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送炭杂役
灵玄门,杂役院。
七号炭窑。
林长生将最后一筐炭码好,抹了把额头的汗,刚要走出炭窑。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戏谑的笑声。
“长生,哈哈,敢和老子抢活,今天就让你变成短命鬼。“
林长生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回头。
窑口位置,几道人影,正朝他不怀好意地冷笑不停。
“杨领班,会出人命的……“
“你一个五行杂灵根,出个屁的人命。“杨德厚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大不了,老子给你多烧点纸,下辈子投胎,找个好人家。“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窑口光线骤然消失。
炭窑内,一片漆黑、死寂。
林长生摸着黑扑到窑口,巨石和泥土封得死死的。
他试着用肩头撞了几下,肩膀生疼,纹丝不动。
“杨德厚!“
浓烟已经开始从缝隙里往里灌,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长生不敢犹豫,跌跌撞撞摸向通风口,发现气孔被湿土堵死了。
他又扑向排烟孔,同样被封得严实。
杨德厚这是要烧死他,然后名正言顺地接管他送炭的活。
三年前妖兽屠村。
他被一道剑光所救,是林家村唯一的幸存者。
测灵大典上,五行杂灵根成了全场的笑话。
他不信邪,主动去了炭场。
听说烧够三年炭,很有可能被分到丹房送炭。
送炭是肥差,能从药渣里捡废丹碎丹,丹师一高兴,赏几颗废丹也有可能。
而且,为了拿到这差事,他三年中没有领过一次月供,都是孙大虎代领。
说是带领,其实就是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让出去?
他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杨德厚是伙房领班,手下有人,外门还有亲戚。
他林长生在灵玄门没依没靠,拿什么斗?
窑内温度开始攀升。
浓烟越来越浓,林长生头晕目眩,皮肤像被烙铁烫着。
他咬破舌尖,借着疼痛保持清醒,缩向窑角,那是热气暂时蔓延不到的地方。
热浪一波波涌来,林长生蜷缩在角落,意识开始模糊。
躲避终究不是办法。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林家世代烧炭,他自幼在窑里长大。
老辈人说过,炭窑改扩,旧道不毁,只从外头糊层土坯封住,里头还是空的。
这叫留后路,烧炭的命贱,万一窑塌了、走水了,总得有个逃生的指望。
这些几十年的老窑,都不止一次改过烟道。
杨德厚堵的是现在的排烟孔,旧烟道呢?
那些从外头封死的废弃烟道,他应该不知道,也不懂这些。
林长生强迫自己爬起来,跌跌撞撞摸向后壁。
他记得,后壁左下角有块土坯,颜色比别处深,很有可能是后来补的。
他肩撞、脚踹、手抠,疯了似的试着每一处可疑的土坯。
试到第三处,惊喜发现土是松的。
土坯碎裂,露出后面中空的旧烟道。
林长生开始疯狂地挖,指甲劈了,指节磨出血,浑然不觉。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挖了多久,林长生的手指忽然触到一抹冰凉。
他猛地顿住。
罐子?
上面还有清晰的纹理。
林长生本能地想要将它拽出来。
殊不知,手指刚一接触那个冰冷的东西,指尖缝里渗出的血,沿着那些纹理渗了进去。
瞬间,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一样。
下一刻,冰冷的罐子,竟发出幽幽的青光。
将周围照亮一片。
“这是……”
借着青光,林长生隐约看清,还真是个乌黑的罐子。
罐子一尺多高,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没多想,将陶罐往怀里一揣,继续挖。
半炷香后,他颤抖着血淋淋的双手,从一个废弃的排烟道爬了出来。
炭窑外,天已经黑了。
山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这才发觉后背全是冷汗。
怀里的罐子,青光已经消失。
林长生将罐子往里塞了塞,现在逃命要紧。
杨德厚如果发现他没死,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今晚没烧死他,明天还会找别的办法。
林长生靠在树上,看着险些要他命的老窑,眼神一点点变冷。
他听了听,四周没有杨德厚他们的动静,摸着黑,拖着疲惫的身子,悄悄回到杂役院。
钻进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后,赶紧将门锁死。
还不放心,找来一根棍子,又顶了一下。
这才感觉被高温炙烤过的皮肉,火辣辣的疼,有不少地方已经裂开了。
林长生顾不上身上的疼,从怀里将黑罐子拿出来,又颤巍巍掏出七八块废丹碎片。
碎丹是他从丹房的药渣里扒拉出来的,估摸着有一颗废丹的量。
林长生看着手里的废丹,准备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万一明天撞见那帮人,被搜走怎么办?
