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被劫了
许清回到武馆时,天已经黑透了。
院里空荡荡的,只有廊下几盏风灯在寒风中摇摇晃晃。
他径直走进内院,脱了外袍搭在架子上,穿着一件单薄短打,开始站桩。
肚子里还翻涌着金鳞宴上的那些珍馐。
宝鱼的药香、腊八粥的温热、熊掌鹿尾的膏腴,此刻都还没有散去。它们在他小腹处聚成一团,丹田仿若被细弱炭火烤着,暖暖的,不烈,却绵长。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不丁不八,沉肩坠肘,三才桩的架子稳稳地扎了下去。
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将那股温热从丹田输送到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药力。
桩功越站越沉,下盘越来越稳,脚底像是生了根,与大地连成了一体。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汗水从额头滚落,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擦汗,甚至没有感觉到。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气血的运转之中,浑然忘了时间。
直到月亮露头,爬上屋顶,他才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白气成练,久久不散。
身上微微发汗,小腹处的温热比刚才淡了些,可并没有消散。它渗进了他的筋骨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三才桩(小成):129/200】
许清穿上外袍,回到屋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的一切。
金鳞会上的比斗,程鸿倒下的那一瞬间,宴席上那些珍馐,林牧的拉拢与翻脸......桩桩件件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专注于体内的气血。
不知不觉,睡着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许清就醒了。
洗漱完毕,去衙门点了卯,巡完街,便回了武馆。一路上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今天,他没有着急站桩,而是回屋从枕边的木匣里取出了一枚虎骨丹。
龙眼大小的药丸,乌黑油亮,沉甸甸的,托在掌心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温热。
药香比气血丸浓郁了不知多少倍,不是那种刺鼻的草药味,而是一种醇厚的、像陈年老酒一样的香气,闻一口就觉得胸腔里的气血微微涌动。
许清把这枚丹药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然后仰头,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热流猛地炸开了。
那感觉不像腊八粥那样温和绵长,而像一团被点燃的火油,从小腹处轰然升腾,顺着经脉向全身席卷而去。
许清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撑开了。
他咬紧牙关,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股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
气血运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如同一条暴涨的河流,冲刷着河床上的每一块石头。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狂躁的热流才渐渐平息下来,变得温顺了。可那股力量没有消失。它留在了他的身体里,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安静地蛰伏着,随时可以被他唤醒。
许清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指。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比平时清脆得多。他握了握拳头,感觉掌心的力量比昨天涨了不少。
他站起身来,走到演武场上,开始站桩。
这一站,就站出了不一样。
往常站桩,站不到一个时辰,双腿就会开始发酸发胀,气血运转也会变得滞涩。
可今天,一个时辰过去了,他的腿没有丝毫疲态,他的呼吸依然绵长平稳。他甚至还觉得有使不完的劲。
那股从虎骨丹中汲取的力量,像一座取之不尽的矿藏,源源不断地供给着他的身体。
许清心中大喜,干脆不休息了,早饭也不吃了,他也感觉不到饿。
站完桩就打拳,打完拳再站桩,循环往复,一刻不停。
五行拳的崩、炮、劈、钻、横,一式一式地打出去,拳风比昨天更沉更猛。
从清晨到正午,他一刻都没有停。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拳头、桩功和那股在体内奔涌不息的气血。
直到体内那股汹涌退去,许清才终于收了势,站在练武场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湿透了整件短打,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脸被气血蒸得通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灿若星辰,里面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脑海中浮现出那行熟悉的文字——
【三才桩(小成):144/200】
昨天,这个数字还是129。
一枚虎骨丹,让他一天之内提升了十五点进度。
许清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因为击打而微微发红,指节的皮肤有些发紧,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相反,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他越来越理解,为何练武要有药补。
练武不用药补,就像种地不施肥。可光有苦功还远远不够,天赋再好,也要时间来熬。可时间不等人。珍贵的灵丹大药,真的能让人一日千里。
一枚虎骨丹,抵得上他多日苦练。怪不得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明明天赋不显,进境却也不慢。
人家有的是资源,丹药当饭吃,宝鱼、宝兽肉天天有,拿银钱硬生生堆,也能堆出一个高手来。
而他现在,终于也有了这样的资源。
两枚虎骨丹,他还剩一枚。还有金鳞宴上的赏赐,还有师父给他的气血丸,还有他从巨鲸帮那里得来的银子。
这些,都是他追赶那些世家子弟的资本。
许清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他更加清醒。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从头浇到脚。
腊月的井水冰凉刺骨,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又走回了演武场。
还要继续练。
......
翌日一早,一个消息像炸雷一样在清河县城传开了。
吴家的商船在黄龙江上被劫了。
整整一条船,装满了送往府城的上好绸缎,价值上万两银子。
船上的伙计死的死,伤的伤,连船带货被人掳了个精光,只剩下几个逃回来的伙计,浑身是血地趴在吴家门口哭嚎。
消息传到赵家武馆的时候,许清正在内院练拳。
他停下拳头,擦了擦汗,听着秦良绘声绘色地讲着从街面上听来的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黄龙江......
他往南望去。隔着院墙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一条大江。
三千里黄龙江。
黄龙江是清河县的命脉,也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
许清在黑水湾长大的那些年,听过无数次关于这条大江的传说。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南边灰蒙蒙的天,脑海里慢慢浮起那条江的模样。
三千里黄龙江,从西北的崇山峻岭中奔腾而出,仿若一条真正发了怒的黄龙,劈开千山万壑,一路咆哮着向东入海。
江面最宽处有数十里之遥,两岸青山对峙,江水浑浊如泥浆,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和碎石,浩浩荡荡,气势磅礴。
旱季时江水犹自汹涌,雨季时更是浊浪滔天,岸边合抱粗的大树都能连根拔走。
老渔户们常说,黄龙江上有三险:暗礁、急流、水匪。
暗礁藏在江底,看不见摸不着,船撞上去就是一个窟窿。
急流在几个拐弯处,打着旋儿地往下拽,水性再好的人也游不出来。
水匪就更不用说了,盘踞在江心几个小岛上,来无影去无踪,官府剿了多少回都剿不干净。
黄龙江的支流众多,如一张大网铺在清河县的地面上。
其中一条支流往北分叉,水流渐缓,水面渐窄,蜿蜒穿过一片芦苇荡,形成一个浅浅的河湾。那就是黑水湾。许清从小长大的地方,不过是黄龙江无数支流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另一条重要的支流是清水河。
清水河与黑水湾不同,河水清澈,流速平缓,两岸土地肥沃,是清河县的主要灌溉水源。
清河码头就建在清水河畔,离县城南门不过三里地,码头上常年泊着几十条货船,粮食、布匹、药材、南货,都从这里装卸。
县城的护城河,水就是从清水河引过来的。一渠活水绕城而过,既护了城,也养了人。
许清微微皱起眉头,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
吴家的船在黄龙江上被劫了。上万两银子的货。人、船、货都没了,损失可谓极大。
吴家是县丞一派的人。前天金鳞会上,县令一派大失颜面,今天吴家的商船就被劫了。
是巧合吗?
许清说不上来,只是莫名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
当天下午,许清就被紧急召回了衙门。
齐捕头在签押房里等他,面前摊着一份公文,旁边搁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
看见许清进来,他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吴家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许清点头。
“吴家急了,催着县令大人剿匪。”齐捕头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本以为林大人会推诿一番,至少也要扯几天皮。没想到他一口就答应了。”
“答应了?”许清眉头微皱。吴家和县令站在对立面,他可不相信县令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至少不该这么干脆。
“答应了。”齐捕头靠回椅背上,目光停在许清脸上,“不但答应了,还请都尉卢大人派兵。卢大人已经应允,派二百兵卒,七日后出发。”
他摇了摇头:“更绝的是......县令的三公子林牧主动请缨,要亲自带队剿匪。”
许清没说话。
齐捕头压低声音:“林牧这个人你也知道,从来不做没好处的事。剿匪这种事,又苦又险,他一个县令公子,犯不着亲自上阵,可他偏偏主动要去。”
许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齐捕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也不瞒你。这次剿匪,衙门里的人大多都要去。召你过来就是因为这个。你在衙门挂职,这时候正是为清河县效力的时候,谁都不能拒绝。我也要去。”
许清点了点头:“我明白。”
齐捕头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江上,你跟紧我。有我在,保你安全无虞。”
说这话时,齐捕头的声音很平静,可那股子自信藏不住,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用拔出来,光看刀柄就知道锋利。
出了衙门,许清走在回武馆的路上,心里那团不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沉。
他忽然想起林牧在福瑞楼说的那句话:“路是你自己选的,可千万别后悔。”
林牧主动请缨去剿匪,而自己又恰好被征了......
许清攥了攥拳头,加快了脚步。
不管是不是冲他来的,他都得去。既然躲不掉,那就做好准备。
回到武馆,许清把情况跟赵岩说了。
赵岩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万事小心。到了江上,天高皇帝远,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许清点头:“师父放心,我心中有数。”
赵岩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转身往里屋去了。
他从暗格内取出一个长盒,递给许清。
“这是为师早年得的一株血参。”赵岩开口,声音很平淡,“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了,晚上让灶房熬了吧。江上凶险,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障。”
许清不清楚这株血参值多少钱。他没见过这东西,连名字都是头一回听。
可看赵岩那珍重的模样,这株血参显然极为珍贵,怕是比虎骨丹还稀罕。
他没有推辞,只是郑重接过长盒,双手捧住,深深行了一礼,腰弯下去,好久才直起来:“谢师父。”
“去吧。”赵岩摆了摆手,温和地笑了笑,“这几天好好练。”
当晚,灶房就把血参熬了。
参汤下肚,气血立刻就涌起来。
那股热流不像虎骨丹那样从丹田炸开,而是从胃里升起,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外涌,一波比一波高,一波比一波猛。
血参的药效比虎骨丹还要猛烈。不是烈酒那种烧,是岩浆那种烫,从里往外,像要把整个人点着了。
那股热流在体内奔涌了一天一夜才渐渐平息。
许清的三才桩进度,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
【三才桩(小成):184/200】
进度一下子涨了四十点,是虎骨丹的两倍还多出十点。
只差十六点就能突破暗劲了。
就算没有丹药,光靠苦练,他也能在十日内突破暗劲。有药汤和丹药帮忙,这个速度自然还能更快。
不过,现在他却不能再服虎骨丹了。
师父说了,明劲武者不能连着吃虎骨丹。药力流失还在其次,服用不当很有可能伤到根基,万一伤了根基就麻烦了。
两枚虎骨丹的间隔至少七天。
许清不急,离剿匪还有七天,而上一枚虎骨丹是昨天服的,时间够用。
退一步说,就算不服虎骨丹,他还能服气血丸、喝汤药,时间很富裕。
......
时间一晃,过了六天。
六天里,许清把自己关在练武场上,站桩,打拳,打拳,站桩,循环往复,一刻不停。
汗水把青砖地面浇湿了一遍又一遍,脚印踩得越来越深。
这天夜里,月亮很亮,亮得像一面铜镜挂在头顶。
许清站在练武场上,浑身汗如雨下,桩架子稳得像钉在了地上。
他的呼吸绵长而深沉,一呼一吸之间,体内气血奔腾如潮,隐隐有破体而出的迹象。就像大坝后面的水,已经涨到了堤坝的裂缝处,随时都可能漫出来。
【三才桩(小成):199/200】
还差最后一点。
暗劲的门就在眼前,不是想象,是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就缺临门一脚。他甚至都没服虎骨丹,气血丸的药力仍有剩余。
只消将之炼化,便可水到渠成。
换成别人到这一步,往往会被扣关瓶颈卡住。
不知多少练武之人卡在明劲巅峰,一辈子都迈不过那道坎。就算勉强冲关,也有不小的风险,气血逆行、经脉错乱,轻则气血受损,重则经脉断裂,一个不慎,一辈子就废了。
可许清不怕。
金手指就是他的底气。
只要进度满了,他就能突破,没有任何风险,不需要担心什么扣关失败,不会有气血逆冲。
时间慢慢过去,气血越来越满。
终于,脑海中那行数字跳了一下——
【三才桩(大成):1/1000】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一道暖流从丹田升起,不是虎骨丹那种暴烈的热,也不是血参那种汹涌的潮,而是一种温润的、绵长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力量。
它不像明劲那样刚猛外放,而是一种更幽微、更诡谲的力量,像水一样无形,像针一样尖锐。
可以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钻进去,在最脆弱的地方炸开。
暗劲,成了!
