话音一落,陆远猛地抬指,在洞口上方凌空一划。

最后一笔落下时,竟像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灰光,在洞口边缘一闪而逝,转瞬就没进了石缝里。

陆远这才收了手,微微吐出一口气。

这法子专等它回窝,只要那黄皮子再敢从这洞口钻进钻出,便等于自个儿撞上了陆远布下的“门槛”。

到时候想再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气机一锁,别说一夜,便是二十四个钟头,也够它在里头晕头转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做完这一切,陆远稍稍松了口气,准备找地儿歇一歇。

从背篓里摸出那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玉米饼子,刚要啃,眼角余光猛地一跳。

就在极远处的山坳里,一棵老松树下,亮起了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火光很稳,不像野火。

陆远眉头瞬间拧紧。

这深更半夜,谁会在这荒山野岭生火?

放火烧山?

这可是要枪毙的重罪!

难不成是特务搞破坏?!

这年头很有可能!

陆远没有犹豫,把玉米饼往怀里一揣,摸上腰间的砍山刀。

借着地形和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陆远伏在一块风化的巨石后,屏住呼吸。

借着稀疏的月光望去,那火光旁有三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

先说这两个男人。

两人分别站在两侧,穿着普通的中山装,站姿却笔挺,腰杆像标枪一样直。

两人都理着干净利索的小平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

而蹲在火光旁的女人……

这女人长得太扎眼了。

比今天见到的顾清婉还美?

陆远只能说,两人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这女人是那种带着官威,明艳霸道的美。

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发无比精致地挽在脑后,涂着大红色的唇膏。

五官极为明艳,柳叶眉,丹凤眼,眼尾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

却又被眼角那两道极淡的细纹压住了轻浮,显出几分历经沧桑的沉稳。

火光映着她紧抿的嘴角,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穿着一身浅灰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哪怕是在这荒山野岭,也没有半分松懈。

脚上的黑皮鞋鞋面擦得锃亮,只鞋帮上沾了几点泥星子,像是匆忙赶路留下的。

她在烧纸。

动作很机械,一张,一张,投进火里。

可她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那堆火。

眼眶微微发红,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一滴都没掉下来。

那双好看的狭长美目里没有泪,只有压不住的疲惫与悲切。

陆远正看得出神。

忽然!

那女人猛地转过头来!

“谁?!”

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冷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那两个警惕的男人,眼神瞬间变得凶悍,立即朝着陆远的方向扑来。

见被发现,陆远不躲也不藏。

自己是护林员,自己怕个屁!

等那两个男人刚到面前,陆远便自己走了出来。

直接从上身口袋里掏出红塑皮的工作证展开:

“我是谁?”

“我是护林员!”

“倒是你们,三更半夜的在这儿干啥!!”

这女人一看就大有来头。

瞅那双黑色小皮鞋,一看就是干部,而且还是城里的大干部!

但陆远根本不怵!!

这个年头纵有许多地方不完善,但有一点却是极好的。

那就是人民万岁!

只要对方犯错,不管对方多大的来头,都能给她整下来!

陆远的话说完,这三人明显有些震惊。

三人互相瞅了一眼,脸上皆是出现不敢相信的神情。

下一秒,其中一个男人立马将陆远手中的工作证拿过去仔细辨认。

借着旁边的火光确认是真的后,这男人忍不住瞪着陆远道:

“你北河屯的护林员,跑这儿寻什么山!”

陆远瞅着这三人的表情,又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明白了。

全明白了!

这三人应该是来之前,买通了,或者说是通过什么手段,把负责这片区域的护林员给调走了。

结果……

陆远今天来这儿追黄皮子,让陆远撞上了。

“噫~~”

“真是笑话哩!”

“我一个护林员,你管我上哪儿巡呢?!”

“我为人民服务,就喜欢把自己大队的区域巡完,帮别人也巡一遍不行?!”

陆远一把将自己的工作证抢回来,重新放进胸前的口袋中,一边理直气壮地吆喝道。

陆远有理!

陆远怕啥!

陆远的话,给这三人说得哑口无言。

还不等三人说什么,陆远叉着腰继续瞪眼:

“你们还搁这儿朝我瞪上眼了!!”

“你们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在山里敢烧火?”

“放火烧山知道啥罪不!”

“特别还是……你们这是烧的什么?!”

“烧纸钱!”

“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是吧!!”

这三人现在干的事儿可严重了。

在山里放火这事儿就够枪毙的了!

但要说严重,上坟烧纸钱这事儿……更严重!

在这年头……

这属于严厉禁止的封建迷信。

给死人烧点纸钱也不行?

没错!

不行!

就算给自己亲爹亲妈烧也不行!

而且……

陆远还注意到一个细节,火堆旁的坟头,一块碑翻转朝下倒了,也就是被推了。

这年头被推的,要不是年代很久的老坟、祖坟。

要不……就是里面埋的是近几年被打倒的。

而今天这日子,不过年不过节,这女人偷偷摸摸来上坟烧纸。

那肯定不是什么老坟,不是祖坟。

而是这女人的亲属,而这女人的亲属被推了碑,所以……

这就非常明显了!

所以说,这女人山里放火不说,还搞封建迷信不说,还给那种人烧纸?!

这三条加起来,这女人天大的官儿也得完蛋!

陆远的话说完,那成熟冷艳的女人脸上,也终于是露出一丝不安的神情。

但很快,这一丝不安被这女人压了下去,又变成了那一副冷漠威严的神情。

几秒后,这成熟冷艳的女人微微摇了摇头,随后冷漠的望向那两个男人道:

“打晕他,回去的时候丢村口。”

随着女人的话音刚落,那两个男人瞬间朝着陆远饿虎扑食般冲去!

砰!!砰砰!!

三秒后,陆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望着那个成熟女人晃了晃手腕。

而那两个寸头男人,则是跪趴在一旁。

额头青筋暴起,脑袋抵在地面上,捂着自己的肚子。

极其痛苦的瞪着大眼珠子,张着大嘴。

口水都流到地上了,却发不出来一点动静。

随后,陆远直接跨过这两个男人,朝着那成熟女人走去。

而这成熟冷艳的女人看到面前这一幕,满脸都是荒谬与惊惧。

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种冷漠威严的神情了,此时望向陆远,声音都开始磕巴道:

“你……你别……”

但这成熟女人的话还没说完,陆远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但……

却直接掠过她,来到这女人身后,从地上捡起一根用来烧纸钱的木棍。

随后便转头望着那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的成熟女人嫌弃道:

“会不会烧纸钱啊!”

“你这不是烧纸,是把纸往火里乱丢,魂路都给烧偏了。”

此时,这成熟女人才反应过来,僵硬地回过头来,一脸不敢置信的望向陆远。

陆远把那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抬眼看了看火堆,又扫了一眼那被翻倒在地的碑。

“这山里风硬,阴气走得也快。”

“你要真想让纸钱落到你家里人手上,不能站在乱风口上烧,得讲个方位。”

成熟女人:“?”

地上躺的两个男人:“??”

陆远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坟头,继续说道:

“正经烧法,得先背风,面朝坟,身子略偏东南角。”

“为啥偏东南?”

“因为东南属生门,气路顺!”

“再一个,东南这边离地气近,纸钱烧出来的灰,能顺着坟前的阴路慢慢落。”

三人:“????”

好家伙他还自问自答起来了??

而陆远则是不管这三人脸上的问号,而是摇头晃脑继续认真道:

“烧的时候,也不能光顾着往里扔。”

“得一边烧,一边念叨。”

“不是让你大声嚷,是要心里想着谁,就报谁的名儿。”

“得先报姓,再报名,再说你给他送钱来了,让他顺着香火找着,别叫孤魂野鬼给截了!”

成熟女人:“???”

不是!

咱们到底谁在搞封建迷信啊!!

而陆远在说完后,干脆直接小棍儿往这成熟女人怀里一塞。

自己则是拿起腰间那褪了色的军用水壶,猛猛灌了两大口水。

随后这才满足地一擦嘴,瞪着面前完全傻掉的成熟女人道:

“说的我口干舌燥的,你听明白没有啊!”

“吱个声啊!”

此时的成熟女人终于回过神来,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道:

“听……听明白了……”

听到这话,陆远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

“会念叨的词儿吗?”

成熟女人连忙摇了摇头,表示不会。

陆远露出一阵嫌弃的神情后,这才一撇嘴道:

“真是的哩,来上坟,咋啥也不会咧!”

“算咧算咧,我教你嘞!”

“……今夜闺女送纸钱,纸到门前,钱到手边。”

“顺着烟路去,顺着火路来。”

“认得名,记得姓,莫叫旁门小鬼来抢你。”

“有名有姓你来领,无名无姓莫来碰。”

“……”

深夜,凌晨两点多,这个成熟的女人自己蹲在坟头的东南角,一边低声念叨,一边烧着纸钱。

而陆远则是已经在后面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将之前背着的大竹篓子放到跟前儿,一边翻腾干粮,一边望着前方成熟女人的背影满意道:

“对咯~”

“就是这么念叨~”

“念顺了,纸钱才真算送到了。”

这个女人记性真不错,陆远教了一遍,就全都记住了。

要说……

陆远为什么帮这个女人……

不是图这女人看起来是个大干部,以后能不能帮上自己。

而纯粹是……

有些事儿太敏感了,陆远不好多说。

但……陆远认理儿。

不让给祖宗烧纸,就是不对!

不让子女给爹娘烧纸,就是不对!

说破大天也是不对!

陆远的话,让那低头念叨的女人微微一停,随后便是轻声道:

“谢谢……”

陆远没搭话,专心翻腾自己的大竹篓子。

一阵翻腾后,陆远的手猛地一停。

下一秒便从这大竹篓子中,拿出来一个用油纸包起来的小方块。

陆远摸着那油纸包,硬邦邦的,隔着纸都能闻到那股子猪油和芝麻混合的香气。

打开一看,这里面是三块儿桃酥。

嘿!

看着这三块儿桃酥,陆远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顾清婉偷偷放的。

啧~

这资本家的小姐还真是哩……

跑了一夜的山,肚子早就咕咕叫的陆远,终于也不再矜持了。

拿起一块儿桃酥就往嘴里炫。

一口下去,简直是香飞了!

又油,又甜,又酥,又脆,真是好吃到了极点!!

这没穿越前,咋就没发现桃酥这玩意儿能这么好吃呢!

而在陆远大口吃桃酥时,之前那两个被他放倒的寸头男人也恢复了。

捂着肚子来到陆远旁边,望着大口吃东西的陆远忍不住道:

“小同志身手不错啊……”

陆远何止身手不错,陆远这三年走的那可是正儿八经道士的路子。

什么叫正儿八经的道士?

这在老早以前,道士下山走活计,身上是要背两把剑的。

一把木剑斩鬼。

一把铁剑砍人。

不光要会道法,还得会武艺!