杨德厚他们什么缺德事干不出来?
可问题是,往哪藏合适呢?
林长生将破屋扫了扫,最后看向那个乌黑的罐子。
还别说,今天捡来的这个罐子,正好派上用场。
林长生将罐子抱出来,打了盆清水,里里外外洗了一遍。
然后,小心翼翼将那颗废丹放进去,盖好盖子,放到床底下。
想着每天门口来回路过的杂役不少,万一从门缝发现什么,林长生找了一些破旧衣服,在罐子外面严严实实包了一层。
或许是太累了,少年忙完便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好香,这味道是……”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的林长生,忽然嗅到一股异常香气,猛地睁开眼睛。
他抽了抽鼻子,循着那股香气就摸到了床底。
这香气竟然是来自罐子里的。
林长生快速揭开罐盖后,整个人就懵了。
睡前放进去的碎丹不见了。
但罐底多了一滴豆粒大的幽绿液体,从内而外,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这什么情况?
碎丹变绿液?
林长生着急找来一个空碗,将那滴绿液倒出来。
就盯着看了起来。
罐子盖得严严实实,还在外面包了一层,八成是这罐子的原因。
难道说,这黑色罐子,还是个宝贝,能将废丹变成绿液?
不然怎么解释?
保不齐是某位前辈高人,埋在地下的宝物……
似乎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这么前后一想,林长生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那绿液既然是废丹变的,不知道能不能直接服用?
要不试试?
林长生咽了口唾沫。
虽然废丹有毒,试一下总不至于将他毒死吧?
这废丹再毒,也没有杨德厚那帮人的手段歹毒。
妈的,拼了。
林长生没犹豫,仰头将那滴绿液吞了下去。
绿液入腹的瞬间,一股磅礴能量轰然炸开。
紧接着,一道道难以形容的磅礴能量,在他体内迅速扩散。
林长生突然感觉全身通畅无比,全身亿万个毛孔像鼻孔一样,开始呼吸起来。
这是气感?
诞生气感,也就意味着,他摸到了修炼的门槛。
林长生迫不及待地挪开枕头,拿起一本皱巴巴的地摊版《基础引气诀》。
手指沾了点口水,翻看起来。
当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眼睛猛然一凝,整个人身体剧烈一抖。
黄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和他刚才感知的一模一样。
两年前,他花半月的工钱,买了这本书,偷偷试练了无数次,屁用不管。
林长生咬着牙,运转引气口诀:
气生于野,循经走脉,汇于丹田……
不到一炷香时间,那股狂暴的能量,被一点点引导着,平息下来。
林长生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终于感觉到了。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
真的是灵气!
三年了,他以为五行杂灵根,这辈子都感觉不到灵气了。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
脑海之中,再次闪过炭窑一幕,林长生死死攥紧拳头。
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杨德厚……”
一个时辰后,林长生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昨晚挖烟道时劈裂的指甲,结了一层薄痂,已经不疼了。
烧炭三年落下的腰肩老伤,也好像一夜之间好了。
当然,最不可思议的还是他能感知到周边的灵气。
那些游荡的灵气,丝丝缕缕,穿过他身体亿万个毛孔。
“气感……绝对错不了。”
林长生彻底怔在原地。
从被宣布五行废灵根那天起,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一等就是三年。
没想到他这种五行废灵根,也有诞生气感的一天。
仅仅是服用了一滴绿液,如果多弄几滴,岂不是突破炼气一层有望?