突破暗劲这一刻,许清脑海内又有新的文字浮现——
【破境特性:脏腑化炉,内转不竭】
那一瞬,他五脏六腑仿佛被点燃。不是灼烧,是真正“化炉”:心、肝、脾、肺、肾,不再是血肉器官,而是一座座熊熊燃烧的熔炉。
每一次心跳,都是风箱鼓动,将劲力吹入炉心。每一次呼吸,都是炉火吞吐,将浊气炼尽、清气留存。
他的脏腑,直接成了劲力的锻造坊。
劲力从丹田升起。先入心炉,得火性,变得灼热而锋锐。转入肺炉,得金性,变得锐利而绵长。落入肾炉,得水性,变得幽深而暗沉。经过肝炉,得木性,变得生生不息。最后归于脾炉,得土性,变得厚重而稳固。
五脏轮转一圈,劲力便被“炼”过一遍。
炼一次,纯一分,直至根基无漏。
“脏腑化炉”还有另一重神异:消化。
从前喝药汤、服丹丸,药力吸收不全,体内还残余药毒。
如今不同了,灵植宝药入腹皆被脏腑之火层层煅烧。精华被抽丝剥茧地炼出来,杂质则被炉火焚尽,干干净净地排出。
同样的东西,别人吞下去得五成,他能收九成。不但收得多,还收得纯。如同熬汤,别人用小火咕嘟,他用猛火提纯,一锅料熬出三锅的味。
“内转不竭”也有两重神异:一是“省”,一是“生”。
许清的脏腑熔炉把劲力炼得密不透风,从丹田到拳锋,一路几乎不漏,损耗微乎其微。同样的消耗,他能比旁人持久五倍、十倍,甚至更多。
消耗再省,终究会用完。可许清的劲力,却源源不绝。
旁人丹田枯竭,便只能罢手。而许清的五脏熔炉在这个时候才会显露出真正的可怕。
心炉鼓风,肺炉吐纳,肾炉化精,肝炉生发,脾炉运化,五炉齐转,将体内每一丝血肉之气、每一次呼吸之力、每一口饭菜之精,全都丢进炉火里煅烧,硬生生炼出新的劲力来。
打出去一分,脏腑便生出半分。再打,再生。不是无中生有,是把身体里每一个角落的潜力全都榨出来、炼干净。别人打到力竭,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许清打到力竭,五脏微微一转,又能挤出一股劲来。
这倒不是说他有无穷无尽的劲力,而是恢复速度快得离谱,消耗又小得离谱。此消彼长之下,在旁人眼中,他就是打不倒、耗不尽、越战越强。
如果把特性“力叠十重”,比作是山洪,那特性“内转不竭”便是长河。山洪是倾泻而下,摧枯拉朽。长河则不急不躁,奔流不息。
一个是爆发,一个是持久。一个是一锤定音,一个是熬到底。
许清伸出手,慢慢握成拳头,指节没有发出“咔咔”的脆响,什么都没有,出奇的安静。
可他知道,这只看似平静的拳头里,藏着一股完全不同的力量。不是单纯强了多少,是换了一个天地。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白气如练,笔直地射出去,久久不散。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没有得意,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笃定与踏实。
他没有声张,没有告诉任何人。在所有人眼里,他还是那个明劲境界的许清。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底牌。
明日就要出城剿匪,他已做好了准备。
......
翌日,辰时三刻,县城南门,人马齐聚。
县令林寒山亲自出面,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今日,都尉府与县衙联手剿匪,肃清黄龙江水患,还我清河百姓一个太平!林牧——”
林牧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身银白色的劲装,腰悬长剑,英姿飒爽。他朝林寒山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属下在。”
“本官命你为此次剿匪先锋,统领一切事宜。”林寒山将一枚铜令递给他,鼓励目光的意味深长,“江上凶险,务必小心。”
“属下领命!”
林牧接过铜令,转过身来,面对着二百兵卒和几十名衙役。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许清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极快,快到几乎没人注意到,可许清感受到了。
许清垂下眼帘,面无表情。
队伍出发了。
二百兵卒盔甲鲜明,刀枪如林,沿着官道向南行进。几十名衙役跟在后面,齐捕头走在许清身边,低声跟他交代着江上的情况。
林牧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两个中年人。一个瘦高,一个矮壮,都是暗劲高手。
出了南门,三里地,清河码头到了。
码头上已经停了三艘大船。中间那艘最大,足有五六丈长,船身刷着黑色的桐油,船头雕着虎头,威风凛凛。
两侧各有一艘稍小的船,是都尉府的战船,船头架着两架床弩,弩箭有小儿臂粗,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兵卒们鱼贯登船,动作整齐,显然训练有素。衙役们则分散到三艘船上,齐捕头带着许清上了中间那艘主船。
林牧站在船头,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开船——”
船夫一声吆喝,三艘大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清水河向南驶去。
清水河两岸,冬日景象萧瑟。
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几只水鸟从芦苇丛中惊起,掠过水面,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河水平缓如镜,倒映着两岸光秃秃的树影,浑然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许清站在船舷边,看着岸边的景色一点一点后退,面不改色,内心无半分波澜。
船行了大约一个时辰,河面渐渐变宽,水流也渐渐急了起来。
两岸的芦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了枯藤老树,在风中张牙舞爪。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泥沙的腥气,与清水河上那种清冽的味道截然不同。
“快到黄龙江了。”齐捕头走到他身边,指着前方,“转过前面那道弯,就是黄龙江。”
许清抬眼望去,前方的河道骤然收窄,两岸的山崖像两扇巨大的石门,夹着奔涌的河水。
船头的方向,水色由清变浊,由绿转黄,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水色隔开。
船驶过那道弯的瞬间,许清感觉到整条船猛地一震。
不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而是水流骤然变急了。清水河的平缓在黄龙江面前,温柔得像个小姑娘。
黄龙江的水流浑浊而狂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和碎石,浩浩荡荡地奔向东方,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两岸的山崖陡然开阔,视线豁然开朗。
江水一眼望不到边,最宽处足有数十里,对岸的青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三艘大船在黄龙江上,渺小的如同三片树叶。
许清握着船舷的手紧了紧。
这就是黄龙江。
三千里奔涌,万年不息。
船队在黄龙江上行了大半日,天色向晚。
江风裹着水腥气扑面而来,夕阳将浑浊的江水染成一片暗红。
不多时,一座小岛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那是一处江心岛,当地渔民称之为“断龙岛”。
水岛地势险要,四周暗礁密布,只有一条水道可以靠近。
岛上树木茂密,隐约能看见几排木屋和一座高高的瞭望塔,塔上插着一面黑旗,旗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大人,前方发现水匪老巢!”衙役上前禀报。
林牧精神一振,走至船头,拔出长剑,剑尖指向断龙岛,声音冰冷:“全速前进,攻岛!”
三艘大船摆开阵型,快速向断龙岛逼近。
许清微微探身,目光越过船头,落在那个越来越近的岛屿上。天色渐暗,岛上又有密林遮蔽,看不真切。
“蛟龙寨。”齐捕头走了过来,语气发冷,“盘踞黄龙江十几年的水匪,几位当家都是暗劲好手,手下聚了几十号人。官府剿过几次,都没剿干净。”
他压低声音,叮嘱道:“上岛后跟紧我。”
许清点了点头。
断龙岛越来越近。
船头的床弩已经上弦,兵卒们握紧了刀枪,甲板上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可当船队靠近岛屿,登上浅滩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寨门大开。
不是被攻破的那种大开。
门板完好无损,门轴上的桐油还泛着光,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特意推开的。寨门后面是一条黄土路,通向岛上的密林,路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劲。”齐捕头低声说,手按上了刀柄。
许清也感觉到了。太安静了。没有喊杀声,没有号角声,甚至连鸟叫都没有。整座岛像一座死岛。
“林大人,有些不太对,寨门开着,岛上似乎没人。”校尉杜河站在林牧身侧,眯起了眼睛。
林牧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忽的拔出腰间长剑,冷声开口:“王辰、葛山,齐茂!”
齐捕头和两位队正闻声立时走出人群,上前半跪听命,齐声道:“属下在!”
“你们各点三十人,进岛搜寻。发现水匪行踪,立即发响箭示警。本官与杜校尉在此坐镇,随时支援。”
他抬起手中长剑,指向三个方向:“王辰率第一队,往东搜。葛山领第二队,往西搜。第三队,齐茂,你带人往南搜。”
“属下领命!”三人抱拳起身,各自点齐手下。
齐捕头点了十几个衙役和十几个兵卒,许清正在其中。
三十一人,走进了南边的密林。
密林里比外面暗得多。
天色已经擦黑,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线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视线模糊,影影绰绰。
林内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悄无声息,腐烂的树叶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水腥气,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队伍在林中走了小两刻钟,视线越来越暗,周围越来越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齐捕头忽然停下了脚步,猛地抬起手,示意所有人止步。
太晚了。
“哗啦——”
四周的树丛中、树干后、甚至头顶的树枝上,忽然涌出黑压压的人影。
水匪们穿着杂色的短打,手里握着刀枪棍棒,面目狰狞,眼睛里闪着凶光。
七八十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将他们这三十一人团团围住。
带队的那几个衙役脸色煞白,有人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负责发响箭的衙役反应最快,一把抓起腰间的竹筒,拔掉引线,用力往天上一甩——
可没有火光窜出,也没有预期的尖啸。
没有响。
响箭被人动了手脚。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齐捕头眉头紧皱,目光扫过那些从树丛中走出来的水匪,最后落在人群最前面那三个人身上。
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恍然大悟的了然。
“雷烈,想不到你竟投靠了蛟龙寨。”他的声音冷如寒冰。
许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水匪最前面站着三个人。居中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凶光,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他身上的气息浑厚,压迫感极强,毫无疑问是个暗劲高手。
左手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穿着一身黑色短打,面容冷峻,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他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尖在暮色中闪着寒光。齐捕头刚才喊的“雷烈”,就是他。
右手边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长相普通,嘴角挂着一丝吊儿郎当的笑,手里提着一把弯刀,看着最不起眼。
可许清感知到他身上也有暗劲的气息,虽然只是暗劲小成,但在这种场合下,任何一个暗劲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胁。
“齐捕头,好久不见。”雷烈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吧?当年奔雷武馆的雷烈,如今成了蛟龙寨的二当家。”
齐捕头的脸色铁青。
雷烈当年劫杀县里大户一案,由他亲自缉查,有好几次他都查到了雷烈的具体藏身之处,可每到最后关头,雷烈总能提前脱身。背后没有人通风报信,打死他都不信。
林家!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齐捕头脑子里所有的迷雾。
事到如今,就算一个傻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齐茂不傻,瞬间就想通了所有事。
蛟龙寨的水匪是刻意埋伏在此,他们早就知道他会带人进入这片密林。
这一切都是林牧看似随意、实则精心安排的杀局。雷烈是林家的人,蛟龙寨的水匪怕也是林家养的。养水匪以自肥,劫杀对手的商船,还能在关键时刻充当打手。一箭双雕。
而现在,这把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
齐捕头与许清互看一眼,相互点头,心照不宣。
许清也看明白了,这场剿匪实则是林家对自己、对县丞一派设的杀局。
林牧以剿匪的名义铲除他这个“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同时再折断齐捕头这个县丞的得力臂膀,县衙内的捕快也可以肃清一遍。
至于那十几个兵卒,不过是顺手可杀的弃子。
没有时间容他们多想。
水匪们已经围了上来,刀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
齐捕头冷眼扫过杀来的水匪,面无惧色。
以他的实力,若是硬要走,他有七分把握可以冲杀出去。可他若真的走了,随他来的这三十个弟兄,定然顷刻就得死绝。
不管是为了兄弟们的性命,还是对许清的承诺,他都不能走。
“许清。”齐捕头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许清能听见,“你找机会冲出去,回大营求援。都尉府的人不是林家的,他们只听卢大人的。只要你把消息带回去,林牧不敢当着杜校尉的面见死不救。”
金鳞会上许清拿了头名,他的实力如何,齐捕头看得清清楚楚。眼下这三十人里,若说有一人能冲杀出去,非许清莫属。
许清看了齐捕头一眼,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齐捕头拔刀在手,猛地大喝一声:“杀——”
他率先冲了出去,刀光如匹练,直取蛟龙寨大当家。
大当家冷哼一声,九环大刀横扫而来,“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暗劲大成的交手,刀风所过之处,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斩断,落叶纷飞。
雷烈狞笑一声,也杀了上去,长枪点向齐捕头的后心。齐捕头不得不分心应付,双拳难敌四手,被两大暗劲高手夹击,步步后退。
水匪们一拥而上,与衙役、兵卒们混战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在密林中炸开,惊起几只水鸟,在暮色中嘎嘎乱叫。
混乱中,许清没有往外冲。不是不想,而是时机未到。他一边应付着扑上来的水匪,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局势。
大当家和二当家被齐捕头拖住了,三当家却一直没有动手,只是站在外围,冷眼旁观。
三当家的目光,一直在许清身上打转。
许清心中了然。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心念一转,索性将计就计。手上故意露出破绽,被身前的几个水匪逼得连退两步,身形踉跄,看上去浑然是被水匪逼的难以招架。
三当家果然上钩。他朝身边的几个水匪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是时候了。”许清心中一动,猛地一刀砍翻一个水匪,面前登时露出空档。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射了出去,朝密林出口狂奔。
这一跑,不是逃,而是引。
引走三当家一伙,齐捕头他们压力必然大减。等他搬来救兵,这一伙水匪自然也无活路。他并不打算过早暴露底牌,还想寻了机会杀林牧个措手不及。
“追!”三当家目光一紧,带着五六个水匪追了上去。
许清在密林中飞奔,脚下的枯枝败叶踩得噼啪作响。
跑了半盏茶的功夫,前方树木渐渐稀疏,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平地。
眼看就要冲出密林,他却忽然猛地刹住了脚步。
前方,站着六个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儿,穿着一身灰色长袍,面容冷峻,手里提着一把长剑。
许清认得他。
林牧身边那两个暗劲之一,林苍,林家的家奴,暗劲小成,据说已经摸到大成的门槛了。
他身后的五人都是精壮汉子,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悬短刀,目光凶狠,五人皆是林家的私兵,个个都是明劲好手。
许清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林牧竟还有后手。
林苍一伙人显然不是来救他的,而是要把他所有的生路堵死,要把他和齐捕头,还有这十几个县丞一派的衙役,一起埋在这座岛上。
进,有林苍,退,有水匪。
除了一战,别无选择。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三当家带着那五六个水匪也追了上来,从树丛中钻出来,看见林苍,咧嘴一笑:“林兄,这小子太滑了,像个泥鳅。”
林苍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许清身上,眼神阴毒。
三当家挥了挥手,让手下水匪散开,和林苍的人一起,将许清围在中间。
他上下打量了许清一眼,眼神冰冷:“不愧是金鳞会头名,果然有些能耐。要不是林兄早在这儿等着,还真叫你小子跑了。”
林苍没有急着动手。他看着许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你说你,一个湾子里打鱼的贱胚子,狗一样的东西。公子抬举你,你却偏偏不识抬举,非要找死,怪得了谁?”