三年来陆远不光刻苦修炼,还得了不少系统的奖励,身手自然厉害的不行。

对此,陆远只是冲着这两个平头男咧嘴笑了笑,然后又低头专心吃桃酥。

很快,当陆远吃完三块桃酥,然后把油纸对角一折,将桃酥渣全都倒进嘴中后,女人那边的纸也烧完了。

成熟女人把最后一把纸钱送进火里,火舌一卷,纸灰打着旋儿升起来,扑棱了两下,又慢慢落了下去。

她伸手在膝头拍了拍灰,缓缓站起身来。

等她再回过头时,脸上那股子方才低头烧纸时的悲色已经收了个干净,重新变回那副冷艳沉静的威严模样。

只是那双好看的美目落到陆远身上时,里头到底还是松了几分。

没了先前那种锋利的戒备,反倒多了点真切的感激。

她看着陆远,略一点头,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谢谢你。”

陆远正把最后一口桃酥渣子咽下去,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先是摆了摆手,像是不当回事。

可紧跟着,陆远神色却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谢倒不急。”

陆远把油纸往手里一折,收进竹篓,随后站起身来,认真道: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陆远抬手朝这坟前一指,又顺势往四周一圈点过去。

“你爹这坟,埋得不好。”

陆远说得直白,半点不绕弯。

这成熟冷艳的女人怔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陆远却像是早看透了这处格局,继续道:

“你看这地方,前头是个山坳口,气口开得太散,不聚。”

“后头山势又压得近,像一只手从背后摁着脊梁骨,不让人往上拔。”

“这样的地,最怕的就是‘上冲不透’。”

“人要是埋在这里,后人做事就容易犯冲,明明该往上走的时候,偏偏总有一道劲儿卡着。”

“像是台阶走到一半被人抽了梯子。”

陆远顿了顿,抬手朝不远处那条溪流一指:

“再看这水,绕得也不正。”

“山里头的水,白天带生气,夜里带阴气,斜着冲过坟前,不停地把气往外带,就成了‘散官水’。”

“这种格局最伤的是仕途和名声。”

“不是说你干不好,是容易老碰上拦路的、顶头的、掣肘的。”

“明明有机会,偏偏就差那么一口气,老是上不去。”

那两个平头男人站在边上,听得一声不吭,脸色却都变了变。

这成熟女人更是被说得满是愕然,无法回神。

随后陆远又指了指脚下的地,又认真道:

“还有这块地本身,土薄石硬,地气浮,不稳。”

“埋在这种地方,轻则后人做事不顺,重则一步一冲,容易跟上头顶着来,犯上犯冲。”

“就是说话容易得罪人,办事容易碰钉子,明明没错,也总能撞到风口浪尖上去。”

陆远说到这儿,语气压得更低了些:

“这就是阴宅格局压住了后人的气数。”

“坟若不安,后人就容易被这股气拖着走。”

“尤其是做官的、管人的、要往上走的,最怕这种‘压头坟’。”

“它不叫你倒霉,它就是让你不上不下,卡在中间,升也难,转也难,处处犯冲。”

那女人站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夜风从山坳里一阵阵地吹,吹起她鬓角几缕碎发,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那张原本淡漠威严的脸,这会儿竟罕见地露出几分震动。

她不是没听过乡下人讲这些老理儿,可在她心里,这些一向都该是“封建迷信”。

这东西最多图个心安,哪能真往心里去。

可偏偏陆远刚才说的那些……

上不去、犯冲、碰钉子、明明有机会却总差一口气……

这些年,她确实都碰上了……

她真是不愿相信这些的,但现在……

女人吸了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过了片刻,她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陆远面前。

刚才在这坑坑洼洼的山地中没发现,这女人个头很高,差不多快要一米八了。

现在跟陆远站在同一高度,竟比陆远还高半个头。

这女人自上而下望着嘴角还有桃酥渣的陆远,终于开了口。

但却不是问陆远这坟该往哪儿迁,而是带着审视的目光道:

“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又为什么要帮我?”

不怪女人觉得很奇怪。

毕竟这事儿看起来太蹊跷了。

倘若陆远只是心善,不想生事,那让三人灭了火走就好了。

这后续又是教怎么烧纸,又是说迁坟的事儿……

这不等于授人以柄吗?

陆远刚才可是实打实的在宣扬封建迷信了!

烧纸这事儿可以说是情有可原,但刚才陆远说的那些,真是枪毙十回都不够!

当然了,刚才都是陆远嘴巴说的,除了三人听到,没有任何证据。

可,何必呢?

而相比较女人的百思不得其解,陆远给出的答案,却完全出乎三人意料。

陆远的回答极其直白,语气坦坦荡荡:

“因为我看不惯。”

女人一愣,另外两人也是一愣。

陆远却没觉得哪里不对,站在女人面前,一脸认死理儿的样子:

“人活着,逢年过节给爹娘烧点纸,这不是应该的么?”

“老人讲过,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人活一辈子,总得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爹娘没了,坟前连把纸都不让烧?”

“我觉得这不对。”

陆远的话太直,太硬!!

一时间女人都想立马去捂住陆远的嘴,这娃子咋嘴里没个把门的哩!

一时间女人愣在原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原先以为,这年轻人要么是图个巴结,要么是故作高深,要么就是想拿这些话来换什么好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娃子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没有攀附,没有邀功,没有半分讨巧。

就只是看不顺眼,认这个理。

女人沉默了片刻,眼神慢慢变了。

原本刚才女人真的以为这陆远是见自己穿着打扮,想来巴结,攀附自己。

但现在,女人自然不会再那么认为了。

毕竟,这谁会为了巴结旁人,而说出那种话来?

最终,女人向后退了两步,微微躬身:

“……还请你,帮我爹重新寻个地方。”

她这一下躬身,不算太深,但已是把自己那层冷淡的架子放下来了大半。

那两个平头男人站在后头,脸色也都变了变。

能让她这样低声下气请人帮忙,那可真是少见得很。

陆远倒没显出什么受宠若惊来。

陆远只是站在原地,先朝四下里看了看。

目光从山脊滑到坡脚,又落到溪流拐弯的那一截上,像是在心里慢慢拿捏方位。

过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既然要迁,就不能图快,也不能瞎挪。”

“迁坟不是搬石头,随便扛到哪儿都算数。”

“先人换了地方,气口也得换,地脉也得接,要是胡乱一埋,前头的问题没去,后头还得添新毛病。”

女人听得认真,半点不敢插嘴。

陆远抬手一指,指向西北侧那片缓坡。

“那儿,瞧见没?”

女人顺着陆远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边离现坟不算远。

也就隔着一小片稀疏灌木和一道浅浅的土梁。

坡不陡,地势也不高,背后有一段缓起的山脊。

前头却不是死顶着的石壁,而是略微开阔,能望见下头一线弯弯绕绕的溪影。

陆远指着那地方,语气平静,却偏偏说得格外专业,透着股老道门里人才有的味道:

“这块地,不算什么上等龙穴,但胜在中正平和。”

“后头有靠,叫做‘靠山不逼背’,就是山别压得太近,喘得过气。”

“前头有缓,叫做‘明堂不塞口’,就是前面宽敞,路走得开。”

“说白了,就是找个不憋屈,不漏风的地儿。”

“虽然不聚大富大贵的气,可至少不会像你爹现在这儿一样,一边散,一边冲,一边还压着后人。”

陆远顿了顿,又继续道:

“你看这地方,左边有树,右边有坡,形势不算尖,不犯煞。”

“水路从旁边绕过去,不直冲坟前,这就避了‘箭水穿心’的忌讳。”

“山脚不塌,地皮不浮,土色也厚,说明下面不是虚壳子,能收得住气。”

陆远说着,又往更近处看了一眼,像是在细辨土质。

“再看这土,干里带润,不焦不寒,是能养骨的土。”

“坟埋在这种地方,虽说未必能大兴大旺,可起码不至于再压着活人的气运。”

“你爹这个坟,旧地最要紧的是犯了‘压头’和‘散气’,后人做事总被卡。”

“换到那儿,就把那口顶在头上的气卸了,至少不会再因为他的坟,妨碍你往后走的路。”

女人听到最后一句,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陆远却仍旧没停,像是真在给她掰开揉碎讲明白:

“从格局上说,这地方是个‘半藏半露’的格局。”

“好处不在大富大贵,而在稳。”

“它不张扬,不冒头,不招风,也不容易惹冲撞。”

“埋在这儿,先人能安,后人能顺。”

“这叫不争龙头,不抢虎口,借旁势养主脉。”

“说白了,就是找个不惹事的地儿,让阴阳两边都消停下来。”

他说得太顺,太稳,连那两个平头男人都听得有些发愣。

这娃子说起这些阴宅门道来,一套一套的,简直比那些真正的老道士还像那么回事。

女人却已经完全顾不上别的了。

她望着陆远指的那块地,神情里多了几分郑重,也多了几分犹豫。

“……就这儿?”

她轻声问。

陆远点点头。

“就这儿。”

“近,省事,地势也还算稳。”

“不是最好的,但够用。”

“你要是想找那种真正的风水宝地,还得往更深的山里钻,折腾起来不一定合适。”

“可眼下这事,不求大兴大贵,只求别再犯冲,别再压着你。”

陆远看向女人,语气依旧坦坦荡荡:

“你爹这事,迁到这儿,算不上得天独厚,可胜在合时宜。”

“人活一世,哪能事事都求最好的?”

“有时候,能稳住,就是本事。”

陆远说话是很有文化的,真给这女人说到心里去了。

毕竟,陆远穿越前好歹也是个正经的高三学生,放到这年头,那不妥妥的高级知识分子?

夜色沉沉,风过山林,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女人沉默了片刻,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像是把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放下了。

“……好。”

她低声道:

“就按你说的来。”

而在这女人说完后,陆远也不再停留,把竹篓往背上一甩,带起一阵风。

女人望着要走的陆远,连忙追问道:

“你叫……”

但这女人的话还没说完,陆远回头咧嘴一笑,却显得格外疏离:

“你甭管我叫什么,我也甭管你是谁。”

“天一亮,这山里没来过人,没烧过纸,也没人讲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咱俩,谁也不认识谁。”

说完,陆远转身就走,大步流星,毫不留恋。

赵巧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半晌后,回过神的女人轻挑黛眉,望向旁边的两个男人,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冽:

“小王。”

“到!”

这男人立即上前恭敬道:

“赵主任。”

女人微微一昂精致的下巴,轻声问道:

“你刚才看了他的工作证,他叫什么?”

这男人一怔,随后立即道:

“陆远。”

“北屯村的护林员。”

清晨,六点,陆远从北山出来。

一般来说,陆远每次早上三四点就回来了,这次是跑了那么老远去撵那个黄皮子。

六点钟,村里的生产队早就下地干活了。

盛夏天热,早上五点就在大队部集合,五点半就开始干活了。

这叫早凉,干到上午十点收工回村吃饭。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孩子们都被大人带去了地里。

整个北屯村里只有零星几声狗叫,还有气无力的。

陆远一路往家走,心里还惦记着昨晚山里那点事,脚下却走得比平时慢了些。

等他拐过村西那道土墙,远远瞧见自家院门时,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脚步就停住了。

嗯??

不对劲!

往常他这院子,门口那一小片空地上总是乱糟糟的。

柴火横七竖八地堆着,劈了一半的木头靠墙歪着。

墙角还常年放着个破簸箕,里头积着些树叶和土渣子。

可眼下这家门口……

门前那层浮土被扫得平平整整,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几道。

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粗的粗、细的细,像用尺子量过似的,一层压一层,齐齐整整靠在东墙根下。

不是……

这是自己家吗?