指不定还能再突破二层,三层……
林长生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心境平复,然后一点点捋着这个过程。
刚才那滴绿液,应该是废丹里的灵性物质。
被这神秘的黑罐子,提纯成纯净的灵液。
至于过程,以后再研究不迟。
眼下还得想方设法对付杨德厚那帮人,保住送炭这个活,不然废丹的来源就断了。
林长生久久地盯着黑罐子,他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个伙计了。
前提是不能被发现,不然带来的可能是灾祸。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接下来,就是继续弄废丹,越多越好。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微微亮起。
罐子放哪是个问题。
黑罐外表和普通罐子无异,外人根本看不出什么,藏得越严实,反而弄巧成拙。
林长生索性将它放到床下,简单地用烂布,杂草挡了一下。
洗漱之后,他先去炭场。
把今天要送的炭筛认真选了一遍。
装好筐,直奔伙房。
还和往常一样,一碗米粥,一张发黄发苦的粗面饼。
林长生找了个角落,咬了口面饼,刚要用粥顺下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门“哐当”一声。
他赶紧放下碗,推开门查看。
炭筐里的炭,散落一地。
杨德厚的两名跟班,一边笑,一边用力猛踩着散落在地的木炭。
林长生刚要出门阻止,被杨德厚抱着膀子堵在门口。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炭筐木炭,变成碎炭块。
“小杂碎,命挺大啊。”杨德厚凑近林长生耳边,压低声音,“昨晚那么大的烟,都没把你熏死?你怎么出来的?”
林长生无声地盯着杨德厚,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机会。
这一幕,落在杨德厚眼里,就是挑衅。
整个杂役院的杂役,除了孙大虎,没有谁敢和他这么对视。
“小杂碎,老子给你一次机会,主动找孙大虎将活辞了,不然老张头就是你的下场。”
老张头是他的上任送炭早班,听说送夹生炭,被丹房打断腿,扔到了山下。
原来是杨德厚他们搞的鬼?
这话以前或许能吓唬住他,现在不行。
林长生看着杨德厚,不亢不卑道,“抱歉,这活辞不了,我表哥张昊说了,他只认我送的炭。”
“等等,张昊……是你表哥……你他娘唬谁呢?”
“林长生,你最好别给老子耍花样。”
杨德厚的眼睛瞪到了极致,像牛眼一样,打量着林长生。
林长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杨领班要是不信,可以去丹房打问。”
丹房不是杂役院,不是这帮人随随便便进出的地方。
何况,调查需要时间。
只要给他时间突破炼气一层,调查清楚,又如何?
杨德厚忽然啐了一口,带着人转身而去。
林长生重新装了两筐炭,急匆匆赶往丹房。
走出一里左右的样子,突然停下。
不对劲!
一百二十斤的担子,忽然感觉像六七十斤。
炭是他挑的,秤是他过的,怎么回事?
难道……不是炭变少,而是他的力气一夜之间变大了。
确实能解释得通。
林长生将担子放下,又重新挑起,确实感觉像少了近一半。
那灵液,不仅能让他诞生气感,还能改变他的体质。
不过,虽然脚下轻快不少,但林长生并未加快速度,该走多快还是走多快,该歇息的地方照样停下。
看不出一点异常。
小清峰,丹房。
负责检炭的高个丹童,随手从炭筐拿起两块炭,敲了敲,“丹房用炭的规矩,我再说一遍,炭要烧透,大小均匀,最忌夹生。”
林长生赶紧点头,“小的记住了。”
高个丹童瞥他一眼,“炭过关了,挑进去码好吧。”
林长生手脚麻利地将炭挑进去,码进炭箱里。
出来的时候,那个胖嘟嘟的丹田喊住他,“你叫林长生吧?”
林长生看着自己的这位“表哥”,连忙应道,“小的林长生,仙师有事请吩咐。”
“吩咐个屁,”小胖子摆手道,“我叫张昊,私下可以称呼得随意一些。今天带你把丹房周边走一遍,省得你以后乱闯,惹了麻烦。”
很快,张昊带他来到丹房后院,“这边是灵草仓库,那边是丹师修炼室,严禁外人打扰……”
“丹房有两位丹师,汪师兄和陆师姐,两人半月一个轮次。”
“另外那个丹童叫陈石,你最好不要让他查到炭有问题。”
“多谢张昊哥提醒。”林长生点头,然后,试探着开口,“对了张昊哥,我有个事……不知道……能不能问。”
张昊疑惑道:“什么事?”
林长生道:“听说干得好,丹房会奖励废丹?”
张昊一愣,“你要废丹做什么,吃吗?”
林长生解释道:“换……换点仙银,补贴日用。”
“卖钱可以,废丹有丹毒,决不能服用。”张昊一脸认真,道:“好好干,别偷懒,到时候汪师兄自会赏你几枚。”
林长生送满五趟之后,将丹房前的石阶,和后院清扫了一遍。
然后便是清理药渣。
丹房后山坡下,有个巨大的垃圾池。
丹成的废弃物,都往那里面倾倒,然后定期处理。
林长生将药渣挑过去,不过在倒掉之前,他用小木棍,像犁地一样,开始扒拉那些刺鼻的药渣。
一块、二块、三块……
竟然真的有废丹碎片。
林长生一边挑,一边将那些碎片装了起来。
忽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滚了出来。
“这是……完整废丹?”