许清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腰刀,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一脸惊恐慌张。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三当家嗤笑一声,顺着林苍的话头往下说:“贱胚子就是贱胚子,永远上不了台面!”
他盯着许清,冷声又道:“记好了!下辈子好好打你的鱼,可千万别再动学武的念头。练武这事,就不该和你们这些贱胚子扯上关系。”
林苍忽然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你要是愿意投靠公子,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他嘴里说着可惜,可眼中却全是冷漠与快意。
他练武十几年才有如今的成就,自然算不上什么天才,所以他嫉妒天才,也恨天才。
眼下,一个顶尖天才就要死在他手上,他心里不自主地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许清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吓傻了。
三当家不耐烦了:“林兄,别跟他废话了。公子说了,要他的命。早点解决了,咱们还得赶回去围杀齐茂。”
林苍点了点头,却没有动手,而是看着许清,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放心,你死了之后,会有人说你死于水匪之手。赵家武馆的金鳞会头名,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多好的结局。”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你放心去吧,你那个二叔二婶,还有你那个小妹妹,公子会替你‘照顾’的。”
许清低着头,眼神猛地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到极致的冰冷。
三当家却毫无察觉。他正得意洋洋地往前走,手里的弯刀在暮色中闪着寒光,边走边说:“林兄,你们别动手,让我来。这小子害我追了这么久。我要亲手宰了他!”
他自觉通过适才的观察,已经把许清看了个通透。他一出手,许清必然身首两处。
他走到许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弯刀举起,刀尖对准了许清的咽喉。
“小子,下辈子投胎,眼睛放亮一点。有些人,不是你得罪得起的。”
刀落下的瞬间,许清动了。
他瞬间从“猎物”变成了“猎手”,反转只在一瞬。
腰刀从下往上撩起,不是格挡,而是进攻!后发却先至,刀光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在三当家的弯刀落下之前,就已经划过了他的喉咙。
“噗——”
一道血线在三当家的脖子上绽开。先是细细的一条,然后猛地喷涌而出。
三当家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捂住脖子,可血从指缝间疯狂地涌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直地向前栽倒,“扑通”一声摔在许清脚下,溅起一片枯叶。
人已经断了气,眼睛却还睁着,死不瞑目。
林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仿佛都被钉在了地上。
三当家手下的那几个水匪,张大了嘴,一动不动。林苍身后那五个私兵,脸上的轻蔑先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恐惧。
林苍的脸色也变了。
不是害怕,是震惊。
他死死盯着许清,目光如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反复确认。刚才那一刀,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明劲的力量,是暗劲,甚至都不是普通暗劲。
那一刀的速度、角度、劲力,都远远超出了他对于一个明劲之人的认知。
“暗劲......”林苍眼睛猛地瞪大,声音有些发干,“你竟然突破暗劲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金鳞会上,你还只是明劲。这才几天?你居然就暗劲了?!”
他狠狠甩了甩头,心中翻江倒海,一个念头如毒蛇一样蹿了上来:“此子不可留。今日不杀,他日林家必亡于他手。”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所有人,一起上!杀了他!”
五个私兵和三当家手下那五个水匪同时动了。
十个人,十个明劲好手,从四面八方扑向许清。刀光剑影在暮色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许清没有退。
他往前踏出一步,腰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流转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暗劲。
他以刀代拳。
五行拳,用刀使出。
崩拳如箭!
刀尖直刺,十重劲力叠加,一刀捅穿了一个私兵的胸口,刀刃从后背透出来,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雾。
炮拳似火!
刀身横斩,暗劲炸开,一个水匪的手臂连刀带骨被斩断,那人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后退,许清的第二刀已到眼前。
劈拳如斧!
刀自上而下劈落,将一个私兵从肩膀到腰腹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哗啦一声流了一地。
......
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许清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收割。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刀锋所过之处,便洒下一片血雨。那些明劲好手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根本撑不过一个回合。
不到十个呼吸,地上便多了十具尸体。
林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地上血流成河,断肢残骸散落一地。
许清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浑如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恶鬼。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依然平静。他甩了甩刀上的血,转过身,看向林苍。
林苍的脸色已经白了。
不是微微发白,而是死人一样的惨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手在发抖,长剑在手中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怕了。
不是那种“打不过”的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的恐惧。
他跟在林牧身边十几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练武不过三个月的人,一个十日前还在明劲的人,如今却能在十个呼吸内斩杀十个明劲好手,面不改色,气都不喘。
就算是暗劲大成的高手,也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
林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牧说对了,这个人留着,真的是个祸害。
可他同时也明白了一件更可怕的事。今天,他可能杀不了这个人了。
跑。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猛地扎进了林苍的脑子里。他必须跑,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林牧。许清已经突破暗劲,而且实力远超常人。
他猛地转身,脚下一蹬,朝密林出口狂奔。
许清没有追。
他只是看着林苍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冷。
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掂了掂分量,深吸一口气,暗劲灌注手臂,猛地掷了出去。
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快如闪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追林苍的后心。
林苍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猛地侧身。短刀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夺”的一声钉在前方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许清已经追到了他身后三丈之内。
林苍一咬牙,转过身来,长剑如毒蛇般刺出,直奔许清的咽喉。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了。
他是暗劲小成,摸到大成门槛的人,他不信自己连一个刚突破暗劲的毛头小子都打不过。
刀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林苍的长剑像一条蛇,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来,又快又狠。他毕竟是老牌暗劲,经验老到,招式狠辣,有些实力。
他妄图与许清缠斗。
许清可没有时间跟他耗。齐捕头那里还在等着援兵。
许清目光骤然一冷,不再有所保留,顶着林苍刺来的一剑,全力劈下!五行拳,劈拳,以刀使出,十重劲力。
林苍大骇,仓皇收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旋即虎口崩裂,长剑差点脱手。
更可怕的是,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剑身,一重一重地钻进了他的手臂。
暗劲入体!
然后......猛地炸开!
“噗——”
林苍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后背传来“咔嚓”几声脆响,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
他滑落在地,长剑掉在一旁,嘴里全是血沫子。
他抬起头,看见许清提着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林苍的嘴唇哆嗦着,想开口说话,可喉咙里全是血,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
许清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有家人吗?你替林牧卖命,林牧会替你照顾家人吗?”声音很轻。
林苍的瞳孔猛地一缩。
许清没有等他回答。
一刀斩下。
林苍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滩血泊中,眼睛还睁着,同样死不瞑目。
许清站在林中,浑身是血,浑然一尊杀神。
如此一场大战,若是寻常暗劲小成武者,定然大口喘气、劲力大损。而他却并无丝毫疲惫之感,精力依旧旺盛。
“脏腑化炉,内转不竭”这道破境特性,属实逆天。
他快速在地上的尸体上摸了摸,只在三当家身上摸到几张银票和一个瓷瓶,也不及细看,一把塞进怀里。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暗劲的气息,重新变回那个“明劲”的许清。
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十几具尸体,转身朝大营的方向快步跑去。
许清从密林中冲出来的时候,模样极其狼狈。
浑身上下全是血,头发散乱,眼神涣散,脚步踉跄得随时会栽倒。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大营,一头栽倒在众人面前,又强撑着半爬起来,声音嘶哑:“齐捕头被围......南边密林......水匪有埋伏......快.......快去救人——”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晃了晃,好像就要昏过去,又硬撑着没有倒。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那副“拼了命逃出来求援”的模样,真的不能再真。
杜校尉一挥手,立时有兵卒冲上去把许清扶了起来,又有人过来递水。
许清接过水囊灌了两口,呛得直咳嗽。
杜校尉转身看向林牧。
林牧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
他看清了冲过来的人。
这人竟是许清!
许清还活着?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剑柄,脑海里翻涌出无数个念头。
林苍他们呢?他们没堵在密林口?还是没有遇上?
还是说......遇上了,却没杀掉?
不可能!
他以派人巡视为由,安排他们在那个方向堵截,密林只有那一条路能回大营,许清不可能绕得过他们。林苍绝不敢违背自己的命令,他对自己的忠心比铁还硬。
除非......林苍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林牧的头顶浇到脚底,凉得他浑身一激灵。
可他又立刻否定了自己。
不可能。
许清不过一个明劲,林苍都快摸到暗劲大成的门槛了,他还带着五个明劲好手,杀一个许清比杀鸡还容易。许清绝不可能是林苍他们的对手。
那到底怎么回事?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想不明白。可杜校尉已经点好了兵卒,正看着他,等着他发令。
林牧咬了咬牙,只能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石头:“所有人,速往南方密林!杀匪救人!”
都尉府的人在场,他不可能当着他们的面见死不救。
哪怕这场杀局是他林家一手布下的,哪怕他恨不得亲手把齐捕头和许清剁成肉酱,此刻他也只能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拔剑在手,带着人马朝南边密林冲去。
天色黑了下来,兵卒们点上了火把。
队伍在密林中疾行,火光在树木间跳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牧跟在中间,心里翻江倒海。
众人冲进了密林。
火把的光照在地上,照亮了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林苍的尸体靠在树上,头颅滚在一侧,血已经流干了,凝成黑褐色的硬块。他手下的五个私兵散落在四周,没有一个活口。
水匪三当家趴在不远处,睁着眼,死不瞑目。三当家手下的几个水匪,也全都死了,一个不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密林里潮湿的腐烂味,令人作呕。
杜校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许清:“这是怎么回事?”