陆远都有些不太敢认,眨巴眨巴眼儿看了看四周邻居家,这才敢确定。

一脸懵的陆远来到自家门口,推门进去后……

豁!

原本院里那口老水缸边上,时不时还落着几片青菜叶。

灶房门口一把扫帚插在地上,像是风吹一下都能倒。

屋里更不消说,陆远一个人住,忙起来就顾不得收拾,衣服往炕头一扔,鞋子一摆。

桌上摆着茶缸子、油灯、草绳、猎刀,乱得跟个小仓库似的。

而现在……

院角那几捆干草也被扎得利利索索,连散出来的草叶都给拢到了一起。

水缸擦得发亮,缸沿儿一圈都没有半点泥印,缸盖也摆得端端正正。

就连院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原先总有几块零碎石头,现在也被捡得干干净净。

陆远站在院子中眨了眨眼,竟一时都有点儿不敢下脚了。

等陆远进了屋子,就更傻眼了。

屋门敞着,里头亮堂堂的,窗棂上那层灰也被人细细擦过了。

炕桌摆得正正当当,连桌沿儿都拿抹布擦得发亮。

墙上挂着的蓑衣、草帽都被顺手归拢得整整齐齐。

就连他平日里胡乱一搁的那双旧布鞋,这会儿都被刷过一遍。

鞋帮子上还没干透,搭在门槛边上,摆得端正。

最叫他不敢认的是灶台。

往常陆远做饭,灶台边总免不了一层灰,一口大铁锅架在上头,锅盖歪着,锅耳朵上还常年挂着把铲子。

可现在,锅沿儿锃亮,锅台擦得黑黝黝的,连灶台边那道常年积着油垢的缝都给收拾出来了。

瞧着清清爽爽,利利落落。

这……

陆远也不是傻子,自然是明白,这一切都是顾清婉收拾的……

说起来这知青下乡到农户家中,帮忙收拾是很正常的,互相帮衬嘛。

但……

这样收拾的,那真是从来没有。

把里里外外全部收拾一遍,而且还是摸着黑儿整的,没有四五个钟头是不行的。

先不说顾清婉那小胳膊小腿儿的,收拾完这些累不累。

就说陆远昨儿个走的时候是夜里七点,等顾清婉收拾完,就得夜里十二点了。

然后早上四点半就要起来,五点去大队部集合,这觉怕是都不够睡的。

瞅着面前这干干净净的家,陆远却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顾清婉这么做,自然就是为了讨好自己,否则根本没道理。

陆远想到这儿,不由得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这小妮子之前在城里被整的有多惨,这也太谨小慎微了些。

也着实是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陆远将东西放下,随后来到自己的东间。

陆远的房间也跟外面一样,干干净净的不说,之前他乱丢的裤子衣裳、破胶鞋也都整理得利利索索。

陆远在炕头柜的夹层里摸了摸,摸出几张皱巴巴的肉票。

这是去年过年大队分的,一直舍不得用,加上平时帮供销社交野味攒下的几张副食券。

待会去供销社打点儿酱油,买点儿肉吧。

陆远又不是个不讲究的人,人家小妮子辛辛苦苦帮忙收拾得这么干净,昨儿个也偷偷给陆远塞桃酥吃。

这请人家吃顿肉这算啥?

另外就是……

主要陆远也馋了。

这昨儿个夜里就不说了,来回那么长时间。

就说今儿个夜里,那不还得跑那么老远嘛!

而且不光要跑那么老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儿个夜里就能逮住那黄皮子。

到时候还得收那黄皮子。

虽说陆远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但到底之前从来没有真遇到过邪祟,万一到时候紧张害怕啥的,出点儿乱子呢?

这不得吃饱饱儿的!

要不哪儿来的力气抓那黄皮子!

将肉票揣进兜里,陆远也不着急去供销社,这才早上六点,陆远先准备准备抓黄皮子用的的东西。

随后,陆远便开始翻箱倒柜,把昨天放进那大樟木箱子里的东西又给掏了出来。

整理好后,塞进大竹篓子的最下面。

做完这一切后,陆远寻思了寻思,这第一次出去抓邪祟……

得拿点儿厉害的东西当压箱底,陆远这人做事儿还是很稳妥的。

那厉害的东西从哪里来呢?

当然是去陆远【斩妖除魔】的系统空间里了!

这三年来完成系统的修行任务,系统奖励了不少好东西,这些东西陆远都是直接放在系统空间中。

现下的话,找几件厉害的。

陆远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象一变,无数个发着幽光的储物格悬浮在虚空中。

琳琅满目,宛如神仙的法宝囊。

在陆远认真挑选时,却是被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标给吸引了。

一个泛着七彩光芒的格子,右上角有一个红色小三角,这红色小三角里面是一个圆形时间的标志。

陆远:“???”

这啥玩意儿啊!

这还是陆远第一次在自己的系统空降中看到这个玩意儿。

当陆远的意识点上去后。

瞬间,这格子里物品的信息便展露了出来。

【请神符:二郎神杨戬】

这条信息倒是没啥,如果陆远没记错,这是陆远三年前刚穿越过来时获得的第一个系统奖励。

就是……

这请神符下面还有一条信息……

【过期倒计时:21小时36分47秒】

陆远:“????”

不是!!

系统的奖励还有过期这一说?!!!

闹呢吧!!!!

看着面前的这段文字描述,陆远有些懵。

不是……

这怎么系统奖励还会有时间限制这么一说啊?!

陆远倒可以百分百肯定,这段文字之前是绝对没有的。

至于为啥……

不光是陆远自己记得清楚,还有……

陆远的系统空间中,【请神符】不是就这一张,陆远还有很多很多张呢………

比如……

陆远瞅了一眼其他的【请神符】……

【请神符:齐天大圣】

【请神符:太上老君】

【请神符:哪吒】

【……】

这些个请神符下面都没有过期倒计时……

现在陆远有点麻……

如果说这个玩意儿有倒计时的话……

那岂不是说,自己的其他【请神符】也会陆陆续续的到期?

嘶~

还真是麻烦嘞!!

盯着系统空间看了会儿,陆远倒也不多寻思了,当即将这张【请神符】取出。

【请神符】这东西陆远从来没用过。

但不管是穿越前看过的那么多英叔电影,还是陆远这些年自己学的道法。

这东西想来就是那种请神上身,大幅度增加自身道行的。

比如像《僵尸叔叔》中四目道长那样的祖师爷上身,直接让自己身体瞬间肌肉爆炸。

若是在诡异一点的话,就像是《鬼打鬼》中,会获得被请神的些许特征与能力。

把这个当做今晚去逮黄皮子的底牌,倒也还行。

陆远看着手中这微微泛着光芒的【请神符】,直接折起来放进兜里。

随后,又稍微拾掇了下,看了眼外面的太阳。

快九点了,赶紧去供销社买点儿肉回来炖上,这样那小妮子回来正好能吃上。

陆远一路小跑到了村里的供销社,先被那股子混着麻绳、煤油和肥皂的味儿冲了一下。

屋里不大,靠墙立着几个木头货架,摆着一摞摞草纸、铅笔、作业本、洋火、香皂和针头线脑。

玻璃柜台里码着红糖、白糖、盐巴、酱油瓶子,还有散装的硬糖、橘子瓣糖。

柜台边挂着几把搪瓷缸子,红底白字,上头印着“劳动最光荣”。

另一边墙上堆着蓝布、花布、粗布,旁边还压着几卷草席和麻袋。

角落里有白酒坛子、茶叶末子、肥皂盒,最里头还立着几把镰刀、锄头、铁锹头。

陆远一进供销社,柜台后面立马有人招呼道:

“陆哥儿!”

北屯村的供销社不大,就一个售货员。

而这个比陆远护林员都好的活儿,除了许支书的儿子许二小,还能有谁能来?

这活儿可以算是村里最吃香的了,记大队工分,不跟大田出工。

除非公社下令修河堤、防汛,才会被拉过去凑人头干几天,平时往柜台后头一坐就行。

享福哩!!

“喏,给整点儿肉。”

陆远也不客套,将手里五张皱巴巴的一斤肉票直接拍在桌子上道:

“割五斤肉。”

许二小听到陆远的话,看到陆远放在柜台上的肉票,顿时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

按理来说,护林员来买个五斤肉,这不算过分,也不算离谱。

为啥说护林员是大肥差?

每天顶格工分拿着不说,这在山里弄的东西,都能拿到供销社来卖。

但问题是,陆远跟旁人不一样。

这上面没有个爹娘帮衬着,这以后盖房子,娶媳妇儿啥的,都得自己存钱整。

这钱自然是要存着,平时陆远是不怎么舍得吃,不怎么舍得喝。

也就逢年过节整点儿肉吃吃。

这现在……不过年不过节的…………

“愣着干啥,割肉哇!”

陆远瞅着那不动弹的许二小,掐着腰吆喝道。

回过神的许二小,连忙应了一声,随后一边朝着肉案那儿走,一边好奇道:

“陆哥儿,这今儿个是咋了咧,不过年不过节的,割上肉了还!”

陆远咧嘴一笑,倒也不做解释,只是道:

“那你甭管,带点儿瘦的。”

许二小一手拿着小刀儿快速在磨刀杠上蹭了两下,这才挑眉道:

“噫~”

“陆哥儿你跟俺客气啥咧!”

“咱俩这关系,这一块儿纯肥的全给你。”

这年头可不是几十年后,这人都要吃瘦的,这就算吃五花肉,肥的多了都嫌弃。

现在这年头,老百姓肚子里半点儿油水都没有,这去割肉,都是要肥的。

越肥越好,最好全是肥的!

这肥肉回去熬出油,能吃很久不说,这剩下的油渣还能炒白菜、包饺子,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这若是跟供销社的售货员没关系,给割了一半儿的瘦肉,那回家都得哭。

不过,那是旁人。

对于陆远来说,自然还是觉得瘦肉好吃。

当然,最重要的是,陆远割这肉是为了请顾清婉吃一顿。

想来这个省城来的大小姐,肯定是吃不惯那种纯肥的。

那自然是要割点儿瘦的。

眼见许二小就要把整块儿的猪板油全给自己,陆远赶紧摆手道:

“不用,就想吃点儿瘦的。”

“省城来的,纯肥的怕她吃不惯。”

听着陆远的话,许二小眨巴眨巴眼儿,随后便是立即点头道:

“好嘞~”

最终,陆远买了五斤肉,花了三块七。

不算票的话,光是这三块七,就够村里的普通人挣十天工分的。

最后陆远又打了五分钱的酱油,这才完事儿。

看着那正用一根麻绳将肉绑好,递过来的许二小,陆远也是邀请道:

“中午来我家啊,咱俩吃点儿喝点儿?”

听着陆远这话,许二小则是一缩脖子,连连摆手拒绝:

“你家有那女知青,俺可不去。”

“晚上来俺家吃吧。”

听着许二小这话,陆远不由得一撇嘴道:

“瞅你这德行,她能吃了你咋地?”