林长生心脏狂跳,竟然被他扒拉出一颗完整的废丹。
这收获,已经远远超他的预期。
回到杂役院,天已经黑透了。
伙房也关门了。
林长生准备回去煮粥喝。
他刚走几步,迎面撞上管事孙大虎。
孙大虎皮笑肉不笑道:“怎么样?老子给你安排的活还满意吗?”
林长生连连点头:“满意,非常满意,多谢孙管事的提携。”
“谢就算了,活已经给你安排,至于能不能保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孙大虎拍了拍林长生,转身离去。
话中有话!
不过,林长生没有多想,转身朝自己的破屋走去。
回到茅屋的第一时间,林长生关紧房门。
抱出黑罐,迫不及待将废丹和几块碎丹扔进去。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黑宝贝。
一炷香后,罐身渐渐泛起青光。
原本那些暗淡的纹路,紧跟着亮起。
丝丝药香,从罐口缝隙溢出。
仙门的钟鼓敲击了三次之后,罐身的青光才彻底散去。
他迫不及待揭开盖子。
罐底,两滴灵液,发着幽绿的光。
林长生没再浪费一刻时间,将灵液倒入碗中,仰头吞入腹中。
这一次,比上一次感觉得更清晰。
那些闭塞的经脉,应该又通了一部分,这股力量温和了许多。
没再剧烈冲撞,也没了撕裂感。
只化作千万条温热的溪流,顺着经脉汇聚入丹田。
半个时辰后,灵液彻底化开。
身体彻底通透,就像烧了三年的炭窑,堵死的烟洞终于通了一样。
炼气一层!
林长生缓缓睁开眼,先试试仙人和凡人,有什么不同。
他走到屋后,找到一截枣木桩。
就拿它试。
这是去年冬天,他从炭场扛回来的废料,准备烧火。
但硬得像铁,试着劈了几次,柴斧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他握紧斧子,在手心里紧了紧,猛地一斧劈下。
咔嚓!
枣木桩应声裂开,露出里面暗红的年轮。
而他的手紧紧是麻了一下,丝毫没伤着。
还真是仙凡有别!
林长生看着那截自中间裂开的枣木桩,暗暗地松了一口。
如果他坚决不辞活,不知道杨德厚那帮人,会怎么样?
天色将亮未亮。
杂役院内,晨雾弥漫,灰蒙蒙一片。
林长生小屋的门板,突然被踹得震天响。
“小杂碎!给老子滚出来!”
昨夜突破炼气一层之后,林长生兴奋得一夜未眠。
听到动静,先是一愣,然后抿嘴一笑。
翻身下床后,将床底的罐子,又往深处推了推,这才不紧不慢打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
杨德厚,他最得力的跟班张彪,还有另外两个跟班。
几人手里都拎着胳膊粗的棍棒。
杨德厚呼吸声很重,明显带着被戏弄之后的煞气。
颈部青筋暴突,怒不可遏地盯着林长生。
林长生看着几人,眼中再没了之前的忌惮,“杨领班,大清早的有事?”
杨德厚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老子问你,张昊真是你表哥?”
看来杨德厚是打问过了。
他本来也没指望,纸里能包住火。
林长生淡淡一笑,“杨领班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灵通?在杂役院,敢耍老子的,你还是第一个。”
杨德厚冷笑着,手上猛地加力。
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发生,林长生站在原地,身体只是稍微晃了一下。
正值上工时间,不少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绕道而去。
虽然颇同情那清瘦少年,但碍于杨德厚那帮人,连看一眼都不敢。
而林长生只是低下头,轻描淡写地看了眼杨德厚的手。
杨德厚当即怒目圆睁,“老子今天再问你最后一次,送炭的活,辞,还是不辞?”
林长生面不改色,“实在抱歉,你们要钱,我也得糊口是不?送炭的活,真没法辞……”
“真没法辞?”