许清被人搀着,脸色苍白,嘴唇还在抖。
他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不清楚......齐捕头让我跑......我只顾着跑了......身后有水匪追......我跑到这里的时候,遇到了林大人的家兵......他们让我快去大营禀报,他们留下断后......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那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惊魂未定的颤抖,装得浑然天成。
杜校尉听完,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林牧,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大人,你派出去巡视的这些人......应该是和水匪同归于尽了。密林里地形复杂,两边撞上了,混战之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惜了,咱们要是早来一步就好了。”
林牧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
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
林苍是他的人,水匪三当家也是他的人,他的人怎么可能自相残杀?可他没有办法反驳。杜校尉说得合情合理。
水匪和官兵在密林中遭遇,混战之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总不能当着杜校尉的面说“林苍是我的人,三当家也是我的人,他们不会互相打”。
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林牧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怒火硬咽回去,挤出一句:“继续前进,救人要紧。”
队伍继续往密林深处推进。
喊杀声越来越近。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在林中炸开,如沸水炸锅。
兵卒、衙役到底是水匪比不了的。水匪靠的是人多势众、凶狠不怕死,可单兵实力远不如训练有素的官兵与衙役。
要是林苍和三当家一伙赶了回来,齐捕头他们许是没了性命,可他们没有回来。
杜校尉带人冲进战场的时候,正好看见齐捕头浑身浴血,一刀斩断了雷烈的臂膀。
那杆长枪连着手臂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啪”地落在地上。雷烈惨叫一声,捂着断臂踉跄后退,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溅了齐捕头一脸。
齐捕头满脸是血,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眼睛明亮如刀。他没有给雷烈逃跑的机会,一刀捅穿了雷烈的胸口,刀尖从后背透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雷烈的身体僵住了,瞪大眼睛看着齐捕头,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栽倒在地。
齐捕头抽刀后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身上的伤口不下十处,最深的那个在左肩,皮肉翻卷,隐约可见白骨。
地上,水匪和兵卒、衙役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
齐捕头手下的十几个衙役和兵卒也死伤过半,活着的人个个带伤。
杜校尉一挥手,兵卒们一拥而上。水匪顿时节节败退,刀枪碰撞声越来越稀疏,惨叫声越来越远。
蛟龙寨大当家见势不妙,一脚踹开面前的一个兵卒,转身就跑。身后几个心腹水匪跟着他,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朝着江边的方向狂奔。
杜校尉带人追了一阵,没追上。毕竟这是水匪的老巢,他们比官兵熟得多,水匪在密林内穿梭轻车熟路。
等杜校尉带人追到江边的时候,只隐约看见一艘小舟的影子。
“妈的!”杜校尉骂了一句,把刀插回鞘里,“算他们命大。”
“走!”杜校尉一挥手,一众兵卒又折返回了密林。
他没打算派人去追,也追不上。那艘小舟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
清点战场的时候,林牧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蛟龙寨大当家跑了,二当家雷烈死了,三当家也死了。
更让他心寒的是,林苍死了,他手下的五个私兵也死了,一个不剩。他们都是林家的人,更是他林牧的人。一直跟着他,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如今全没了。
他站在林苍的尸体前,低头看了很久,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搬运尸体、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压着一股暴怒,烧到骨头里却发作不出来的、憋屈到极致的暴怒。
......
蛟龙寨被翻了个底朝天,水匪老巢空无一物。杜校尉一把火点了寨子。
吴家的商船在岛屿背面找到了。
船体完好,可船上的货物已经空了,伙计们的尸体被扔在船舱里,横七竖八,惨不忍睹。杜校尉带人把尸体搬出来,清点了一番,又让人写了文书,准备回去交差。
船队开始返航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江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船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三艘大船在夜色中缓缓驶离断龙岛,岛上的大火还在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林牧站在船头,背对着所有人,一言不发。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他的手指在船板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在算账。
三个暗劲。林苍、雷烈、三当家。林苍是他的人,雷烈和三当家也是他林家养的人。三个暗劲,一夜之间,全没了。
还有近二十个明劲好手,还有蛟龙寨里那些被官兵杀死的普通水匪。这些人,都是他林家花了时间、花了银子才养起来的。
蛟龙寨也被端了。
那个寨子是他爹林寒山花了好几年时间暗中经营起来的,盘踞黄龙江,劫杀对手商船,每年几万两银子进账。
除了虎牢山,再没有哪个黑手套能比得上蛟龙寨。
如今寨子烧了,人死了,大当家和一小股水匪虽然跑了,可那艘小舟能不能扛住黄龙江的风浪还不好说。
就算他们能活,暗劲只剩大当家一个孤家寡人,再想重建蛟龙寨,又得出钱出力出人,没有几年根本恢复不了。
这样一个每年稳定进账几万两银钱的黑手套,毁在了他的手里。
这一仗,他栽了,林家亏大了。
林牧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江风裹着水腥气扑在脸上,凉飕飕的,却浇不灭他心里的那团火。
他想起出发前,父亲林寒山把铜令递给他时那个眼神。那里面有期望,有信任,也有一丝试探。
他知道父亲更看重大哥林卓,大哥沉稳老练,做事滴水不漏,在父亲心里分量越来越重。他这次主动请缨剿匪,就是想立一功,在父亲面前扳回一城。
可现在呢?
他不但没立功,反而搭进去三个暗劲、十几个明劲、一个寨子、六七十号水匪。
他几乎能想象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失望,甚至愤怒。大哥林卓恐怕又要借题发挥,在父亲面前说几句“三弟年轻气盛,还需历练”之类的话。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林牧睁开眼,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水面,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绝不能就这样吃了这个亏。
齐茂他暂时动不了,近乎暗劲圆满的高手,身边还有县丞苏正源罩着,没有绝佳的机会杀不了。
可许清不一样。
在他眼里,许清不过是个明劲。
他始终弄不明白,许清是如何在林苍等人拦截下逃出来的?林苍他们又是怎么死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齐茂干的?齐茂真有这么厉害,能以一敌四?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能是这么回事。
齐茂当年武科第十,劲力浑厚,拼起命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一定是他在混战中找机会杀出了重围,顺手把林苍他们也收拾了,然后让许清跑回去报信。
对,一定是这样。
今天许清能活下来,是齐茂保了他。下次,只要找个许清落单的合适机会,只杀一个许清,绝不会再有意外。
林牧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几乎要刺破皮肤。
掌心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也更加坚定。
他必须杀了许清。
不是为了林苍,不是为了那些死掉的人,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要让父亲看到,他林牧不是废物,他能办好差事,也能除掉对手。他要找机会,为自己扳回这一城,重新在父亲面前找回颜面。
船队继续前行,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
远处的江面上,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凄厉而悠长,仿若某种不祥的预兆。
......
许清靠在栏板上,看着林牧的背影,垂下眼帘,眸中寒光一闪即逝。
林牧想着杀他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可惜,他没有机会。
杜校尉和都尉府的人一直在林牧身侧。
许清并非滥杀之人,他只是想杀了林牧和他手下的狗,不是要杀了所有人。
就算让他去杀,他也没有把握能杀光,杜校尉还有那两个队正都是暗劲好手,还有那近二百的兵卒......他还没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
......
众人乘船返回清河县城时,天光已经放亮。
码头上早有人候着,锣鼓喧天,鞭炮炸了一地红纸碎屑。
百姓们挤在岸边踮脚张望,议论纷纷,有说剿匪大捷的,有说杀敌无数的,还有人说吴家那船货怕是找不回来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县衙正堂,县令林寒山亲自出面,设了简单的犒赏仪式。
他站在堂上,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赞许的笑意,逐一点了此次剿匪有功之人的名字。
许清站在队列中,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上前领了赏。三十两银子,用红纸包着,沉甸甸的。
齐捕头也领了赏,他是此战最大的功臣,斩杀了水匪二当家雷烈,赏银三百两。
可他脸上没有半点喜色,接银子的时候甚至没抬头。跟着他的兄弟死了一半,剩下一半也人人带伤,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用兄弟的命换回来的银子,他拿着不是滋味。
犒赏仪式不长,两刻钟就散了。
林寒山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无非是“诸位辛苦”“为清河县效力”之类的场面话,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清和齐捕头结伴出了县衙,两人并肩走着。
拐过一条巷子,齐捕头突然停下脚步。
“林牧。”他目光冰冷,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怒火,“这小子,比我想的还要狠。”
他顿了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就去苏府。林寒山想断苏大人的臂膀,那就看看谁的臂膀更粗。”
他转过身,看了许清一眼:“你先回武馆,把这事跟赵馆主说一声,让他有个数。”
许清点头,转身告辞。
许清回到武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外院几个师兄弟看见他一身是血地走进来,全愣住了。他也没多解释,只朝陈旺、秦良几人点了点头,便径直进了内院。
冲洗干净,换了一身衣裳,他敲响了赵岩书房的门。
赵岩一夜没合眼,就坐在书房里等。许清进内院时他就听见了动静,敲门声刚响,他便开口:“进来。”
“师父。”许清行了一礼。
赵岩没说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见他身上没伤,神色也还算平静,紧绷了一夜的心才松下来。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可那种如释重负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他顿了顿,又问:“江上可遇到了什么麻烦?”
许清没有隐瞒,把剿匪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林牧故意把他们指到南边密林,到响箭被动了手脚,到水匪提前埋伏,到林苍带着人在密林口堵截,他全都说了。唯独隐去了自己杀人的细节,只说“趁乱逃了出来”。
赵岩听完,脸色骤变。
他不是那种容易动怒的人。他在清河县武行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此刻,他的脸铁青得吓人,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林家!”赵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似是滚雷,“他们竟如此下作!竟敢以剿匪的名义设局杀你!”
“看来他们是真的当我老了。”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手中茶杯“啪”地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片。
许清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师父。
赵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这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暗中杀我赵岩的弟子,必须有人拿命来偿。”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停在窗前,看着院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我这就去苏府,跟苏大人商议,必须予以回应。林家吃了大亏,怕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做好准备。”
许清点了点头。
赵岩忽然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阿清,你说林苍带人堵截,你趁乱逃出来的。林苍快摸到暗劲大成门槛了,他手下还有几个明劲好手。你是怎么从他们手里逃掉的?”
许清沉默了一瞬。他和赵岩朝夕相处,暗劲修为瞒不了多久,也不打算再瞒。
他伸出手,对着空气打出了一拳。
这一拳看上去没什么力道,没有破风声,没有猛烈的拳劲。
拳到半途,他甚至微微收了几分力,可就在拳头伸到极致的那一刻,一股暗劲无声无息地透了出去。面前的空气猛地一荡,仿佛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
赵岩的瞳孔骤然缩小。
他死死盯着许清的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一息之间变了好几个来回。
“暗劲?!”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暗劲在他面前什么也不是,可此刻他却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
眼前这个他以为“突破暗劲希望不大”的弟子,这个他准备慢慢打磨的苗子,竟然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
“你什么时候突破的暗劲?”他盯着许清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剿匪之前,在武馆里突破的。”许清松开拳头,语气平常,“弟子一直没有声张。”
赵岩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忽然,他猛地站起来,绕过书桌,一把抓住许清的手腕。
摸骨。
他的手指沿着许清的手臂向上,一寸一寸地摸过尺骨、桡骨,然后是肩胛、锁骨、脊椎。他的指腹粗糙,力道很大,却控制得极轻极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某几处骨节上反复摩挲,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触感。
摸完了右手换左手,摸完了手臂摸肩背,摸完了肩背摸脊椎。
然后他停下来,后退一步,死死盯着许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不对......”
他又上前,重新摸了一遍。这一次更慢,更细,每一块骨头都不放过。
许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师父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摸索。
赵岩摸完第二遍,收手后退。
他站在许清面前,双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笑了。笑声先是低低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大笑,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震得窗纸嗡嗡作响。他笑得蹲了下去,一只手撑着桌腿,一只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滴。
许清从来没有见过师父这个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师父永远是沉稳的、克制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可此刻师父笑得像个疯子,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知道师父为什么这样。
因为他的根骨。
“师父?”许清喊了一声。
赵岩摆了摆手,又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骨硬似虎,筋脊如龙。”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龙筋虎骨。”
他看着许清,眼里带着近乎狂热的喜悦:“阿清,你不是中下根骨。你是上佳根骨中也难见的龙筋虎骨。我第一次给你摸骨的时候,摸错了。”
他摇了摇头:“不,不是摸错了。是你的体质特殊,初始根骨不显,气血未开,筋骨内藏。突破明劲之后,根骨才真正显露出来。”
他又伸出手,在许清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这一拍用了不小的力气,许清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我赵岩收了半辈子徒弟,临到老了,老天爷给我送了个龙筋虎骨的苗子。老天爷待我不薄。”
许清看着师父那双还泛着泪光的眼睛,笑了笑。他明白,赵岩这泪,一半是为他高兴,一半是为自己欣慰。
当初他“根骨未显”、突破暗劲的希望不大的时候,赵岩就已经将他收为真传弟子,倾囊相授。这份恩情,许清一直记在心里,从未敢忘。
他从怀里摸出了几张银票,放在桌上。在三当家身上搜来的二百两,加上金鳞会的赏赐,一共三百两。
“师父,这些银子,弟子想让您帮我换成好点的丹药。”许清把银票推到赵岩面前,“我要尽快提升实力。林家不会善罢甘休,我必须在他们下一次动手之前变得更强。”
赵岩已经平复下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票,又看了一眼许清,点了点头:“你现在突破了暗劲,气血丸那点功效确实太弱了,该换些内壮丹药了。这事交给我。”
他没有收银票的意思:“这些银子你留着备用,为师还有些家底。你放心,有师父在,你的丹药不会断。”
他声音一顿,目光盯住许清,语气沉了下来:“你突破暗劲的事,暂时不要声张。藏几分拙,留几分底,等到了该出手的时候,才能打他个出其不意,一击制胜。”
许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正是靠着藏拙,才杀了林苍那伙人。
中午,许清正在内院站桩,陈旺乐呵呵地走了进来。
陈旺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色红润,脚步轻快。他没先去找师父,直奔许清而来。
“许师弟。告诉你个好消息。”陈旺声音里带着高兴,“院里又有人突破明劲了。”
“你猜是谁?”他嘿嘿一笑,没继续卖关子,“秦良,秦师弟。”
许清收了桩,眼睛一亮:“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他在练武场上站桩,忽然气息就变了,浑身气血翻涌,直接扣关成功,破了明劲。”陈旺笑着说,“这小子高兴得不行,你抽空去外院看看。”
“不和你说了,我得把这好消息告诉师父。”陈旺说完,乐呵呵地往书房去了。
许清到外院的时候,秦良正站在木人桩前傻笑。那根木桩上裂了一道缝,不用问,准是他打的。
“秦师兄!”许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良一个激灵转过身,看见许清,脸上的笑容炸开了花:“许师弟!我突破了!明劲!你看见这根木桩没有?我一拳打裂的!”