说罢,陆远也不再搭理许二小,拎着肉跟酱油出了门。

这刚一出门,往回走,就迎面撞上一群人。

孙刘氏,孙福海这娘俩,还有一群跟孙刘氏差不多年纪的老娘们。

现在也就九点多钟,按照正常来说,这大队下地的,都得十点半才能回来。

不过,这玩意儿也分干什么活儿。

像是孙刘氏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婆子,自然会被村里照顾。

她们被分派的活儿都是轻松简单的,这些人早干完就早点儿回家。

至于孙福海这个跟陆远年纪一般大的壮小伙子,那纯是因为他爹是烈士。

这村里自然也要照顾烈士后代,给他也是安排轻松的活儿。

陆远看见这帮人就跟没看见一样,昂着头,拎着大肥肉就往家走。

实在是陆远对这些人生不出什么好脸儿来。

这村里咋说呢……

你要说没好人的话,那肯定不是。

许二小,杏花婶,那都是好人。

但绝大多数人,都不怎么样。

倒也不是说这帮人就纯坏,而是被这年头逼得。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真是一点儿不假。

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头,这每个人心里都算计着呢。

特别是对于陆远这么一个没爹没娘的人来说,这帮人一个个儿天天都想从陆远手里占点便宜。

今儿个来你家借个碗,明儿个来你借个笤帚,然后借了就不还!

你找她们要,她们就说你个大护林员咋这么抠。

次数多了,陆远自然也就懒得搭理这帮人了。

再忍个几年,等改开来了,陆远也就不会在这村儿里待了,现在自然也不用给这帮人好脸儿。

陆远就这么直接拎着猪肉跟酱油头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这帮人时不时地回头看陆远,看陆远手中拎着的肉跟酱油。

“噫~”

“这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小子割这么多的肉?”

有老娘们一脸愕然,低声朝着周围人说道。

而在头里走的孙刘氏,自然也一直回头看陆远,而在听到有人说这话后,孙刘氏便是明白了什么。

当即这孙刘氏便是阴阳怪气起来道:

“是不过年不过节,但是家里来了个小娘们儿哩!”

孙刘氏这么一说,众人瞬间恍然大悟,对啊!!

今儿个大家还说了一早上那个女知青呢!

而此时,这孙刘氏则是继续阴阳怪气道:

“你们瞧瞧!”

“昨儿个俺就说这资本家的小娘们不是啥好东西吧!”

“刚住进去一天,就能让陆远买这么多肉?”

“我看呐,这肉八成是那小蹄子半夜爬墙头换来的!”

“不然陆远那抠门鬼能这么舍得?”

孙刘氏的话,让周围众人都是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别说!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陆远那家伙抠得跟什么似的,那小娘们咋刚住进去,就能让陆远买肉?

而此时的孙刘氏则是转头又望向自己的儿子,孙福海。

这昨儿个孙福海就一直闹别扭,一直帮顾清婉说话。

现下,可算是让孙刘氏逮到了,当即瞪眼道:

“瞧见了没有!”

“俺这个当娘的还能害你不成!”

“不出一个月,他陆远那点儿家底儿全得被那小妖精嚯嚯没!”

一旁的孙福海眨巴眨巴眼儿,没吭声。

孙福海想的是……真要是这样的话……

那也太值了吧!!

陆远自然不知道孙刘氏在后面嘀嘀咕咕什么,陆远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家把肉炖上。

回到院子,那股子干净清爽的味道还在。

陆远把肉往灶台上一放,拿起菜刀“咚咚咚”地剁起肉来。

肥油滋滋响,瘦肉纹理分明。

陆远动作很利索,没一会儿,一大锅肉就下了锅,倒上酱油,盖上盖子,小火慢炖。

而这还不算完,陆远又把存在家里的一些个干蘑菇,干木耳啥的拿出来洗洗,整了个蘑菇汤。

这最后的最后,陆远从粮缸里挖出来一勺子二合面。

所谓二合面,就是纯用玉米粒磨的面,没有加玉米芯,然后再加上这年头最金贵的白面掺和到一块儿。

这二合面在乡下只有过节才能吃上一顿。

今儿个肉都炖上了,也不差这点儿二合面了,捏了几个窝头,一块儿蒸上。

说起来,陆远还是有不少家底儿的,毕竟陆远可是当了快两年的护林员。

不过就是陆远寻思着得存点儿钱,等着过些年改开后,第一时间手里有钱好干点儿啥。

现下拿出来吃点儿肉,吃点儿二合面真不算啥。

等陆远都忙活好后,差不多就快十点了,准备碗筷坐等顾清婉回来。

结果……

这等啊等啊……

等到快十一点也没见顾清婉回来。

陆远等得一脸懵,顾清婉人呢?

虽说锅里的肉不怕等,而且炖得越烂糊越好吃,但陆远的肚子可等不了哇!

这炖的肉香估摸着都快传遍半个村子了。

陆远这守着灶台的,更是快被香迷糊了,肚子一个劲儿的咕噜咕噜叫。

陆远琢磨着不能是这小妮子第一次下乡,找不到回来的路吧?

不成,得出去找找问问,锅里炖的肉,汤都快熬干了!

……………

上午的日头越来越毒,知青点和田间的小道上已经陆陆续续有收工的社员往回走了。

顾清婉却还在那片棉花地里咬牙坚持。

她今天的活儿是“薅草”。

今天副队长李长青给她划了半亩地的垄,冷冷地扔下一句:

“这垄草薅完才能回家吃饭。”

这活儿不需要扛麻袋,也不需要挑大粪,就是单纯的折磨。

顾清婉必须全程蹲着,左手拨开棉叶,右手用力把根部那些顽固的野草连根拔起。

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后背的蓝布褂子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上午十一点半,顾清婉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可等她抬头看去,顿时有些绝望,前面还剩下不少呢。

一时间,顾清婉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小鼻子一抽,好看的眼睛一时间泛起了委屈的泪花。

顾清婉不是不能接受生产队给自己委派最磨人的活儿。

从下乡的第一天起,顾清婉就知道自己这个成分,肯定得干最磨人,最累人的活儿。

顾清婉也有了心理准备,觉得既然别人能干,她也能干。。

但顾清婉觉得委屈的是,为啥别人薅半亩地都是两个人,到了自己这儿一个人……

而且,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薅草了。

可那些干完活回去的其他知青跟村民,路过时还会冷冷丢下一句:

“资产阶级的小姐真娇气。”

一时间,顾清婉又想起昨儿个的事儿,自己去哪家,哪家就不要她。。

还有一进去就朝着自己脸上抡笤帚的………

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顾清婉就算是性子再强,现在也忍不住委屈。

“早上出来咋不知道戴个帽子哩~”

“这现在日头毒着呢,你这白白净净的小脸儿,两天就得晒爆皮。”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顾清婉头顶响起。

正低头抹眼泪的顾清婉,一听到这声儿,先是一愣,立马抬起头来。

不过,也在顾清婉抬头的瞬间,一顶草帽扣在了顾清婉的头上。

随后,一个装着好几个铝制饭盒的网兜儿放到顾清婉面前。

“你去前头槐树底下歇会儿,把饭盒打开,准备准备吃饭。”

“剩下的这点儿草,我帮你薅了。”

陆远说完,直接朝着这垄地的地头儿走去。

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的顾清婉,望着陆远的背影怔愣了几秒后,立马起身。

顾清婉哪儿好意思让陆远帮自己,不过这刚一起身,却听陆远头也不回道:

“快去。”

“刚才来得急,忘带筷子了,你去撅几根儿枝子,我这边整完,咱俩一块儿吃。”

……

……

中午十二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

陆远跟顾清婉两人则是在一棵槐树底下,吃着陆远烧的肉跟菜。

不管是陆远还是顾清婉,都是饿极了,也没啥话儿说,就是低头吃饭。

当然,途中间隙,陆远也瞅出来顾清婉可能不太好意思,不怎么吃肉,专去吃蘑菇。

“吃就行,别跟哥客气。”

“咱俩住在一个门儿里,那就是一家人。”

说罢,陆远夹起一块儿肥瘦相间的肉,直接丢进顾清婉的饭盒里道:

“知道你可能不爱吃纯肥的,特地给你买了点儿瘦的。”

陆远的话说完,本来心里就对陆远无比感激的顾清婉,一时间竟是再也绷不住了。

那好看的眼睛里瞬间溢出来泪珠,顺着她那完美的鹅蛋脸儿滑落。

顾清婉可真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喜欢哭鼻子的娇小姐。

她从小在省城长大,家里虽说确实很有钱,但她从小受过的规矩,不比村里少。

她也不是没吃过苦,更不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的人。

下乡这一路,她早就把牙咬紧了,想着自己就算再难,也得站住,不能叫人看扁了。

可偏偏,现在眼泪还是落下来了。

不是因为今儿太阳毒,不是因为活儿累,也不是因为那半亩棉花地薅得她腰酸背疼。

是因为陆远。

顾清婉是知道这农村人买肉,都是买肥的。

而陆远明明自己也不富裕,进供销社却还是特意挑了偏瘦的肉给自己吃,怕自己吃不惯。

这旁人见了她,不是冷眼就是嫌弃,连村里的其他知青都不待见她。

可陆远却张口就说是革命同志,说是一家人。

这么些年来,顾清婉还真是头一回儿碰到像陆远这样的人,真正待她好的人。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顾清婉头一回儿感受到除了家人以外的善意。

一时间,终于是绷不住的顾清婉捧着饭盒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望着面前目瞪口呆的陆远道:

“哥……你真好……”

“噫~”

“哭啥哩,别哭了别哭了,一哭这肉都吃着没味儿咧~”

陆远还真是不擅长哄姑娘,这顾清婉一哭,梨花带雨的小模样,陆远真是有些抓瞎。

只能是一边说着别哭,一边又赶紧夹起一块儿肉放进顾清婉的饭盒中。

而顾清婉则是连连点头,拿着筷子的小手快速擦了下脸上的泪,也给陆远夹了块肉。

声音无比软糯好听地说:

“哥,你也多吃点。”

瞅着面前哭成这样,都好看到不行的顾清婉,陆远心中则是不由得感叹,这好看的人真是怎么着都好看。

咋能俊成这样哩!

回过神来的陆远,连连点头,一口将顾清婉夹的肉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你这事儿想开点儿,你成分不好这是定了性的,来这儿肯定得遭罪。”

“不过也就刚开始给个下马威,过了今儿个,明儿个就好了。”

一般来说,知青下乡的第一天,安排的活儿都是最苦最累的。

当然,顾清婉这遭不光是苦跟累,还有点儿刁难的意思了。

但也说得过去,毕竟顾清婉的出身不好,等第二天安排也就正常了。

毕竟要是按照今天这种情况天天来,别说顾清婉这么一个小妮子,就是陆远也顶不住哇。

天天来,不得被整死了?

此时,有陆远的安慰,还有好吃的下肚,顾清婉的情绪很明显好多了。

在听到陆远的话后,顾清婉则是连连点头,很是可爱的娇声道:

“嗯~”

“刚开始是有点儿委屈的,但现在有哥帮衬我,我心里好多了~”

“来之前我爹也跟我说了,要忍耐,忍耐就是想得开,挺得住~”

陆远:“……”

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这两天回家就好好休息,不用再收拾家了。”

说到这里,陆远寻思了寻思,又很认真地望着顾清婉补了一句道:

“咱刚才都说好了,咱俩是一家人,那既然是一家人,你也不用为了讨好我去忙活那么多。”

陆远的话让顾清婉不由得愣了下神,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捧着饭盒无比认真道:

“我不是为了讨好哥。”

“是因为哥对我好,不嫌弃我,肯收留我,所以我也要对哥好。”

顾清婉这话说完,陆远直接愣在原地。

我嘞个亲娘哩。

这话儿说的,谁顶得住啊!!