林长生笑着点了点头,“抱歉,恐怕要让几位白跑……”
还没等林长生将话说完,杨德厚一脚踹了过来。
这一脚力道很大。
如果是两天前,林长生根本没法躲避,只有白挨的份。
但今天不尽然,杨德厚刚起胯的时候,他就有所感知。
还有……速度,落在林长生眼里,有些慢。
而且,这一脚,他完全可以硬接,不会有任何伤害。
杨德厚力气再大,不过一个普通人。
不过,林长生现在并不想暴露炼气一层的实力,他在“慌乱”中向后一侧身,堪堪避开了一脚之力。
杨德厚势大力沉一脚,擦着他衣角过去,踹在门框上。
咔嚓!
震得屋顶灰簌簌往下掉。
“妈的,还敢躲?”
杨德厚恼羞成怒,大手一挥,“张彪,帮这小杂碎活动一下筋骨!”
张彪几人拎着棍棒上前,脸上带着戏谑。
这是他们这伙人的行话,并非真的要替林长生活动筋骨,而是打断骨头。
林长生看着那些棍棒,皱了下眉头。
他尽量压制着心气,声音放低说道:“杨领班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这万一有个好歹,今天延误了送炭,丹房一旦倒查下来,后果不用我说吧?”
果然,杨德厚脸色一僵。
“要不,我让一步,杨领班看行不行?”林长生笑了笑,继续道,“以后送炭,我每月得到的废丹,分你三成,如何?”
“三成?”杨德厚忽然笑了,但那笑是被气笑,“你他娘打发要饭的呢?”
说话间,杨德厚朝四周看了看。
当着这么多人动手,确实不妥。
主要还是,如果真将这小子废了,丹房追责下来,仙人问罪,可不是他能扛得住的。
杨德厚恶狠狠笑了一下,“小子,你最好给老子考虑清楚后果。”
说完,杨德厚带着人愤愤离去。
走出一截,张彪凑上来,一脸不快,“老大,咱们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以后杂役院还怎么混?”
“你懂个屁!”
杨德厚冷笑看向张彪,“先让他送完今天的炭,晚上再让他彻底消失,孙大虎那边我去说。”
林长生站在门口,目送杨德厚几人走远。
低头看了看被撕开的衣领,抿嘴笑了笑。
然后回屋,舀了盆冷水,洗了把脸,锁好门。
早饭,雷打不动一碗粥,一张饼。
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去炭场选炭。
这一整天,杨德厚几人没再出现。
路上,一百二十斤的担子挑在肩上,又比昨天轻了不少。
他能清晰感知到,有淡淡的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他本可以健步如飞,把送炭的时间压缩大半。
但他没有。
该歇脚的地方歇脚,该喝水的地方喝水。
情况……不对劲啊……
林长生距离丹房门十几丈外,突然感觉气氛不对劲。
两个丹童缩在门外,脸色铁青,连大气都不敢喘。
丹房里飘出来的也不是丹香,而是焦糊。
就像谁家做饭,糊锅了,差不多就那个味道。
炸炉?
丹房有个不成文的说法,一旦炸炉,丹师都要找人发泄,也不知道真假。
炉炸不炸,他并不关心。
只要不是炭的问题,别和他扯上关系就行。
林长生忽然有些迈不动腿,硬着头皮往前挪步。
丹房的门虚开半扇。
透过门缝,只见半人高的丹炉前坐着一道人影。
二十多岁,灰袍,脸拉得有半尺长。
这应该就是那位汪丹师,汪云鹤。
送炭第三天,第一次见到真人。
一般情况,丹师不是每天都呆在丹房,都是有炼丹任务才来。
他们也是修士,平时也得修炼。
此刻,汪云鹤身前的案几上,摆着十几颗焦黑的丹药。
真被他猜对了。
林长生赶紧收回视线。
平时的炭,为了方便取用,防止下雨起雾受潮,都放在丹房里面的炭箱里。
今天这种情况,他还要不要挑进去?