“看见了,厉害。”许清笑着,是真心替他高兴。他最清楚突破明劲对普通人家的意义。
秦良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收敛了笑容,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许师弟,我听说衙门现在正缺人手......你在衙门挂职,能不能帮我问问?我也想去。”
他顿了顿,又道:“我爹摆摊老被人欺负,我要是能在衙门挂个职,那些地痞就不敢再找我爹的麻烦了。”
自上次许清和薛广出面后,虎头帮收敛了一阵,可近几日又找上门来。他以为当了捕快,就能真正镇住那些人。
许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衙门不比别处,危险更大。这次剿匪,死了八个捕快。你想好了?”
秦良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想好了。我不怕。我怕的是我爹娘被人欺负的时候,我连帮他们撑腰的本事都没有。”
许清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武馆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想变强,想保护家人,想让那些欺负到头上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行。”许清没有再劝,“我帮你问。”
......
第二天,许清带着秦良去了衙门。
齐捕头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正握着笔批文书。见两人进来,问明来意后,只让秦良打了一套拳,就点了头:“行,留下来吧。明劲境界,够了。先跟着老黄,熟悉熟悉规矩。”
秦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声道谢。
许清却没急着走,又笑着问:“头儿,能不能让秦良跟着薛广?他爹的铺子就在那几条街上。”
薛广命大,剿匪只受了点轻伤。
“成。”齐捕头轻声一笑,“那就让他接你的班,你......你去负责绿柳街以西的四条街,正好你二叔、小姑家都在那边。”
“头儿,谢了。”许清躬身抱拳。
“少来。”齐捕头摆摆手,“带着他去找老薛吧。”
他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起来:“近段时日,无事不要出城。”
许清心领神会。赵岩找过县丞了,近期县丞一派要有动作,而县令那边也不太安分。
许清点点头,带着秦良退了出去。
......
晚上,秦良做东,请许清和孙平去了酒馆庆贺。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爆炒腰花。秦良咬牙点了四道硬菜,又要了两壶酒。
他吃得满嘴流油,筷子不停,嘴里含混地说着“好吃,真好吃”。
许清笑着给他添酒,也给孙平倒了一杯。
孙平也笑着,也吃着,也喝着。可许清总觉得哪里不对。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底下却像藏着什么东西。
孙平的眼睛还有光,可那光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憨厚的、真诚的、热乎乎的,现在却多了一层莫名的东西。
许清举杯敬他,他笑着喝了。秦良拍着他的肩膀说“孙师弟你也快了”,他也笑着点头。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可许清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想起以前回黑水湾的时候,孙平跟他搭马车回家,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到周老汉跳河的事,眼眶红红的,攥着拳头说要保护家人。
那时候的孙平,眼睛里的光是干净的、透亮的。
可现在,那道光里混进了别的东西。
羡慕?嫉妒?许清说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孙平看秦良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单纯的同门情谊,而是多了一些......比较,或者说,不甘。
许清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也正常。人性如此,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突破、一个个高升、一个个拿到自己还没有的东西,心里总会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
他不是圣人,他自己也会有。
只要孙平还是那个孙平,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他。
宴席散了。三个人出了酒楼。夜风很凉,吹散了脸上的酒意。秦良打了个饱嗝,说“我今晚要回家住”,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了。
孙平和许清一起回武馆,路上孙平脸上还挂着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勉强。
......
回到武馆,许清没见到赵岩。
他心知肚明,师父去替他讨债了。
林家暗中设局杀他,这笔账,赵岩说会在今晚讨一笔利息。
果然,当晚便传出消息,林家掌控的两个帮派被人连根拔起,死了好几个暗劲好手。赵岩亲自动的手,干净利落,丁点痕迹都没留下。
......
此后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月底。
奇怪的是,林家竟一反常态地沉默了下去。没有报复,没有动静,连句狠话都没放出来。不知是忌惮赵岩鱼死网破,还是在暗中酝酿更大的后手。
总之,许清难得的清净了一段时日。
腊月二十八,武馆开始放年假。
外院的弟子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孙平也收拾好了包袱背在肩上,往外走。
许清在院门口看见他,叫住了他。
“孙师弟,回家过年?”
孙平转过头,笑了笑:“嗯,回去看看我爹娘。顺便拿下个月的束脩。”
许清看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约莫有一两,递过去:“拿着。回家给爹娘买点东西,过年了,别空着手。”
孙平看了一眼那块银子,摇了摇头,笑着推开了:“许师兄,不用。我家里还有,够用的。你自己留着花。”
许清看着他,没有再说,把银子收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年后见。”
孙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出武馆的大门,走出那条巷子,走上大街......
一直走到城门口,都没有回头。
许清看着孙平远去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内院。
他还要练功。
自上次和师父提了想换好点的丹药,赵岩第二天就亲自送来一个瓷瓶,里头十枚白灿灿的丹丸。
赵岩说这是“壮元丹”,功效比气血丸强三倍。赵岩没说多少钱一枚,他也没问。
他张口吞下一枚壮元丹,体内气血顿时翻涌,而后再不迟疑,踏上梅花桩,摆开了桩架。
......
城外的官道上,行人稀少,寒风刺骨。
孙平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缩着脖子往前走。棉袄里的棉花早就板结了,一块一块的,不保暖,风一吹就透了。
他走了一段路,觉得冷,加快了脚步,可风比他更快,从领口、袖口、衣摆下面钻进来,刀子似的割得人生疼。
到家的时候,他感觉身子都快冻僵了。
他的家,院子不大,土墙斑驳,门框上的春联还是前年的,边角卷了起来,红纸都褪成了粉色。
灶房里,他娘正在灶台前忙活,他爹蹲在旁边烧火,两个人的背影都佝偻着。
“爹,娘,我回来了。”孙平喊了一声。
他娘回过头,看见他,脸上绽开了笑,可那笑容里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娘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他爹也是一样,裤子膝盖上补了两个大补丁。
“平儿!快!进屋烤烤火。锅里糙米饼子马上蒸好,娘给你拿两个。”他娘说着就要去掀锅盖。
孙平看着爹娘身上那两件破棉袄,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忽然想起跟许清和秦良在酒楼的那顿饭。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他在酒楼里吃得满嘴流油,可他爹娘却穿着破棉袄在灶房里等糙米饼子出锅。
他又想起许清。
许清顿顿有肉,隔几天就有药汤喝、有丹药吃。
许清还被师父收为亲传弟子,搬进了内院,金鳞会拿了头名,剿匪立了功,在衙门挂职,一个月光银饷就有好几两。
同样是黑水湾人,同样是从穷苦人家走出来的,凭什么许清高高在上,而他还在泥沼?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了孙平的心里。他试图拔掉它,可越拔越深,越拔越疼。
他想起许清递给他的那块银子,足够他和他爹娘过个好年了。他拒绝了,可他现在后悔了。
不,他不后悔,他不想要施舍。
他蹲在灶台边,接过他爹递过来的一根柴火,塞进灶膛里。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那火苗在他瞳孔里烧了起来,心底似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他又想起秦良突破明劲那天。院里人都在祝贺,他站在旁边,跟着祝贺,跟着笑,可他的心里一直在想......为什么不是我?
他练了三个月了,为什么还没突破?
他也每天辛苦站桩打拳,为什么没有被师父看中?
他也想住进内院,想拿金鳞会头名,想在衙门挂职,想让爹娘穿上新棉袄,想让那些欺负他们家的人再也不敢靠近。
可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来,没有接他娘递过来的糙米饼子,而是走到院子里。
离开灶房,冷意重新裹了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告诉自己,要更努力。要超过秦良,追上许清,要比所有人都强。
他竟不要命似的在院里站起了桩。
......
翌日一早,孙平又在院子里站桩,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里钻。他没动,也没缩。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些画面:秦良明劲了,去衙门挂职了,领上月例银子了。
而他,年后的束脩还没着落。
昨天,他试探着问了银子的事,可家里只有五钱银子。
他要突破明劲,他需要银子,可银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他没有再让他爹挨家挨户地去借,他要自己出去借银子。
他知道鱼龙帮在放印子钱,也知道借了会有什么后果。可他不怕,只要突破明劲,还上银子不是问题。
他抬头看看天,已经大亮了。他收了桩架,拉开门闩,一脚迈了出去。
身后屋里传来爹娘一前一后的喊声:“平儿,天冷,你干啥去?快回来——”
他没理会,也没回头。
孙平顶着风往周家大院走,鱼龙帮老窝还是那儿。
站在门口,腿肚子忽然有点发软。
门里面是一阵阵地粗犷笑声、碗筷碰撞声、酒坛子咕咚咕咚的倒酒声,混成一团。
听着鱼龙帮那些人的声音,他竟吓得想转身就跑。可脑海里又闪过许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闪过秦良穿上捕快服时挺直的腰杆。
凭什么?
他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那股疼让他清醒了些。他深吸一口冷风,把心一横,大步走上前,扣响了门。
他直接表明来意,开门的帮众把他领进了屋。
屋里酒肉香扑鼻,十来条汉子围着一张八仙桌,正在吃喝。帮主丁飞满脸红光,一手端着酒碗喝酒,一手搂着一个女人。
“丁帮主。”孙平的声音有点紧,但硬压着没抖,“我想借银子。十两。”
满桌的酒肉声忽然静了一瞬,几道目光扫过来,带着打量和玩味。孙平迎着那些目光,没退。
丁帮主放下酒碗,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震得孙平胸口发闷。
“你是孙家小子,孙平?在县城赵家武馆练武?”丁帮主似是早对孙平有过了解。
“是。”孙平点头。
“行。”丁帮主没有再问,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老二,去给他拿十两银子。”
几个呼吸的功夫,老二就拿了锭银子,随手扔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地说:“十两。拿去。”
孙平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么容易,连画押借契都不用签。
他伸手拿起银子,冰凉,沉甸甸的,压得他手指微微发颤。
他冲丁帮主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身后又响起了酒肉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年,他要让爹娘好好过。
他给爹娘买了新棉袄,打了两斤好酒,买了一只整鸡,又割了十斤肉。
他没说去鱼龙帮借钱的事,只说师父给了过年钱。
这个年,孙平头一回让爹娘吃上了整只鸡、流着油的大肉。爹娘嘴上骂他乱花钱,眼眶却红了。
他看着二老埋头扒饭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酸还是痛快。
夜里躺在炕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把银子放在枕头边,摸了一遍又一遍,冰凉的银子上有了体温,变得温热。
他忽然觉得,花银子的感觉,真好。
那种好,不只是嘴上的油星子、身上的新棉袄,还有一种......怎么说呢......腰杆子硬了,说话不用先矮三分的感觉。
他甚至有点上瘾。
可翻过身,他又想起丁帮主那漫不经心的笑。
那笑里到底藏着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银子花得痛快,可心里某个地方,隐隐约约地,空了一块。
年过完了,武馆的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站桩,打拳,吃饭,睡觉。有新人来,有老人走,一切如常,可一切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徐庆不练了,吴明远也没再回来。
自从去年吴家的商船在黄龙江上被劫,吴家元气大伤,吴明远就再也没回过武馆。
有人说是吴家把他叫回去了,有人说是他自己不想待在武馆了,还有人说他在家里帮着打理生意。到底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楚,反正他经常站桩的地方,早就站了别人。
许清天天都在进步,一天一个样。
他不声不响,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变。不是那种一朝一夕的突变,而是一点一滴的、日积月累的沉淀。
他的眼神更沉了,沉得像一口井,看不见底。他的步伐更稳了,稳得像钉在地上。他的拳更重了,重到和他拆招的赵岩都时不时露出惊色。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还在练。
别人练一遍,他练十遍。别人休息,他还在练。内院演武场上的青砖都换了几次,现在又被他踩出了坑。
他服用的丹药从气血丸换成了壮元丹,药汤也换了方子。
衙门那边,他的待遇也提了。
剿匪之后,齐捕头又给他报了功,虽然没有升职,但月俸从三两涨到了五两。
除赵岩外,他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暗劲的实力。在所有人眼里,他还是那个明劲的许清,顶多是明劲圆满,距离暗劲还差着一截。
这张底牌,他藏得很深。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正月下旬。
孙平的日子却不像许清那样顺遂。
他练得很苦,比外院的所有人都苦,也是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站桩,别人都睡了,他还在打拳。
他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膝盖站得青紫,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可那扇门,始终迈不过去。
明劲的门槛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他面前,怎么撞都撞不开。
他越是心急,越是突破不了,越是突破不了,越是心急。恶性循环,如同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转来转去,困在原地。
他开始失眠。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秦良突破明劲了,在衙门挂职了,一个月好几两银子的月俸,走在街上都有人喊“秦捕快”。
许清更不用说了,金鳞会头名,剿匪功臣,师父的亲传弟子,内院住着,壮元丹吃着,连县丞大人都派人来送过补药。
而他呢?