特别是配上顾清婉那刚哭完,眼睛鼻子还红红的绝美小模样,这哪个男人顶得住哇!

这小妮子也太招人稀罕了!

回过神来的陆远,眨巴眨巴眼儿,只能是咧嘴笑道:

“哪儿的话,你对我不也挺好的嘛,还偷偷往我竹篓里塞桃酥。”

“反正家里的事儿,你别全干了,留点儿给我。”

“这现在不是讲劳动最光荣嘛,这不能全让你光荣了,你也得留点儿活儿,让哥也光荣一下不是?”

顾清婉不是傻子,自然是听得明白陆远这最后一句是开玩笑。

也明白,这是陆远在疼自己,怕自己累着。

一时间,顾清婉倒是有些害羞的望着陆远点了点头,无比乖巧甜腻道:

“好~”

“知道啦~”

听着顾清婉这软糯甜腻的小动静,陆远心里这叫一个得劲儿。

很快,两人吃完了饭,一块儿结伴回了家。

这路上碰到人,对于陆远跟顾清婉这一对儿,都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等两人走过去后,就开始在背后嘀嘀咕咕。

今儿个孙刘氏那一套说辞,算是在村子里传了个遍。

毕竟,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活动,人们就指着这点儿闲话消遣了。

而在村子里的人眼里,顾清婉就是个妖精,陆远就是个被妖精勾了魂儿的。

当然,这些陆远自然是不知道的,也懒得搭理村里那些人。

回到家后,折腾了一晚上到现在都没睡的陆远,再也扛不住了。

他搬着自己那张竹子做的躺椅,来到槐树下的老位置,直接呼呼大睡。

顾清婉则是回来刷好饭盒后,也赶紧回西间补一觉。

这昨儿个夜里收拾家没怎么睡好,这又才吃完饭,都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还能睡到两个多钟头,下午三点就又得去下大田了。

……

……

陆远这一觉睡的那叫一个香,从中午头睡下,直到天黑才被人叫醒。

睁眼一看,叫醒的不是顾清婉,而是杏花婶。

“婶子……”

“你咋来了。”

陆远睡眼惺忪的看着杏花婶,又看了眼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在躺椅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杏花婶子则是掐着腰,望着陆远道:

“问问你那女知青的事儿呗!”

“她人呢?”

听到杏花婶子问顾清婉,陆远愣了一下,环顾一圈儿家里,根本没有顾清婉的影子。

陆远愣了下,连忙问道:

“几点了?”

杏花婶子眨巴眨巴眼儿说道:

“八点多,我从大队部过来,刚看的时间。”

听到八点多了,陆远猛地从躺椅上起身。

坏了,差点儿睡过头。

当即,陆远便要去屋里拿自己的大竹篓子。

一旁的杏花婶子却赶紧拉住陆远道:

“哎呦,你这孩子,你着急干啥去!”

“你一个护林员,又没固定上工时间,你先跟婶子说说,那女知青的事儿!”

“今儿个我可听说了,那女知青是不是哄着让你给她买肉吃?!”

陆远却是直接挣开杏花婶子,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

“你别听旁人乱说,这村里人啥德行,你不知道?”

“当年您的事儿,她们背后少造谣,少嚼舌根了?”

“她这跟您当年有啥区别?”

“咱可不兴自己人欺负自己人的!”

杏花婶子原来是地主小老婆这事儿,村里的人自然知道。

上一个被人在背后一直埋汰的,就是杏花婶子。

特别是怎么说呢,当年村里那些人对杏花婶子的敌意,比现在对顾清婉大多了。

毕竟……

也别说当年了,就算是现在杏花婶子那都是风韵犹存。

三十多岁,还会打扮,举手投足间也跟那些村里的老妇女不一样,完完全全一个美熟妇。

在当年杏花婶更是漂亮的不行,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

村里那些老娘们生怕自己家男人被杏花婶子勾了去,死命地在背后埋汰杏花婶。

而陆远这话一出,让杏花婶子愣在原地,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啥了。

很快,陆远从屋子里背着大竹篓子出来,手上还攥着一个饭盒。

来到杏花婶子跟前儿,陆远直接将这早就准备好的饭盒塞进杏花婶子手中,一脸认真道:

“小顾人很好,很勤快,你看我这家里干干净净的,都是她昨儿个连夜拾掇的。”

“肉是我自己买的,我自己想吃,当然也有她的原因。”

“但那是昨儿个她偷偷在我竹篓里塞了三块桃酥,那可是她娘家带来的好东西,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全给了我。”

“你说,我能亏待她吗?”

“我的事儿,您就甭操心了。”

说罢,陆远拽着杏花婶子就往屋外走。

被拽着的杏花婶子,则是一边打开手中的饭盒,一边好奇嘟囔道:

“这啥呀?”

等杏花婶子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是满满一盒肉。

“中午做好本来想给你拿过去的,后面回来太困了,直接睡着了。”

给杏花婶子拽出院子外后,陆远便回身关篱笆门。

杏花婶子看着这一盒子肉,还有陆远说的话,心里是很开心的,嘴上倒是不由得娇声道:

“算你小子没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诶,你锁门干啥哩!”

“你上你的工去,我在你家等小顾回来,跟她聊两句。”

陆远却是一撇嘴,回头看着杏花婶道:

“噫,这大肥肉还堵不上你的嘴哩!”

“就怕你瞎说,才不让你在这儿待哩!”

“你赶紧回家去,人家下了一天的大田,到现在没回来呢!”

“人家回来吃点儿东西,就得赶紧歇着了,你拉着她说话儿,这不耽误人家休息!”

说罢,陆远便直接拉着杏花婶子走,等拉到胡同口,陆远才给松开。

“噫~”

“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哩!”

杏花婶子捧着那盒还温乎的肉,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孩子,心里有她。

她嘴上骂着“娶了媳妇忘了娘”,可看着陆远急匆匆往山里赶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大声嘱咐道:

“进山慢着点儿,看着点儿,别急匆匆的!”

陆远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脚步一刻不停。

进山!逮黄皮子去!!!

陆远钻进山口的时候,白日里头那股子燥热还没完全散尽,山脚下却先凉了起来。

风从林子深处一阵阵拂过来,带着松脂味儿、草叶子味儿,还有一点潮湿的土腥气。

山路不宽,都是踩出来的黄土埂子,两边杂树长得密。

榆树、槐树、柞树挤挤挨挨,把天都遮去了一半。

树叶子在黑夜里沙沙响,像是谁在远处悄声说话,又像是山里头藏着什么东西。

陆远背着大竹篓子,脚底下走得轻,手里攥着的,是那磨得锃亮的砍山刀。

陆远倒是没直接去黄皮子那里,而是直奔自己设的那些个套子。

那黄皮子指定是跑不了。

只要它回洞口,就会被陆远的把式锁住。

陆远去了之后,甚至都不用道法,手起刀落就能解决。

当然,这是往好处说,但凡事儿也不能光往好处想。

只不过,就算出点儿意外,陆远也不怕。

陆远摸了摸怀里的【请神符】,安心得很。

进了林子,外头的狗吠声便被厚厚的树墙挡住了,只剩下虫鸣沸反盈天。

草窠里“唧唧”乱响,吵得人心烦。

冷不丁还会有一两只夜猫子(猫头鹰)被惊起,黑影“扑棱棱”一闪。

黑影像块破布似的没进更深的林子里,翅膀带起的风都透着凉气。

陆远一路往里走,眼睛不时扫着路边的草棵子,专找那些自己之前设下的套子。

他先拐过一丛酸枣棵子,蹲下身,看了眼那根被拉得笔直的细绳。

空的。

再往前走,树根底下一个扣子也还老老实实摆着,连根毛都没沾上。

陆远不气也不急,山里的套子就是这样,讲究个守着性子等,不能一见空就烦,一烦就乱。

你要是心浮气躁,别说野物,连山神爷都不待见。

陆远继续顺着山坡往上找,草叶子刮在裤腿上,发出细细的响。

走了差不多一里地,前前后后查看了好几个套子,结果不是绳扣松了,就是根本没动静,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直到走到一处山沟边,陆远才眼尖地瞅见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缩成了一团。

他站住脚,眯着眼一看。

嘿。

一只刺猬。

那小东西蜷成个带刺的黑球,正卡在套子边上。

脑袋都不敢伸出来,只露出一小截湿乎乎的鼻头,在地上乱嗅。

它大概也是被这套子吓着了,身上的刺一根根竖着,活像个炸了毛的小石球。

他蹲下身,伸手拨了拨那套子,没急着拎。

这年月山里头物件都金贵,能逮到个活物就不错了。

刺猬虽说肉不多,但皮是中药材,仙皮,供销社常年收,也算一份收成。

随后陆远又一连找了好几个套子,都是空空如也。

这事儿嘴上说不急不气,可真等看到设下这么多套子,就逮了个刺猬,这心里还是有些泄气。

这之前听人说,其他村的护林员都能设下套子逮住野猪跟狍子。

而陆远当了快两年的护林员,别说野猪、狍子这种大货了,就连野兔跟野鸡都不太多。

想来还是经验不多,得多多学习。

说起来……

陆远倒是寻思起来个事儿。

这个世界……

好像并非是自己原先地球那个世界。

毕竟,这个世界是真有邪祟精怪这种东西的。

道法在这里也有用。

那……自己学的那些个道法里面,是不是也有能用在这方面上的?

嗯……

回去研究研究!

陆远一边寻思,一边借着月色快速赶路。

早点弄完,早点儿散,回家睡个好觉。

陆远一路赶得飞快,脚下几乎不沾地。

山里头一入夜,路就显得格外长。

白日里看着还算分明的山道,这会儿被树影一盖,便只剩下一道模模糊糊的黑线。

今天也看不到那灰黄色的阴线了,但好在陆远作为护林员,记路的能耐还是有的。

绕过前面那道山坎,再穿过一片老松林,来到一块背阴的石坡底下,那就是了!

随着陆远一路疾驰,很快,陆远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下。

月色斜斜地落在山梁上,照得那一片石坡发着青白的光,像埋在地底下的骨头露了边。

“就是这儿了。”

陆远心里暗念这么一句话,但没着急下去。

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望向另外一个方向。

嗯……

昨儿个那个顶级美熟女,把她爹的坟给挪了吗?

陆远站在歪脖子老松树下仔细瞅了瞅,嗯……

太远,瞅不清楚。

随后,陆远便从自己腰间掏出来一个老虎牌的手电筒。

这玩意儿可金贵着哩,平时陆远都舍不得用,都是用嘎斯灯。

毕竟这玩意儿换块电池,写条子去申请啥的老费劲了。

陆远用手电筒照了一阵,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时间,陆远倒是有些自嘲的咧嘴一笑,嘿!

自己操那心干啥?

就在陆远关了手电筒,准备去黄皮子老窝那儿时,远处却是突然亮起了手电筒。

就冲着陆远这边儿,这手电筒一亮一亮的,像是特务接头在打信号一样。

陆远愣了下便明白,对面那肯定不是特务,就是昨天那帮人,今天应该是来挪坟的。

瞅着远处那一闪一闪,并且朝着自己这边快速赶来的灯光,陆远想了下,也迎了上去。

很快,双方就在一处老林子里碰上了。

对方就一个人来的,隔着老远,就晃着手中的手电筒,热情地打招呼道:

“陆同志!”