就在林长生左右为难之时,门右侧的张昊,朝他努了下嘴,“长生,今天的炭就先放在外边,什么时候师兄消气了,再搬进去。”
林长生感激地看了张昊一眼。
看来……今天的废丹是捡不成了。
好不容易挨到送完最后一趟,林长生看了眼擦黑的天色,向山下走去。
只是,刚进入竹林没几步,忽然看到前方路口蹲着三道人影。
人手一根胳膊粗的铁棍。
他不想惹事,只想着安安稳稳每天送炭,攒废丹而已。
林长生尽量压着那股冲动。
决定先暂避风头,绕道而行。
他没有走原路,而是返回倒药渣的那条小道。
天色彻底黑透。
就当林长生走到后山山根,准备往杂役院的方向折返时,忽然不断有火光闪过。
林长生停下,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杨德厚还不准备放过他。
也难怪,杂役院哪年没有平白无故死几个人,也没见谁查过。
林长生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既然杨德厚不给他活路,他也没必要再客气。
夜色如墨。
“杨哥,咱们这么大肆寻找,不会惊动山上的仙人吧?”
“放心,我已经提前派人和孙大虎打了招呼,咱们一个兄弟迷路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林长生耳中。
他尽力屏住呼吸,听着周围的动静。
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
几十丈外,杨德厚举着火把,身后跟着一名杂役,两人脸上挂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忽然,一道挑着扁担的黑影,自两人面前一闪而过。
杂役尖声叫道:“杨哥,快看,应该是姓林那小子。”
杨德厚脸色阴沉点头,“老子没瞎,快跟上!”
两人丝毫没有犹豫,追着黑影而去,在林间绕弯片刻,跟着进了一个废弃炭窑。
只不过,就在两人进去之后,还没看清炭窑里面的情况,窑口忽然被一块重达三四百斤的青石封上。
轰!
腾起一股黑烟。
窑口被堵上的瞬间,杨德厚和那个跟班先是一惊,着急举高火把,将周围照了照,看到只有林长生一人,当即嘴角一咧,“哈哈,自绝生路!林长生,老子该夸你聪明,还是笨?”
林长生笑着往前挪了一步,“随你。”
说完,他打量着眼前两人。
看来这些人嚣张惯了,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若不是他现在已经踏入仙人行列,已经被这帮人逼得走投无路。
林长生没来由感觉到一阵恶寒。
这些年,不知道多少杂役,落得和他一样的境地。
只不过,那些杂役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能靠捡来的一个罐子,翻身。
这时,杨德厚朝跟班使眼色。
跟班快速点了点头,绕到了林长生身侧位置。
这个位置是林长生的盲区,不过,他根本没有在意。
他现在不需要眼睛看,就能感知到两人的精准位置。
杨德厚悍不畏死的朝着林长生挪近几步,咬牙切齿道:“姓林的,你不是说你表哥是张昊仙师吗?马上死到临头了,你表哥不来帮你?”
此刻的两人,根本没去注意林长生脸色的变化。
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漠然。
林长生将扁担放下,一脸讥讽,“杨领班对我的事这么上心?”
“小子,你先别得意,害杨哥白白损失一个月的供奉,后果……”
杨德厚打断跟班的话,冷笑道:“小杂碎,竟敢耍到老子头上,老子今天就让后悔。”
“是吗?”林长生好整以暇的看着杨德厚,“杨德厚,你现在还有选择余地,咱们各退一步,我继续丹房送炭,你继续做你的伙房领班,如何?”
林长生语气很淡,但带着很强的警告。
“呸!”
杨德厚啐了一口,两条扫把眉当即立了起来,“小杂碎,敢和老子谈条件,你他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说话间,杨德厚朝着跟班努嘴道,“先给老子打断这厮的腿,让他嘴硬。”
跟班点头,提着铁棍,快步朝林长生走去。
炭窑也就十几丈纵深,几大步就到了林长生跟前。
林长生一脸无奈,“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后果?”
“考虑你娘!”
跟班阴沉沉着眼,瞪了林长生一眼,“小杂碎,现在后悔了?晚了!”
话音未落,那根黑沉沉的铁棍,朝着林长生的膝盖狠狠砸下。
咔嚓!
铁棍落下,直接砸在炭窑壁上,乱石飞溅。
“嗯……人呢?”
耳中没有膝盖粉碎的动静,人也消失了,就在他眼皮底下。
跟班彻底愣住,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叫张彪,对吧?”
背后?
意识到什么,张彪脸色瞬间惨白。
“三天前,你们截道,当时你踢了我五脚,每一脚都在心口窝……”
声音再响起时,不知为何,他的体型比那少年高了快一圈不止,但似乎有种本能的害怕,深入了骨髓。
张彪现在只想离开这炭窑。
就在准备重新开口的瞬间,好像有一股风穿过了他的身体。
从后心,到前心。
从沉闷的疼,到撕心裂肺的巨疼,仅仅几息。
张彪眼中只剩下惊恐,“你……你是仙……”
没说完,手中铁棍重重砸地,人也跟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幕,几乎全被杨德厚看在眼里。
张彪死……死了?