他还是那个孙平。
练了四个月,还是没能突破明劲。
那十两银子,花得差不多了。
他不敢再去借,鱼龙帮的丁帮主虽然客气,可那是借,不是给。他总要还的。
许清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这天傍晚,许清从内院出来,路过外院练武场,看见孙平一个人站在那里站桩打拳。
拳打得虎虎生风,可脚步是乱的,呼吸是乱的,连眼神都是乱的。那不是练功,那是发泄。
许清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孙师弟,先别练了。”
孙平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许清,眼神复杂无比,似在倔强,又觉得委屈。
“你练得太急了,这个样子不是练功,是发泄。”许清的声音不大,却很稳,“欲速则不达。你心里有事,桩就站不稳,拳就练不好。先回家歇几天,等心静了再回来。”
孙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他跟武馆告假回了家。
黑水湾还是那个黑水湾,低矮的土房,破旧的渔船,码头上佝偻着背的渔户。
孙平走在湾子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冲他打招呼“阿平回来了”“在城里练武练得咋样了”。他笑着应了,可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
他又去找了鱼龙帮。
不是去借钱,是去“看看”。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去,只是觉得那个地方,那个周家大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那里头有酒有肉,有人吆五喝六,有笑声骂声,有一种他在武馆里永远感受不到的东西。
丁帮主正带着几个兄弟在院子里喝酒划拳。桌上摆满了肉食,几个人围着桌子,喝得脸红脖子粗,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比过年还热闹。
丁帮主看见孙平,眼睛一亮,站起来招呼:“孙兄弟!来来来,坐下喝一杯!”
孙平推辞了两句,还是坐下了。丁帮主给他倒了一碗酒,又夹了一块肉塞到他碗里,笑着问:“在武馆练得咋样了?”
“还行。”孙平端起碗喝了一口,酒辣得他直咧嘴。
“明劲了没有?”
孙平摇了摇头,脸有些红。
丁帮主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不急,迟早的事。来,吃肉。”
孙平吃着肉,喝着酒,看着桌上那些人的笑脸,忽然觉得心里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松了一下。
在这里,没有人拿他跟许清比,没有人用那种“你怎么还没突破”的眼神看他。这里的人只在乎你有没有本事,能不能打。
“丁帮主。”孙平放下酒碗,声音有些发紧,“你们鱼龙帮......还缺人不?”
丁帮主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那精光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可孙平还是捕捉到了。
“缺啊。”丁帮主笑了,笑容还是那样和和气气的,“怎么,孙兄弟想来?”
孙平点了点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声音有些哑:“我想在帮里挂个职,我不耽误练武,有空就来。你们要是有事,喊我一声就行。”
丁帮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
他端起酒碗,跟孙平的碗碰了一下,清脆地一响:“行!孙兄弟,从今天起,你就是鱼龙帮的人了。你借那十两银子,暂时不用还了。以后你就在帮里挂职,帮里每月给你发二两银子。”
他顿了顿,筷子朝桌上的肉食一指:“咱们鱼龙帮的规矩简单。有肉一起吃,有钱一起分。你跟着我干,亏不了你。”
孙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一把火。
第二天,丁帮主就给他派了活,让他带人去挨家挨户地收银子。
鱼龙帮在黑水湾安稳了两个月后,规矩就变了。
现在鱼户们不只要交每天的“泊位费”和“看护费“,每月还得再交一笔“保护费”。
孙平带着人,一家家的敲门。
渔户们开门看见孙平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想喊他“阿平”,想问他“在城里练武练得咋样了”。
可一看到他手里的簿册和身后那几个鱼龙帮的帮众,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那些渔户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心里发慌。
孙平看出来了,那是一种失望,一种“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的失望。
刚开始,孙平还不太敢抬眼去看乡亲们,可收了几户之后,他很快就适应了。
收完钱回到鱼龙帮,把银子交给丁帮主。丁帮主数了数,满意地点头,从里头抽出一小块扔给他:“你的,五钱。”
五钱银子。
孙平接过那块银子,银子不重,但压得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爹起早贪黑拉一天网,也就挣几十文,而他只是去挨家挨户走了一圈,说了几句话,就拿到了五钱银子。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走出了鱼龙帮的院子。
风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可他心里头却有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那些渔户们的眼神,那种失望,那种“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的眼神。
他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他想哭,却哭不出来,他想对自己说“你不能这样”,可另一个声音更大、更响、更有力......
这世道就是这样。
弱肉强食。
他以前是弱者,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现在他练了武,虽然还没突破明劲,可他已经比那些渔户强,强得多。
他比他们有力气,比他们拳头硬,比他们见识更广。他凭什么还要跟他们一样?凭什么还要过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他练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出人头地,是为了让爹娘过上好日子,是为了不再被人踩在脚下。
如果练了武还跟那些渔民一样,那他练武不是白练了?爹娘省吃俭用供他练武的银子不是白花了?
孙平站起来,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他不后悔。
今天没人再喊他“阿平”,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除了失望,更多的却是畏惧。
他的目光扫过去,没人敢抬头。他脸色一冷,声调一高,那些人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他竟有些迷恋这种感觉。
他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
过了几天,孙平回了武馆。
许清在院子里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孙平还是那个孙平,憨厚的圆脸,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消瘦的身板。他笑着喊了一声“许师兄”,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许清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
孙平的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那笑容底下,那声音里面,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东西。
如同一潭水,表面看着还是清的,可底下已经开始浑了。
许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想。
他自己也忙,壮元丹的药力要炼化,三才桩要精进,衙门的差事要办,桩桩件件压在身上,他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去琢磨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只要孙平还是那个孙平,他就不会变。
.......
孙平在武馆练功比从前更拼命了,站桩的时间越来越长,打拳的次数越来越多,汗水湿透了衣裳,手掌磨破了皮。
可那扇门,还是迈不过去。
不过,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躁了。
因为他有了退路。
鱼龙帮每个月给他发银子,他不用再担心家里凑不出束脩,不用再看着爹娘穿破棉袄过年。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在县城里租一间小房子,把爹娘接过来住。
至于明劲。他不急,迟早的事。
他相信自己。
就在孙平心态悄然转变的这些日子里,清河县城内,两股势力的暗流正在涌动。
苏、林两派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
正月还没过完,县衙就接到了一连串的举报。
城东的“顺风赌坊”、城西的“聚财当铺”、城南的“通运车马行”。三家帮派控制的产业,一夜之间被查了个底朝天。
齐捕头亲自带队,几十个衙役同时出动,查封了铺面,抓了人,账本、银钱、地契搜了一箱子。
这三家帮派,明面上是独立的,可实际上,他们背后的靠山都和林家脱不开关系。
苏正源没有给林寒山反应的时间,查封的第二天,他就让人把查抄的银两和账本送到了都尉府,请卢川过目。
卢川看了一眼,只说了几个字:“依法办理便是。”轻飘飘的。林、苏两派的争斗他都看在眼里,但并不上心。
林寒山收到消息的时候,目光动了动,只是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可他的手指却在桌面上不停叩击。“笃、笃、笃”,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家的回应没有等太久。
三天后,吴家在城里的两家绸缎庄被查出“以次充好、欺瞒百姓”,被勒令停业整顿。沈家在城南的三间粮铺被查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同样被查封。
两家同时找上了苏正源,苏正源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底的光很冷。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林家要玩,那就玩到底。”
他没有让人去立即报复,而是吩咐下去:“把账做干净,别让人抓到把柄。”
两派的交锋像两把无形的刀,在清河县城的暗处你来我往,刀刀见血,可表面上风平浪静。
百姓们照常过日子,赶集的赶集,摆摊的摆摊,对衙门里那些事一无所知。只有那些被查封的店铺,门板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封条,在风中哗哗作响。
许清对这一切并不陌生。
他在衙门挂职,齐捕头偶尔会跟他提几句,可他从来不主动打听,也不发表意见。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赵家武馆的亲传弟子,衙门的挂职捕快,苏正源一派一颗还没资格上桌的棋子。
他能做的,就是练好拳,办好事,不给人留把柄。
至于那些大人物之间的争斗,他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他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夜已经深了,内院练武场上,许清还在站桩。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一呼一吸之间,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
脑海中那行文字清晰如刻——
【三才桩(大成):256/1000】
二月,春寒料峭。
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人脸上凉飕飕的。
许清练完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了武馆的大门,往二叔二婶的面馆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遍,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可今天一进门,他就觉得气氛不太一样。
二婶照旧在灶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一锅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二叔在忙着擦桌子,招呼客人。秀儿趴在桌上写大字,小脸蛋上沾了一块墨汁,自己浑然不觉。
灶房门口的板凳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米袋子。她正端着碗喝水,喝一口,叹一口气,叹一口气,又喝一口。
许清认出了她。
黑水湾陈老四家的婆娘,二叔家的老邻居。二叔念旧,回过一次黑水湾去看老房子,告诉过陈老四家面馆的地方。
“四婶,你来了。”许清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婆子抬头看见许清,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碗,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里啧啧个不停:
“阿清,你可真是大变样了!这身衣裳,这气色,啧啧啧,城里人就是不一样。你二叔二婶可是跟着你享福了。”
许清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随口问道:“四婶今天进城买米?”
“可不是嘛。”陈婆子又坐回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嘴,“城里米价比乡下便宜两文,我跑一趟能省好些钱呢。顺道来看看你二叔二婶,老邻居了,好久不见,怪想他们的。”
二婶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搁在陈婆子面前:“吃面,别光喝水。”
陈婆子推辞了两句,还是端起了碗,呼噜呼噜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怎么了?”二婶问。
陈婆子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那口气比刚才更深、更沉:“还能怎么着,日子不好过呗。你们是走了,可我们还留在湾子里受苦呢。”
许清听着,没有插话。
陈婆子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像决了堤的水,收都收不住:“那个鱼龙帮,刚来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少交一成’‘细水长流’‘不欺负人’——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全是放屁!这才多久,就现了原形了。收的银子比巨鲸帮还多,说是少交一成,实际上是多交一成!你不交?行,船别想下水,网别想撒。你敢顶嘴?打!上回老李头跟他们理论了几句,被打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二婶站在灶房门口,听得直皱眉:“不是说不欺负人吗?”
“不欺负人?”陈婆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是刚来的时候做样子!现在?比巨鲸帮还狠!”
“巨鲸帮好歹还讲点规矩,收了钱就不找事。这鱼龙帮,收了钱还要挑你的毛病,今天说你的船破了影响码头美观,要交修整费。明天说你的网眼太小,坏了规矩,要交罚款。名目多得我数都数不过来。”
她说着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你们猜,鱼龙帮里现在最凶的是谁?”