陆远手电筒一抬,照了下这人,一下子就认出来是昨天拿自己工作证看的那小平头。

“你们迁坟呢?”

陆远也不客气,这儿也没外人,直接就问。

这人笑着摇了摇头,一边朝着陆远这里走,一边道:

“一个多小时前就迁出来了,现在估计在您昨天说的新地方已经埋好了。”

听到这话,陆远又仔细看了一眼这人脚上和衣服上的泥巴点子,好奇道:

“那你刚才怎么从原先的地方来了?”

这人咧嘴笑了笑,来到陆远跟前说道:

“是赵……是我家领导让我在那儿等着您。”

“我家领导说,今天你可能还回来,所以让我在原地等等您。”

“要是看见您的话,就把东西给您。”

这人现在对陆远很客气,说话一口一个“您”,说完便翻开自己的外套。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不小的纸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啥东西,反正一股脑全塞给陆远了。

陆远还不等看呢,这小平头便是笑着继续道:

“我家领导还说了,昨儿个晚上的事儿之后,虽然讲的是谁都不认识谁了。”

“但您帮她这么大的忙,她不能没有半点儿表示,要不然心里总觉得亏欠了您。”

“这些东西您收下就成。”

陆远眨巴眨巴眼儿,刚准备低头看看纸袋子里的东西,脑袋却是猛的一顿。

陆远猛吸了两下鼻子,随后脸上出现一丝愕然的神情。

下一秒,陆远上前两步,直接来到这小平头面前,将鼻子凑到这小平头的衣服上又闻了闻。

这一下子给小平头弄的有些尴尬。

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道:

“陆……陆同志,您这……”

但这小平头的话还没说完,陆远猛的抬头紧盯着这小平头严肃道:

“你都去哪儿了?”

“怎么你身上一股僵尸味儿?!”

小平头:“???”

僵尸味儿?

这小平头很明显被陆远说的话弄得一愣。

首先可以明确的是,这个年头的人肯定是知道僵尸这种东西的。

当然,他们脑袋里面想的,并非是那种穿着清妖的官服,蹦蹦跶跶的电影形象。

不说这北方农村根本看不着那种电影,看的都是什么《地道战》《地雷战》……

但就算能看到,现在这年月,英叔都还是个小伙子,根本没拍那种电影呢。

但尸体不烂、诈尸、尸变、旱魃、走尸,这类概念,这年月的人都知道,且深入人心。

所以陆远说“僵尸味儿“,这小平头自然听得懂是在说死人尸体,或是尸变相关的邪气。

一时间,这小平头有些懵地望着陆远。

但很快回过神来后,小平头咧嘴一笑,语气里还带着点儿不以为然。

“陆同志,可别乱说了……”

“啥僵尸哩~”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插回兜里。

眉头虽然还拧着,可那股子刚才被陆远说得发怔的劲儿,却已经散了大半。

“这年头哪儿来的那玩意儿?”

“你这山里头待久了,胆子是大了,可也不能逮着人就吓唬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虽还挂着点客气,可那客气里头,明显已经掺进了几分防备和怀疑。

昨儿个晚上,这陆远帮着自家领导烧纸,又说什么方位、念叨、迁坟,那一套一套的,听着是玄乎得很。

可小平头心里头其实早就有数,或者说所有人都心里有数,真不真不打紧。

反正领导信,图个心安,那就算值了。

山里人嘛,老话说得多,图个吉利,走个过场,也没啥不能理解的。

毕竟,最主要的是,人家是护林员,而且身手很厉害,昨儿个逮着三人了,也没举报去立功。

自然是要感谢陆远,敬重一下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又蹦出个什么僵尸味儿?

这可就太离谱了。

小平头压根不信。

别说这世上有没有僵尸,就算真有,那也不该被陆远这么张嘴就来,跟拉家常似的说出来。

昨晚还像个有点门道的山里人,今儿个忽然就开始神神叨叨,这不明摆着往玄乎里硬扯么?

想到这儿,小平头心里那点儿原本对陆远的好感,也悄悄淡了几分。

他不是那种没见识的愣头青,跟着领导跑了几年,也见过不少场面。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觉得,陆远可能就是仗着自己懂点山里的门道,就喜欢拿话唬人。

说白了,昨儿个的事儿,八成就是碰巧。

烧纸、迁坟那些话,听着有鼻子有眼儿,可真要说神不神,那谁也拿不准。

领导愿意听,愿意图个心安,那就算了。

可你要真拿这事儿当本事,逮谁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那就未免太把人当傻子了。

小平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跟着敛了下来:

“陆同志,我看你这话就有点儿过了。”

“我们虽然不懂你们山里那些老讲究,可也不能你说啥就是啥吧?”

“这世上哪儿来的僵尸?”

“尸体埋土里,顶多就是腐烂发臭,哪能搞出你说的那个味儿来?”

他顿了顿,瞥了眼陆远,眼神里已经带上了点怀疑。

“你要说风水啥的,那我不懂,也不瞎掺和。”

“可你现在硬说我身上有僵尸味儿,这不是扯么?”

“再说了,昨儿个你给我们领导说的那些,领导信,那是领导图个平安。”

“可你要拿这个当真本事,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那我可就不太能信了。”

这话说得还算客气,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陆远昨儿个那套,不跟你计较真假。

可今天这一出,太离谱,我不信。

小平头说完,自己也觉着这话说得挺在理。

他心里甚至还冒出个念头。

这年轻人,怕不是看自己这些人好说话,想故意多露两手,显得自己有本事?

可再怎么显摆,也不能编出僵尸这种东西来糊弄人吧?

这要是自己相信,那不纯是个大傻子嘛!

这小平头叽里咕噜说了这么多,陆远一直没吭声。

不是陆远不解释,而是陆远在认真地闻。

因为陆远也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尽管说,陆远自信以自己的道行不会出错。

但毕竟是第一次,还是多仔细一点为好。

但随着这小平头站在这里叽里咕噜说了大半天,他身上的那股僵尸味儿就越来越重。

现在陆远可以百分百确定,就是有僵尸味儿!!

这股味道不是单纯的臭味,而是一种陈年腊肉混合着烂泥塘底的腥臊气。

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也就是尸蜡味。

一时间,陆远自己也有些麻了。

这最近什么情况!!

本来穿越来三年时间,啥事儿没有!!

这最近这两天是怎么着了!

黄皮子,僵尸,全他娘冒出来了!!

一时间,陆远也有些急了,懒得跟这小平头多解释,直接瞪眼道:

“你少他娘的废话!”

“你就说今天都去哪儿了!!”

陆远着急是害怕……

而此时小平头也是被陆远吓一跳。

嘿!!

这小子!!

你还急眼了!!

是被戳穿了,脸上挂不住了是吧?!

当然,这话小平头没敢直接说,毕竟赵主任挺拿这小子当回事儿的。

小平头自然是不敢直接得罪陆远。

最终,小平头不由得一撇嘴道:

“啥地方也没去啊!”

“昨儿个夜里跟领导回去后,就补觉。”

“今儿个夜里重新进山,帮忙把领导家的坟迁出来。”

“然后就被领导安排在那老地方等你,看你来不来。”

“看见你打手电筒了,我这不就来了吗!”

而等这小平头说完后,陆远再也忍不住了,张嘴就骂道:

“操!!”

“真他妈的是怕啥来啥!!”

下一秒,陆远直接朝着昨天给那美熟女指的新坟位置,猛地窜去。

……

……

与此同时。

昨儿个夜里陆远给指的新坟这里,有五个人。

那个成熟美艳的高冷熟女,加一个小平头。

旁边还有两个蹲在一旁抽着旱烟的人,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村里人。

这两人累得气喘吁吁,一边抽着烟,一边好奇的伸着脖子朝前面望去。

而在这四人的前方,则是挖了一个大坑。

旁边一个简易的脚手架,坑里则是一口棺材。

而在这坑旁边,则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大肚腩道士,穿着黄袍。

他一手舞着木剑,一手摇着法铃。

一阵铃铛声音过后,这大肚腩道士嘴里也嘟囔完了。

随后便一脸谄媚的朝着那成熟美艳的女人走来,微微躬身道:

“领导,您爹这事儿已经做完法事,保准入土为安,福泽后人……”

这大肚腩道士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大坑的棺材中……

咚!咚!

突然响了两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磕棺材板子……

那两声“咚、咚”。

声音不大,可在这半夜的山坳里,却像两记闷雷,硬生生砸进了每个人心口里。

先前还一脸谄笑的大肚腩道士,脸上的肉猛地一僵,木剑停在半空。

嘴里那句“福泽后人”也卡在了喉咙里,愣是没能吐完整。

坑边那两个蹲着抽旱烟的村汉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烟锅子都没顾得上磕。

烟袋锅里的火星子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两只受惊的眼睛。

那口新棺材,埋在坑里,按理说不该有半点动静。

可偏偏,这会儿又传出一声——

“咚。”

这一下比前头那两声更沉,更闷。

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不急不缓,隔着厚厚一层木板,往外头试着推了一把。

女人站在坑边,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她原本就生得冷,神情一沉,整个人更像是从霜里头捞出来的。

可眼下那双眼睛里,却是真真切切掠过了一丝惊疑,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立即望着面前的大肚腩道士询问。

而站在一旁的小平头,此时也是立即站到女人身前一侧,无比警惕的望着那坑里的棺材。

这大肚腩叫黄天贵,北屏县有名的大师。

虽说这年月不兴这些,连山上的正经道士都下放到村里的各大队下田了。

但这种玩意儿可以说是贯穿中华上下五千年的东西,岂能是说不让信,大家就不信的?

这东西也就明面上找不到,但私下里想找还是很简单的。

今天白天回去的时候,女人就在琢磨这件事。

之前都信了原来的坟不好,要重新迁坟,那就干脆找个懂这方面的在迁坟的时候念叨念叨。

至于说为什么不找陆远……

一来是那天晚上都说好了,天亮之后谁也不认识谁。

这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找陆远太麻烦,要是在原来的老坟位置等陆远,万一陆远不来怎么办?

而且就算等陆远第二天晚上来了,那第二天晚上说一下,怎么着也得第三天晚上才能动土。

现在这事儿越快利索地弄好才是真的。

反正念叨这些个玩意儿,也不一定非要陆远。

这城里的黄天贵保不齐比陆远还厉害呢,毕竟黄天贵专业做这个的。

而且,女人还听说北屏县不少干部私下里,都是找这黄天贵办这种事。

随着女人问完后,此时黄天贵人也麻了。

这他娘是咋回事??

人没死透,在里面醒了?

可这咋可能呢!

这赵主任的爹都死了快一年了,刚才在老坟挖出来的时候,那味儿都臭了。

黄天贵先前还装得有模有样,这会儿额头上却已经冒了汗。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棺木受潮”“地气未平”。

可话还没出口,坑底又是一阵低沉的撞击声。

这回不是一下。

是连续几下。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像里头那东西忽然醒透了,正拿肩膀一下一下,死命顶着棺盖。

四周的虫鸣像是被什么掐断了,山里静得厉害,连风都像屏住了气。

新翻出来的泥土散着股子潮腥味,混着纸灰和香火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呛得人胸口发紧。

两个村汉手里的旱烟都抖了。

“这……这不对啊……”

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变了腔:

“刚才法事不是都做完了么?”