被这小杂碎随手一下,就毙命?
临死前,张彪说那小杂碎是什么仙?
难道是……仙人?
此刻,杨德厚原本犀利的眼神,只剩下惊愕。
这小子竟然藏得这么深,学会了炼气术?
杨德厚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林长生,“林长生,张彪他……你竟然杀死了张彪?”
手中的火把颤抖得很厉害,噗噗作响。
林长生将张彪的尸体,从脚边蹬开,看着杨德厚平静道:“准确说,是他自找的。”
杨德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敢杀人?就不怕孙管事查,不怕仙门门规?”
林长生一脸无奈,“怕!所以提前选好了地方,只要他们没抓到把柄。一把火烧下去,就算孙大虎想找尸体都难。”
说话间,林长生向杨德厚走去。
“停!林小子,不……不林仙师,林仙人,你……你不能杀我……我有个远亲是外门弟子,他迟早会查到你头上……”
杨德厚不知什么时候,额头上已冒出冷汗。
“哦?”
林长生面无表情一笑。
这个他好像也听说过,不然,杨德厚也不至于横行杂役院,就连孙大虎都睁一眼闭一眼。
不过,那又如何?
“长生老弟!不,仙师!我杨德厚不是人,狗眼看人低,不该抢您的差使!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就按您刚才说的,您继续送炭,我……我……我绝不敢再找您半点麻烦!”
他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慌忙展开。
里面除了一小袋仙银,还有一本泛黄的薄册,封面上写着五个字:长青行气诀。
似乎发现林长生的眼睛,挪向了那本书,杨德厚赶紧解释道:
“这书是我那位远亲托我在秀水镇买的,先送林老弟过过目,实在不行,我再给他买一本,您看?”
他确实需要这方面的书,来拓展眼界。
就在林长生弯腰,接过书,准备翻看的间隙。
杨德厚右手摸出一柄短刀,刀尖悄悄对准林长生腹部。
但他不知道,现在的林长生感知已经不是凡人。
他虽在翻书,杨德厚的一举一动,都在感知之内。
就在杨德厚刀尖刺来的瞬间,林长生淡淡一笑。
左手一抬,捏住杨德厚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杨德厚惨叫一声,刀落地。
林长生合上册子,看着杨德厚,“杨德厚,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杨德厚瘫在地上,手腕扭曲,冷汗直流:“林仙师……饶命……我远亲……”
通红的眼底,只剩下惊恐。
林长生没再让他说下去。
一掌拍在杨德厚后心,灵气透入,震断心脉。
杨德厚瞳孔一散,当即软倒下去,没了气息。
炭窑顿时安静下来。
林长生看着两具尸体,身体再抑制不住的颤抖。
尤其是刚才震碎杨德厚心脉的那只手。
不怕是不可能的,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满打满算,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若非被逼到没有退路,不会选择这种极端方式。
外面还有人在搜寻,他必须尽快处理这两具尸体才行。
林长生将那袋碎银,和那本《长青行气诀》收入怀中。
然后,他蹲下身,看着杨德厚扭曲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又在两具尸体上摸了几把,摸出两块红木杂役牌。
杂役牌一面刻着杂役二字,另一面刻着名字。
另外,还在张彪身上摸出个拳头大小的钱袋子。
林长生确认两人身上再无任何可留下痕迹的东西,这才动作麻利地将两具尸体,连同他们用过的棍棒,拖到炭窑的沉灰坑里。
沉灰坑六尺见方,一人多深,位于炭窑最底部。
一般用于沉积烧炭时留下灰渣的,足能容纳两具尸体。
而且这个位置足够隐蔽,除了专门烧炭的,外人根本不知道。
最主要,里面的灰渣不仅能吸附尸体表面的血迹,还能最大程度延缓尸体不腐。
林长生又在沉灰坑上铺了一层窑砖,上面堆积一层炭渣和木灰。
再看不出半分异样的痕迹。
等风头过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林长生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炭窑。
打斗时掉落的炭屑被他扫回炭堆,地上的脚印用炭灰抹平。
最后,掐灭火把,钻出炭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