二婶摇了摇头。
陈婆子嘴角一撇,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味:“湾东头孙家那小子,孙平。就是跟阿清一个武馆的那个。”
许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小子,以前看着老老实实的,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婶子长婶子短,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陈婆子越说越来气:“现在可倒好,进了鱼龙帮,整个人都变了。收钱的时候最凶,谁交得慢了,他就瞪着眼睛骂人,那眼神,啧啧啧,跟要吃人似的。上回我去交钱,我说我家老四腿脚不好,能少交几文不?他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把我气得——”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仿佛是在浇心里的火。
“他爹孙老实那么本分一个人,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练了几天武,有了点能耐,第一个就拿乡亲们开刀。以前他爹在码头上被人欺负的时候,他红着眼说要保护家里人,现在可好,他倒成了欺负人的人了。”
陈婆子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把孙平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又把鱼龙帮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端起碗把面汤喝了个精光,抹抹嘴,拎着米袋子走了。
许清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孙平。
他又想起去年秋天,两个人一起坐在回黑水湾的马车上,孙平说“我练武就是想护住家里人”,那时候的他干净、纯粹。
这才几个月?就换了个人。
他早看出孙平看秦良和自己的眼神变了。他只以为是眼热,是羡慕,是人性的正常反应。他没在意。
现在想来,那眼神底下埋着的东西,早就发了芽。
许清站起身,跟二叔二婶说了一声,出了面馆。
他走在街上,太阳出来了,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觉得有些冷。
他决定找孙平谈谈。
可孙平在躲他。
武馆里碰见了,孙平只笑着喊一声“许师兄”,然后匆匆走开,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许清约他出去坐坐,他说“练功忙”。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还好还好”,然后低着头走了。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分明是做贼心虚,怕被看穿什么。
许清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他看出来了,孙平不是不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对。他知道,可他不想改,他甚至可能还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
没过几天,陈老四的婆娘又进城了。
这回她没有拎米袋子,而是空着手,脸色比上次更难看了。她一进门就拉着二婶的手,声音发颤:“他婶子,你家在湾子里的老宅子......被人点了。”
二婶手里的菜刀“铛”的一声掉在案板上。“什么?!”
“昨天晚上的事。”陈婆子咽了口唾沫,“半夜三更突然着了火,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大家伙拼命扑火,我家老四拖着腿都在泼水,可......可火实在太大,救不下来......”
许二牛去武馆跟许清说了这事,许清跟着回了面馆。
陈婆子看着许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阿清,我知道不该乱说,可湾子里的人都觉得......是鱼龙帮干的。你们搬走了,宅子空着,他们烧了也不怕有人看见。”
许清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可二叔看见他的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灶膛里的火还要烈,还要烫。
“阿清......”二婶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许清笑了笑,声音很平静,“烧了就烧了,反正咱们也不回去了。”
他转向二叔二婶,语气很轻却不容商量:“叔、婶,你们也别再回黑水湾了。往后有什么事,先去武馆找我。”
二叔二婶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许清送陈婆子到巷口,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塞进她手里。
陈婆子愣了愣,随即千恩万谢,拉着许清的袖子直说:“阿清啊,你是个有情义的,孙家那小子......唉......”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抬手抹了把泪,转身颤巍巍地走了。
许清站在巷子里。
春日的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可许清觉得胸口更冷。
林牧。
他知道这是林牧的手笔,鱼龙帮的背后就是林牧。
烧他家的宅子,是警告,也是试探。林牧想激他出城,想让他失去理智,一头扎进黑水湾那个可能早已布好的杀局里。
这事孙平参与了吗?孙平是不是已经投靠了林牧?
许清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冷了下来。
他暂时不会回黑水湾的。
不是怕,是不能。
他再强也只是个暗劲,万一对付他的是化劲高手怎么办?
他死了,二叔二婶怎么办?秀儿怎么办?他要是中了林牧的圈套,死在了黑水湾,那才是真正的输了。
这个仇,他记下了,但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
又过了几天,武馆里传出一个好消息。
孙平突破明劲了。
消息是秦良带来的,他跑过来找许清,脸上堆着笑:“许师弟,孙师弟突破了!咱们是不是该请他去酒楼庆祝庆祝?”
秦良拉着许清去找孙平道贺。
孙平站在外院的练武场上,周围围了一圈师兄弟,情形与秦良突破那日一般无二。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冲他竖大拇指。他笑着,脸红扑扑的,看着很高兴。
许清走过去,仔细看了他一眼。
他看出了一些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孙平身上的气息不太对,不是那种自己练出来的、扎实的、根基稳固的明劲气息,而是一种虚浮的、像被什么东西硬撑起来的力量。
冲关丹药。
孙平服用了某种强行提升气血的丹药,才勉强跨过了明劲的门槛。
那种丹药,许清听赵岩提过,只对扣关有效。服用丹药扣关,根基不稳,以后想再往上走,更难。
许清没有说破。
他走上前,淡淡笑了笑,说了句“恭喜”。秦良却依旧热情,一把搂住孙平的肩膀,嚷嚷着要请客:“孙师弟,晚上去酒楼,我请客,不醉不归!”
孙平笑着摇了摇头,推辞说:“不了不了,我今晚有事......”
秦良还想再劝,孙平已经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在逃。
许清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不是看秦良,是看自己,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不存在,可许清捕捉到了。
那目光里有躲闪,有心虚,还有一种......恐惧。
许清没有追上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孙平消失在院门外,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没过几天,又是一桩事砸了下来。
那天中午,许清刚练完功,齐捕头就差人把他叫到了衙门。
齐捕头在签押房门口等着他,脸色很沉。
“跟我来。”齐捕头说完,转身就走。
许清没多问,跟着他穿过前院,绕过正堂,又走进了那条熟悉的甬道。两边的墙根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认出了这条路。
这是通向县衙牢房的路。
他的心沉了一下。
齐捕头在铁门前停下来,守门的衙役忙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止一截,墙上几盏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两排牢房的影子投在地上,如一张张扭曲的网。
许清一眼就看见了秦良。
秦良靠在土墙上,身上裹着一条破毯子,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左臂用夹板固定着,吊在胸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上结着一道黑色的血痂。
他听见动静,费力地睁开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见许清,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许师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许清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浑身没有一块好皮肉。这种伤,不是切磋能打出来的,是被人往死里打才会留下的。
“谁干的?”许清的声音低冷,没有一点温度。
秦良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齐捕头从后面走上来,把话接了过去。
“今天一早,我们的人去秦良家那条巷子核查户籍,听见他家院子里有动静,撞门进去就看见他倒在院子里,浑身是血,已经昏过去了。”
齐捕头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他爹娘被人捆在灶房里,嘴里塞了布,吓得不轻。我们问了半天,才从他们嘴里拼出个大概。”
齐捕头看了一眼秦良,又看了一眼许清,继续往下说:“虎头帮的人今天天不亮就找上了他。我们的人撞开门时,他们已经翻墙跑了,领头的是个暗劲,他们让秦良把你妹妹从私塾里带出来,交到城外的土地庙。”
许清的呼吸停了一瞬。
“秦良不答应。”齐捕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敬佩,“那些人打他,先是拳打脚踢,见他还是不肯,就下了死手。打断了他的左臂,又断了他三根肋骨,打得他昏过去两次,用冷水泼醒了接着打。”
“他从头到尾没有松口。”
齐捕头顿了顿,看着秦良,目光很沉:“要不是我们的人路过他家,他今天早上就死在自家院子里了。”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许清蹲在秦良面前,看着他那张被打得不成人样的脸。他没再说什么,只伸出手,在秦良那只没受伤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秦良又扯了一下嘴角,这回笑出来了一点:“许师弟......秀儿......也叫我哥......我就是死......也绝不会伤害秀儿......”
他说得断断续续,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努力睁开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目光依旧明亮。
“我知道。”许清的声音有些哑,“我知道。”
他站起身来,目光从秦良身上移开,看向齐捕头。
齐捕头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牢房深处,开口又道:“走吧,里头还有一个。”
许清目光一动,跟着齐捕头往里走。
最里面那间牢房,关着孙平。
孙平坐在稻草上,双手被铁链锁着,脸上没有伤,衣裳干干净净的,和秦良的惨状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孙平看见许清走过来,身子猛地一缩,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耗子,眼睛里全是恐惧。
“许......许师兄......”他的声音发颤,身子也跟着抖。
许清站在牢门外,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齐捕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补全了:“虎头帮找秦良之前,也找了孙平。同一件事,骗你妹妹出来,交到城外土地庙,事成之后给一百两银子,还答应帮他突破暗劲。”
他看了一眼孙平,语气冷了几分:“孙平答应了,他今天早上带人鬼鬼祟祟地去了私塾,还没靠近门口,就被我们的人按住了。”
“苏大人一直暗中派人保护你的家人,这事我早给你说过,你二叔二婶的面馆门口,你小姑的包子铺,你妹妹的私塾旁边,都有人盯着。”
齐捕头最后看了一眼孙平,摇了摇头:“怎么处置他,你看着办。”
许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牢门的铁栏,落在孙平身上。孙平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秦良和孙平,曾经和他住在一起,身上都有他自己从前的影子。他想拉他们一把,把他们当朋友。
同一件事,两个朋友。
一个被打得半死,断了一条胳膊三根肋骨,躺在自家院子的血泊里,也不肯点头。
另一个,穿戴整齐,收了钱,带着人,去了私塾。
许清闭上眼睛,又睁开。
“把门打开。”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波动。
齐捕头没多问,一使眼色,狱卒赶忙掏出钥匙开了锁。
许清拉开铁门,走了进去。
孙平看见他进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砖地上,磕得咚咚响。
“许师兄!许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怕说慢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我被猪油蒙了心!他们给我银子,说帮我突破暗劲,我一时糊涂,我真的是一时糊涂......”
许清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平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抖如筛糠。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许清的眼睛,只是不停地磕头,不停地求饶。
“许师兄,你看在咱们是同乡的份上,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饶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许清还是没有说话。
孙平磕了几十个头,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渐渐感觉到了什么。许清没有说话,没有动手,也没有离开。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可怕,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迟迟不落,让人从骨子里往外发寒。
他慢慢抬起头,看见了许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失望。有的只是一种平静的、冰冷的、像看死人一样的目光。
孙平的心彻底凉了。
他忽然不哭了。
脸上的泪痕还在,可那副求饶的表情像面具一样从他脸上剥落,露出底下另一张脸。一张扭曲的、不甘的、被什么东西啃噬得千疮百孔的脸。
“你......”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哀求,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恨意的嘶哑,“你凭什么?”
许清看着他的眼睛。
“你凭什么?”孙平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要把积攒了几个月的东西一口气全倒出来,“凭什么你能被师父看中?凭什么你顿顿有肉、有药汤、有壮元丹?凭什么你金鳞会拿了头名,在衙门挂了职,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月俸?凭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铁链哗啦啦响,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我的根骨比你好!我练功吃得苦不比你少!可凭什么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秦良也突破了明劲,就我还是个废物?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往上走,就我一个人在原地打转?”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和口水混着流出来。
“你二叔二婶搬进了城,开面馆,秀儿上私塾,你小姑有了身孕,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我呢?我爹娘还穿着破棉袄,蹲在灶房里啃干饼子!”
“我去鱼龙帮收钱,乡亲们看我的眼神,你知道吗?那种‘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的眼神,我看得懂,可我回不去了!”
“我不甘心!我不服!林公子肯给我机会!给我丹药!给我银子!我替他卖命有什么错!”
他忽然又软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回不是求饶的泪,而是绝望的、认命的、带着最后一点不甘的泪。
“公平吗?不公平!凭什么老天爷把什么都给了你,连口汤都不给我留?”
他抬起头,看着许清,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他使出全身力气喊了出来:“我不服!”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
许清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坐在马车上说“我练武就是想护住家里人”的少年,看着他一步一步从泥里爬起来,又一步一步陷进更深的泥里。
他第一次喊自己“许师兄”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干净的、透亮的。
那道光是什么时候灭的?
是他第一次在鱼龙帮拿到五钱银子的时候?是他穿着新棉袄回黑水湾,看着那些渔民羡慕的眼神的时候?还是他站在码头上,对那些喊他“阿平”的老邻居说出“这个月的钱该交了”的时候?
也许更早的时候就灭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许清蹲下来,平视着孙平。
“孙平,你说你不服。可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不大,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秦师兄今天早上被人打断了胳膊,打断了三根肋骨,打得昏过去,他没有松口。虎头帮的人找他的时候,他和你有一样的机会。他选了不。”
孙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说的那些不公平,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老天爷给每个人的东西不一样,这不是我能选的。可有一件事,我能选——”
许清顿了顿,最后看了孙平一眼:“我能选怎么做人。”
“你选了你的路,我选了我的。今天的事,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不是谁逼你的。”
孙平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或许是不服,或许是还想狡辩......