那大肚腩道士猛地扭头,压低声音喝道:

“闭嘴!”

可他这一嗓子,底气明显不足,反倒更显出心虚来。

而就在这时,坑底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木头,被生生顶裂了一道缝。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那口棺材在土坑里微微一震,压在上面的浮土先是松了一层,随后竟慢慢往两边拱开。

像里头有一口憋了太久的气,硬要从阴间里顶出来。

女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捏得发白,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就在那棺盖猛地一掀的刹那,坑边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低,极低的闷哼。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土,穿过木,穿过夜色,终于爬到了人耳朵边上。

紧跟着,一只青黑发僵的手,慢慢从棺盖缝里顶了出来。

五指直直地张着,指甲又黑又长,泛着一层死沉沉的光。

那只手一搭上棺沿,坑边所有人只觉得背脊骨一阵发冷。

下一瞬。

“轰——”

整口棺材猛地一震,棺盖被从里面硬生生顶开了一角!

一股陈年腐土混着尸蜡的怪味,瞬间从坑底翻了上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而那道半开的棺缝里,一张灰白发胀、眼皮半耷的脸,正一点一点,慢慢抬了起来。

夜风呼的一下吹过。

火盆里最后一点纸灰打着旋儿飞起。

那东西,睁眼了。

一时间,坑边的人全都像被钉住了似的,连喘气都忘了。

那几个村汉腿肚子直打颤,手里的旱烟“啪嗒”掉进土里,火星子一闪就灭了。

就在这死寂里,小平头到底是见过场面的人,最先回过神来。

他猛地一步上前,声音都劈了叉,冲着黄天贵厉声喝道:

“黄天贵!”

“你他娘愣着干啥?!”

“不是说你是北屏县有名的大师吗?”

“赶紧弄它啊!”

黄天贵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脸上的肥肉直哆嗦,握着木剑的手都快拿不稳了。

可那棺里的东西,已经一寸一寸地往外撑,青黑的指节扣着棺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马上就要出来了!

而黄天贵这个时候也被吓得够呛,他哪儿会什么降妖除魔啊!

他平时也就仗着年轻时在泰山老君堂里学过几年道,靠着这一身份,当然最主要的是胆子大。

胆子大到敢在这年头弄这玩意儿,然后靠些玄乎的说辞糊弄普通人罢了。

别说降妖除魔了,这他娘的也是黄天贵生平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回过神来的黄天贵立马哆嗦道:

“我擅长的是风水,不是驱邪抓鬼!!”

“你不是有枪吗!腰间别着的,我刚都看见了!”

“赶紧开枪啊!!”

这黄天贵的话说完,这小平头则是咬牙骂道:

“在这儿开枪,你不要命了!!”

“动静大了,万一把周围村子的治保会跟民兵引过来,咋整?!”

“到时候逮到咱们,别说咱们完了,咱们家里的老婆孩子都得跟着完蛋!”

听着小平头的话,黄天贵心里狂骂。

自己都他妈要死了,还管什么老婆孩子啊!!

但眼下枪在小平头腰上别着,黄天贵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眼下就只能盼着自己之前在山里那两年学的东西有用了……

随即,黄天贵硬着头皮转回去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手里那把桃木剑抖得跟筛糠似的,剑穗子一晃一晃,瞧着半点儿不像捉鬼,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坑底那东西已经顶得棺盖“咔咔”作响。

青黑发僵的手臂撑在棺沿上,身子一点点往外拔。

那张灰白发胀的脸慢慢抬起,嘴角还挂着一丝发黑的黏液,眼睛半睁半闭,直勾勾地盯着上头的人。

黄天贵喉咙一紧,脑门上的汗顺着肥脸往下淌,嘴皮子哆嗦着,硬是开始念:

“天、天清地灵,太、太上老……老……”

他卡了一下,像是忽然忘了后半句,急得满脸通红,赶紧又胡乱补道:

“急、急急如律令,妖、妖邪退散,呃……退、退……”

念到这儿,他自己都愣了,眼珠子惊慌地往上翻,显然是忘词忘得干干净净。

还没等他再憋出下一句,那僵尸已经“呼”地一声从棺里猛然窜出。

双脚在坑沿上一蹬,竟直接从大坑里跳了上来,落地时带起一蓬湿土,腥气扑面,直冲人鼻尖。

黄天贵吓得嗷地一嗓子,桃木剑“啪”地掉在地上,连退三步,嗓子都破了音:

“这、这这这……我我我忘词了!!”

“跑啊!!!!”

下一秒,黄天贵啥也不顾了,拔腿就跑!

那僵尸从坑里窜出来,湿漉漉的脑袋转了一圈,浑浊发乌的眼珠死死定在女人身上。

它不管旁边乱跑的黄天贵,也不管小平头,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直扑女人。

而在女人旁边的小平头此时也完全被吓傻了。

就现在这种画面,不管多硬的汉子,现在都得脑袋一片空白。

但从一开始就被吓傻的女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回过神来。

随后,满脸惨白的从那脑袋被吓空白的小平头腰间,拔出手枪,抬手就射!

砰,砰砰!!

一枪头,两枪身子!

这枪法,准!!

但没用!!

子弹打进肉里,却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三个血窟窿流出黑绿色的粘稠液体,像坏掉的机油。

僵尸的身体晃都没晃一下,继续朝着女人飞扑而来,这三枪仿佛只是给它挠了痒痒。

此时的女人面无血色,不敢置信。

枪……都没用?!!

眼见这僵尸,或者说,是女人的“爹”就要扑过来。

女人在这紧急关头,却是出奇的果决与冷静。

在她“爹”发黑的指甲马上要刺到她白皙的脖子时,女人直接弯腰,随后侧滚。

一个干净利落的侧滚起身后,女人直接朝着刚才黄天贵跑的方向咬牙快跑。

而这僵尸看也不看旁边已经大脑一片空白的小平头,转头就去追女人。

这小平头也是个狠角色,刚才大脑一片空白是刚才。

而现在,回过神来的小平头咬牙快速起身后,环顾四周,捡起黄天贵刚才丢的木剑就要去攮僵尸,救女人。

不过,一边在树林中快速奔跑,一边频频回头看的女人,当即便是紧咬银牙厉声道:

“别来送死,枪都没用,黄天贵的破木剑更不会有用!”

“找到小王,让他赶紧去北河屯找陆远!”

“然后再赶紧去山下,别让山下的村民上来,就说你们保卫组在抓特务。”

女人的声音越传越远,身影也逐渐消失在北屏山的密林之中。

小平头怔愣在原地,真是完全没想到就这紧张的节骨眼上,女人还能这么冷静地说这些。

而只是稍微回过神来的小平头,一咬牙立马朝着老坟的位置狂奔而去。

女人一口气冲进北屏山的密林里,脚下的落叶被她踩得簌簌作响。

身后的那具“爹”尸却像认准了她一样,低着头,拖着僵直的步子穷追不舍。

说是追,实际上更像一场不讲道理的索命。

那僵尸明明腿脚僵硬,可一旦锁定了活人气,速度竟快得吓人。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腐叶就被踩出一圈灰白的潮气。

阴冷的风跟着它一路卷起,像是山里沉了多少年的死气,全被它拖活了。

女人不敢停。

她知道自己一旦停下,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杀掉。

可这林子越往里跑越乱,树根盘错,石头横生,地面时不时还冒出半截湿滑的苔藓。

她一边跑一边侧头回望,身后的僵尸离她不过七八步远,黑洞洞的眼眶一直死死盯着她。

那张脸依稀还有她父亲的模样,可额头上的血窟窿又是那么的恐怖诡异。

“往这边!”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方向,咬着牙冲上一道斜坡,想借地势把那东西甩开。

可那僵尸竟也跟着转向,动作明明笨拙,偏偏每一次抬脚都像踩中了她最不愿意去的死角。

女人心里发狠,猛地拐过一棵老松,借树干遮身,对着追上来的那道黑影连开两枪。

“砰!砰!”

枪声在山林里炸开,惊起一片林鸟。

可子弹打在僵尸胸前,又只是徒增两处无用的血窟窿罢了,根本没能让它停下半分。

它甚至连步子都没乱,反倒被枪声刺激得更凶,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发闷的嘶吼。

女人心里一沉,额角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真没用……”

她不敢再浪费子弹,猛地把枪一收,转身继续跑。

可再往前一看,这心就凉了半截。

前面竟是一条断头路!!

一道陡得几乎立起来的山崖,青苔湿滑,石壁上长满了乱草,别说爬,就是站稳都难。

女人仰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抬手死死扣住崖边一块石头,硬往上攀了两下,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跌了下来。

她心头猛地一紧,回身再看,僵尸已经追到离她不到十几米远的地方。

完了。

这是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她被彻底逼进了绝路。

女人背贴着崖壁,胸口剧烈起伏,握枪的手却反而稳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没法跑了,也没法再躲了。

一时间,女人满脸的不甘心与绝望。

最终,她紧咬银牙,抬手,瞄准,开枪。

砰!

砰!

砰!

最后几发子弹几乎是贴着僵尸的肩,脸,胸口打出去的。

可那东西就像根本不知疼痛,身子只是被打得微微一晃,便继续朝她压来。

等最后一声空击在枪膛里响起时,女人已经彻底没有子弹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又抬头看向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疲惫到极点的苦笑。

绝望,彻底的绝望。

最终,女人不再反抗,或者说,也完全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女人彻底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绝望又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这一刻,山风从林间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老天爷也不忍看这一幕。

腥臭的阴风已经扑到了女人的面前,吹得她鬓发乱飘。

僵尸那青黑的利爪也抬了起来,发黑的指甲在月色下泛着阴冷的光。

下一秒,僵尸猛地朝着女人那修长的天鹅颈刺去。

噗呲!!

女人猛地睁眼!!

预想中,女人被一爪子刺穿脖子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

反倒是那僵尸的爪子,竟硬生生停在了她脖颈前头。

离那白皙的皮肉不过几寸远,任凭它怎么往前递,都再也寸进不了半分。

女人怔怔抬眼,这才发现,那一声“噗呲”,根本不是利爪入肉。

而是一柄泛着淡淡黄光的桃木剑,斜斜从侧面贯进了僵尸胸口。

剑身几乎没入大半,剑尖处还隐隐有细碎金芒流转,像是符气在里头烧着。

那僵尸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子猛地一僵。

青黑色的爪子也跟着停住,指甲就在女人喉前乱颤,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还不等女人反应过来,僵尸后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却清亮的声音,字字咬得极稳:

“天清地灵,地清天宁。”

“左扶日月,右摄星辰。”

“太上敕令,四方神兵。”

“火铃一震,百邪摧倾。”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令”字落下,风声陡然一紧。

只见那桃木剑上黄光一炸,僵尸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大力狠狠撞中!!

整个人猛地向右侧倒飞出去,“轰”地一声砸进旁边的灌木丛里,枯枝败叶四下乱溅。

女人一时间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胸口起伏得厉害,顺着那道声音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月色下,一个熟悉身影正站在林边。

衣角被夜风吹得微微翻起,手里还稳稳攥着那把泛黄的桃木剑。

“让你这娘们笨死了!!”

“你瞎跑什么!!”

“不知道往老坟那边儿跑吗!!”

“老子追了半天,差点儿肺都跟着你跑炸了!!”

一口气念完口诀的陆远,大口喘着粗气,瞪着面前目瞪口呆的女人,大声埋怨着!

陆远真是感觉快跑炸肺了。

先是从那老歪脖子树一路狂奔到新坟的位置。

等快到了新坟的位置后,砰砰砰几声枪响,然后很快陆远就碰到了一直跟在女人身旁的那个小平头。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那小平头又给陆远指了个位置后,陆远又接着跑。

一路上陆远闻着那股浓重的僵尸味儿就开始猛追。

但陆远又没带罗盘,只能闻着那股僵尸味儿找个大概的方向,具体的方向找不着。

陆远就死命跑,死命转。

得亏是刚才这女人又放了两枪,陆远才确定了位置。

就这么说吧,这一套跑下来,得亏是陆远当了二年的护林员,还修行了三年道法。

要不然,搁一般人,早跑不动了!

这里可是他娘的山路,不是学校里的塑胶跑道!

此时的陆远,弯着腰,一只手扶着膝盖,一只手将桃木剑戳在地里撑着身体。

“你说你都知道让那小平头去老坟位置等我,你说你咋就不知道跑的时候往老坟跑!!”

“要不是我他娘的跑的快,追得急,你刚才就没了,知道吗!”

陆远一边弯腰大口喘着气,一边抬头望着那瘫坐在地上,到现在都是一脸不敢相信自己活下来的女人。

陆远骂骂咧咧的话,讲真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毕竟,就刚才那种情况,女人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且头脑清楚地先让人去山下拦村民。

然后再去北河屯找陆远,这就已经是人能在短时间中想到最多的了。

至于说,就当时那种情况,还能想着怎么跑,往哪儿跑?

这怎么可能,刚才女人在这北屏山的密林中被僵尸追,东南西北都快不认得了。

不过,即便被陆远这般不分青红皂白,骂骂咧咧的埋怨,女人脸上却没有任何生气的神情。

反倒是脸上的神情从最开始的绝望、疑惑,再到见到陆远后的愕然、庆幸,再到现在的狂喜!!

自己没死!!

竟然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陆远把自己救了!!

此时女人那素来冷漠淡然的眸子,望向陆远时满是狂热!

简直就好像见到超级英雄一般。

当然,就目前这种情况来说,陆远确实是。

而那僵尸被前头那一下震得翻进乱草堆里,身上挂着枯叶和泥巴。

按说寻常死物挨了这一下,早该歪倒不动了,可这东西偏偏又像被什么阴气吊着似的。

双臂一撑,喉咙里“咯咯”一响,竟再次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两人,立马转头去看。

陆远看到这一幕,轻挑眉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而女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立马出现了惊恐的神情,连忙望向陆远。

感受到女人的目光,陆远一瞪眼道:

“还看啥,躲我后面。”

这女人一怔,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陆远身后。

而也在女人来到陆远身后,陆远左手当即起诀。

拇指扣住无名指与小拇指,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食中二指微微向前一挑,掌心朝内。

先在胸前一横,再猛地翻腕上抬,紧接着五指一收,化作“雷诀”起势。

脚下同时踏了个半圆罡步,身形一沉一稳,整个人便像钉在了山根上。

右手那柄桃木剑也不再平举,而是剑尖斜指僵尸眉心。

剑身微颤,隐隐透出一层黄蒙蒙的光来。

陆远张口便诵:

“太上有敕,法令森严。”

“天雷殷殷,地火绵绵。”

“左扶六甲,右卫六丁。”

“天罡所指,地煞潜形。”

“诸煞退位,百秽潜渊。”

“急急如律……律律……”

说到最后,陆远突然磕巴了。

陆远这一磕巴不要紧,身后的女人是吓坏了。

啥情况啊!

一时间,女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刚才黄天贵在新坟那儿磕巴半天,然后丢剑跑路的画面。

与此同时,那僵尸再次朝着陆远嘶吼的冲来。

陆远自然是没有跑路,左手诀势猛然一变,五指一扣,掌心往前一推。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僵尸刚扑到半道,竟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上,瞬间整个倒翻出去。

随后重重砸进两丈开外的乱石坡里,碎石泥土哗啦啦滚了一地。

可那东西倒也真是邪性,四肢抽了两下,竟还想再撑起来。

陆远却是没有再看这僵尸,而是回身望着目瞪口呆的女人,一本正经道:

“有件事儿,我得把话先说在头里。”

“它是僵尸,它不是你爹!”

“你爹早死了,早超生了,这只不过是一副糟烂的躯壳罢了。”

“因为一些个邪性的事儿,所以导致你爹的尸体变成了这幅样子。”

“所以,它不是你爹,是占用你爹躯体的邪祟!”

“所以,我待会儿要是弄死它,后面你可不能找我算账,说什么我弄死你爹了昂!”

陆远叽里咕噜,嘟嘟囔囔的发表免责声明。

刚才突然卡壳那一下,就是陆远突然寻思到这件事。

这里的人对僵尸不懂,可别最后自己救了她,她最后又觉得她爹怎么样了,是自己整的。

当然了,这女人看着也不像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提前说一嘴。

只是,让陆远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话刚说完,这女人倒是急了,一边盯着前面的僵尸一边着急道:

“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快点弄死它!!”

“都啥时候了,还说废话!”

“别回头看我了,快看那东西又爬起来了!!”

女人眼见着那僵尸重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和陆远冲来,而陆远还扭着头回来跟自己说话。

一时间,一只冰凉、细腻的小手,猛地按在陆远脸上,把陆远的视线硬生生扳了回去。

嘿,这大孝女。

既然如此,陆远自然也不客气了。

手持桃木剑,望着那马上要冲到自己面前的僵尸,陆远厉喝一声: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令”字刚出口,他手中那柄普通的桃木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剑身嗡鸣震颤,符文流转,不再是凡物,而是一柄真正的斩邪法剑!

那僵尸已经扑到眼前,腥臭的嘴巴张开,露出黑黄的尖牙。

陆远眼神一厉,不退反进!

他腰胯发力,借着前冲的势头,手腕一抖,桃木剑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僵尸的下巴颏子。

那是它阴气汇聚的死穴!

噗呲!!

剑尖入肉,声音并不清脆,反而像是刺进了一块冻硬了的烂肉里。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股黑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尸液,顺着剑身汩汩流出。

僵尸那青黑的身躯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像是漏气风箱般的嘶吼。

它那双想要抓向陆远的利爪,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

紧接着,那具僵硬的躯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轰”地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陆远拔出桃木剑,剑尖上的金光迅速黯淡,恢复了普通的模样。

陆远没管身后目瞪口呆的女人,把还在滴着黑水的桃木剑往地上一杵,便蹲上前查看这僵尸。

怎么会这样呢……

自己昨夜明明去了老坟,还帮着烧了纸。

那坟一点问题也没有,也没有僵尸味儿。

怎么就一夜突然变成了这样……

陆远皱着眉,伸手拨开了僵尸后颈处乱糟糟的头发和烂泥。

月光下,那青黑色的皮肤上,赫然趴着一撮毛。

一撮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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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皮子偷鸡,我请二郎神放哮天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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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皮子偷鸡,我请二郎神放哮天犬 共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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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叮!第2章 老邪性了!第3章 这个世上真的……有邪祟?!!第4章 黄皮子,你惹错人了!第5章 有特务?放火烧山?!第6章 来上坟,咋啥也不会咧!第7章 你爹这坟,埋得不好。第8章 咱俩,谁也不认识谁第9章 系统的奖励还有过期这一说?!!!第10章 那也太值了吧!!第11章 哥……你真好……第12章 进山!逮黄皮子去!!!第13章 怎么你身上一股僵尸味儿?!第14章 真是怕啥来啥!第15章 枪……都没用?!!第16章 让你这娘们笨死了!!第17章 嘿,这大孝女!第18章 坏了,自己误闯天家了!第19章 蠢驴!!第20章 自己请神……请到本尊了?!!!第21章 “哮天!”“去!”第22章 坏了,二爷不高兴了!!第23章 这个世界也太他娘的荒诞了!!第24章 非得把人往死里整是不!!第25章 就哥对我好,所以我也只对哥好~第26章 这有些人呐,可真是会勾人。第27章 不要脸,真不要脸!第28章 这……这咋这么会扣帽子哩!!第29章 咋这么快就到了?!第30章 还真能把陆远抓了咋滴?!第31章 陆远……啥时候有这么硬的关系咧!!第32章 三张符第33章 道守苍生第34章 南赵村,娃儿哭第35章 你们仨就这么定下啦?第36章 这就是邪祟的味道第37章 夜哭娃儿干的!第38章 这什么惊天大案啊!!第39章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第40章 抓鬼用汽水儿??第41章 村里还有三个娃儿呢!!第42章 叮铃——!第43章 全国粮票第44章 这许二小刚才说的啥玩意儿??第45章 这陆远……纯是个畜生啊!!!第46章 那以后就叫你黄焖鸡吧!第47章 那地方邪性着哩!!第48章 三天两头的叫真君下来,也不合适吧?第49章 天黑了!!第50章 纯是自愿?!第51章 会不会是弄错了?第52章 真是勾死人咧~第53章 俺成坏人了呗?!第54章 哥~要不要嘛~第55章 你今儿个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第56章 陆远!!你真是个畜生啊!!!第57章 陆远!!你大爷!!第58章 俺真的快不中咧!!第59章 陆远……这小子……好像强得可怕!第60章 当真是个可怜人……第61章 噫!!俺就知道!!!第62章 这玩意儿……不对吧??第63章 顾清婉是咱师娘吧?第64章 他们既然跟哥是一家人,那跟我也是哩~第65章 进城,赵主任请吃饭第66章 进城买货第67章 叮铃……第68章 估计又是有什么大案子了吧第69章 赵股长,咱们办案可得讲证据!第70章 没办法,陆远先来的第71章 坏了!说多了!!第72章 天上的嫦娥都没您勾人哩第1章 叮!第2章 老邪性了!第3章 这个世上真的……有邪祟?!!第4章 黄皮子,你惹错人了!第5章 有特务?放火烧山?!第6章 来上坟,咋啥也不会咧!第7章 你爹这坟,埋得不好。第8章 咱俩,谁也不认识谁第9章 系统的奖励还有过期这一说?!!!第10章 那也太值了吧!!第11章 哥……你真好……第12章 进山!逮黄皮子去!!!第13章 怎么你身上一股僵尸味儿?!第14章 真是怕啥来啥!第15章 枪……都没用?!!第16章 让你这娘们笨死了!!第17章 嘿,这大孝女!第18章 坏了,自己误闯天家了!第19章 蠢驴!!第20章 自己请神……请到本尊了?!!!第21章 “哮天!”“去!”第22章 坏了,二爷不高兴了!!第23章 这个世界也太他娘的荒诞了!!第24章 非得把人往死里整是不!!第25章 就哥对我好,所以我也只对哥好~第26章 这有些人呐,可真是会勾人。第27章 不要脸,真不要脸!第28章 这……这咋这么会扣帽子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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