可许清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一拳轰出。
五行拳,崩拳,十重劲力。这一拳没有留任何余地,结结实实地砸在孙平的胸口上。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炸开,像干树枝被人一脚猛地踩断。
孙平的身体猛地向后飞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新换的衣襟上,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他的身体贴着墙慢慢滑下去。他坐在墙角,头歪着,眼睛还睁着,可瞳孔已经散了。那里面最后残留的东西,有恨、有不甘,可最终变成了一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的虚无。
许清收回拳头,站在孙平的尸体前,低头看了很久。
孙平说“我不想再让人欺负到头上”,可他却变成了那个欺负人的人。他站在了码头上,对那些和他爹一样穷苦的渔民伸出了手。他站在了私塾门口,对着一个七岁的孩子伸出了手。
他从一个朴实的渔家少年,一步步变成了他曾经最恨的那种人。
究竟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嫉妒?野心?利益?许清说不准。
但他心里清楚,他和孙平,终究不是一路人。
各位义父,各位衣食父母:
磕头之前,先说个正事。本书要上架了,时间就在今天。
为表诚意及歉意,前两章依然发免费,立即就发。中午十二点后,会陆续再发六章。合计八章,近两万字。以后每天保底三更,只多不少。
话不多说,我先给各位义父、各位衣食父母磕一个。
砰!
再磕!
三叩首!
礼毕。请容我啰嗦几句。
写书这事儿,一人难称百人心。我知道,这本书毛病不少,我也知道,有人喜欢就有人骂。但我真的,用心在写了。
关于孙平的剧情,请义父们容我狡辩一句。
砰!
再磕个头!
他的来时路,和许清一般无二。我的初衷,是想写出“同一种人生,两种走向”,所以写了很多细节。现在来看是弄巧成拙了,义父们好像不怎么爱看。我保证:以后不是主要配角,绝不长篇大论。
错了就是错了。
认错,认打,认罚。
义父们海涵。
再说说这本书。本书开局不顺,跟许清一样。我不懂发书的一些规则,发书的时间不对,也不懂卡字数,完美错过第一轮。
熬到上一轮的时候,已经12万多字了。那时候收藏好像只有两百多。
从那时候起,嘲讽、挖苦、质疑,甚至辱骂就没断过。这些话,我并没有太在意。
可有人说这本书必切,有人说这扑街写不长,有人说肯定太监.....这些话,我听进去了。
但我不认。
因为在那些嘲讽、挖苦、质疑声中,还有另一群人——各位义父、各位衣食父母,你们在投票,在打赏,在留言,在骂完之后又回头追更。
你们不是在惯着我,是在鞭策我、包容我、托着我往前走。
各位义父,各位衣食父母——
请允许我,再次郑重叩首。
砰!砰!砰!
三拜!三叩!
正是有了你们的支持,这本书的成绩才一点点好起来。下新书榜时,冲到了玄幻榜第七,总榜第九十一。
成绩依旧不算好,收藏也还是不多。但对我来说够了,知足了。我会继续拼下去。
还有几句话我不吐不快。
那些说我一定会太监的人,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来的判断?我只说一句,这本书,300万字打底。
后续的大纲、人物、高潮,都有详细构思。
这本书,一定会有始有终。
我不是想证明给他们看,而是要对得起各位义父的每一次点击、每一张推荐票、每一次打赏、每一张月票。
我保证:一定会用心去写,就像本书开头的宣言——用心写好每一字,不负诸君之厚爱。
各位义父。
这本书今天上架,就像孩子出门闯荡,还得靠你们罩着。
恳请各位义父订阅一下本书!请你们陪着许清一起走下去——一起走入这个波澜壮阔、天骄如笋的武道大世。一步一步,走到最高,一步一步,走到尽头。
我没什么能回报的,只能拼命用心码字。
最后——
二马明,再给各位义父、各位衣食父母,磕一个。
拜谢!
叩首!
再叩!
再拜!
礼成。
中午十二点上架,还有六更。跪求订阅!
许清转过身,走出牢房。
齐捕头一摆手,便有狱卒上去处理孙平的尸体。
许清走到秦良身边,蹲了下来。
秦良靠在墙上,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他听到了孙平的那些话,他想说什么,喉咙滚了滚,终究没出声。
“好好养伤。”许清伸手把他扶起来,“伤好了,咱们再一起喝酒。”
秦良用力点了点头。
“许师弟。”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很沙哑,“我没给你丢人。”
“没有,你没有。”许清看着秦良,堵在胸口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他转过身,向齐捕头郑重抱拳:“头儿,这些天能不能也派人盯着秦良家里?”
“放心,都安排好了。”
齐捕头拍了拍许清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肿成猪头的秦良:“这些天秦良就在家里好好养伤,我会上报他因公致伤,例钱照发,另外还有银钱补助。”
齐捕头安排人送秦良回了家。他和许清一起去了签押房。
“今天的事,是林牧在背后指使的。”齐捕头开口了,声音不大,“虎头帮是林家的狗。孙平......”
他顿了顿,看了许清一眼:“孙平禁不住诱惑,林家针对你随手扔了个饵,他就咬上了钩。”
许清坐在对面的条凳上,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齐捕头口中不停,继续说,“你家在黑水湾的宅子,不是鱼龙帮随便哪个小喽啰点的,是孙平亲手放的火。”
许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孙平早就暗中投靠了林家了。”齐捕头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是最近的事。他去鱼龙帮借钱、挂职、收钱、烧宅子、绑你妹妹......每一步,都是林家在后面推着他走。他自己未必不知道,可他回不了头了,或者说,他不想回头。”
许清沉默。
“这件事,我已经报给苏大人了。”齐捕头又说,“苏大人让人查了,是林牧瞒着他爹干的。林寒山知不知道不好说,但至少在明面上,这件事是林牧的手笔。他上回剿匪吃了大亏,折了三个暗劲、一个寨子,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要找补回来。”
许清抬起头,看着齐捕头。
“苏大人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齐捕头的目光沉了下来,“可也不能急。林牧再疯,他爹林寒山不傻,林家现在重心在苏家身上,林寒山不会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所以苏大人的意思是......暂时隐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这件事当个引子,引线不燃,一切风平浪静,一旦燃起来,就要打在林家的七寸上。”
许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种大人物之间的博弈,不是他一个小小捕快能插手的。他只需要知道,苏正源没有忘记这件事,没有忘记他,就够了。
齐捕头又说了一些话,大意是让许清这几天小心些,别给林家可乘之机。
许清一一应了,起身告辞。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平浪静得不正常。
许清每天照常练功、去衙门点卯、巡街、回武馆,偶尔去小姑的包子铺瞅瞅、去二叔二婶的面馆看看。
秀儿还在上私塾,她不知道有人曾在私塾门口等着绑她,每天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出门,回来的时候脸上经常沾着墨汁。
二婶的面馆生意挺好,一天能挣百十文。二叔一到阴天关节就疼得毛病彻底好了,许清找师父托关系买了除根的丹药。
小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姑父脸上没断过笑。
徐庆一家也老实了,安安稳稳地经营成衣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先前的波折像没发生过。
可许清知道,水面下的暗流,从来没有停过。
三月初三,许清正在内院站桩,陈旺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许师弟,出事了,吴家和李家要开打了。”
许清收拳,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怎么回事?”
“还是码头那事。”陈旺咽了口唾沫,“吴家和李家在清河码头争了好几年了。这回两家撕破脸了,要摆擂台,对拳定份额。赢的拿走对方码头货栈,输的一无所有。”
许清的眉头皱了一下。
宁云曾经给他说过这事。
码头货栈是县城四大家族的根基所在,摩擦不断。
吴家和李家能在清河县立足这么多年,靠的就是码头上的货栈。丢了货栈,就等于丢了半条命,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生死战。
“什么时候?”许清问。
“三月初十,就在清河码头,搭台子打。县令大人和县丞大人亲自公证。”陈旺的声音压低了,“听说吴家去府城请人了。”
“李家那边呢?”许清问。
陈旺摇了摇头:“不清楚,李家的嘴很严,到现在没透出半点风声,估摸着也会去府城请人。”
许清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吴家和李家的码头之争明面是两大家族的事,可暗地里却是苏、林两派要动真格的较量。
吴家和李家就是苏家和林家的左膀右臂。
丢了码头,等于断了一臂,这是两方都不能输的比斗。
他没有再想。这些事,轮不到他操心。
......
三月初十,清河码头。
天还没亮,码头上就热闹开了。
一座高台在码头中央的空地上拔地而起,台高两丈,宽五丈,用上好的松木搭成,台面铺着厚厚的木板,四角立着粗大的木柱,柱顶系着红色的绸带,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码头边、河沿上,所有空地都被人挤得满满当当。
清河县城的百姓们像赶集一样涌来,有提鸟笼的老爷,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骑在大人脖子上的孩子,还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在人群外围吆喝着卖包子、卖糖葫芦、卖瓜子花生......
“让一让让一让——”
“别挤别挤,老子鞋都踩掉了——”
“前面到底开始了没有?”
“急什么,天都还没亮透呢!”
码头两边的货栈二楼栏杆后面,也摆上了椅子,坐满了人,有的端着茶,有的摇着扇子,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带笑。
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座空荡荡的高台。
辰时三刻,县令林寒山的轿子到了。
八抬大轿,青呢帷幔,轿帘掀开,林寒山一身墨绿色官袍,腰系银鱼袋,从轿中走出来。
他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髯,笑眯眯的,看起来和和气气。
林寒山扫了一眼围观的百姓,在侍从的引导下走上了码头东侧的一座观礼台,那里已经摆好了太师椅和茶桌。
紧接着,县丞苏正源的轿子也到了。
苏正源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便服,他的身形有些消瘦,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朝众人微微拱手,也在侍从的引导下上了观礼台。
苏正源坐在林寒山一侧,气势丝毫不弱。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像是两把刀无声地交了一记,然后各自移开。
观礼台上,陆续坐满了人。
林家、苏家、孟家、沈家、吴家、李家......六大家族的家主和子弟们分坐两侧,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谈笑风生,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四处张望。
奔雷武馆的于泰坐在林寒山身后不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一直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人。
惊涛武馆的苗馆主坐在苏正源旁边,正低声说着什么。
不一会,都尉卢川也来了。
他没有坐轿,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一身银白色武官袍,腰挎长刀,从人群中穿过的时候,百姓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流星地走上观礼台。林寒山和苏正源之间空出来的一个位子,正是给他留的。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接过侍从奉上的茶,慢悠悠喝了起来,目光饶有意味地扫过两派人群,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卢都尉也来了?”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这么大的事,他能不来吗?吴家和李家要是真打出个好歹来,码头上的货怎么办?漕运怎么办?都尉府管着清河县的防务,码头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
“我看他就是来看热闹的。”
“嘘——小声点。”
巳时正,日头升到了半空,春风吹得高台上的红绸猎猎作响。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推来搡去,谁也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能闻着旁边小贩摊子上飘来的油烟味,听着前面传回来的只言片语。
忽然,人群开始骚动。
“来了来了!”
“谁来了?”
“还能是谁!对拳的人呗!”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拨开,吴家二房吴伯贤走在前头,带人从东边挤进了码头。
吴伯贤四十出头,面相周正,留着短须,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步子不紧不慢,稳稳当当。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吴家的子弟,一个个挺胸抬头,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神情。
他们簇拥着一个人。那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走路时虎虎生风,迈步沉稳有力。
“那......那不是袁海山吗?”观礼台上,孟家二房忽然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十年前武科第五的袁海山!”
这一声不小,台下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顿时一片哗然。
“袁海山?那个惊涛武馆出身的袁海山?”
“可不是嘛!当年武科,他一手惊涛掌法打得多少对手认输,后来去了府城,听说一直在打磨,准备冲击化劲呢!吴家怎么把他请来了?”
“吴家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吴伯贤听见周围的议论声,嘴角微微上扬,朝两侧观礼台拱了拱手,然后退到一旁,把焦点让给了袁海山。
袁海山走上高台,朝东西两侧各抱一拳,然后站在台中央,闭目养神。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整个人像一座沉寂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有岩浆翻涌。
台下还没安静下来,又开始骚动了。
码头西边,李家的人也来了。
李家领头的也是二房,李德全,比吴伯贤年长几岁,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衫,步伐同样不快不慢,从从容容。
他身后跟着李家子弟,簇拥着另一个人。那人身材中等,不胖不瘦,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打,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可这人走路的姿势不太一样,他的上半身几乎不动,只有两条腿在交替迈步,仿若一棵会行走的树,根基稳得让人心里发慌。
“阎威!那是阎威!”有人认出了来人,惊呼出声。
这一声比刚才更大,更尖,像被人踩了尾巴。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踮起脚尖往前挤,有人伸长脖子往台上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阎威?哪个阎威?”
“你连阎威都不知道?当年奔雷武馆于馆主的高徒!十二年前武科第三!比袁海山还高两个名次!听说他后来进了宗派,在宗派外门待了三个月呢!”
“宗派?你是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宗派?”
“废话!不然还有哪个宗派?那可是府城都供着的大人物待的地方!阎威能在里面待三个月,哪怕只是外门,那也不是咱们清河县这些小门小户能比的!”
“我的天......李家这是把天都捅破了?阎威都请来了?”
李德全站在码头上,听着四面八方的惊呼声,面色如常,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吴家众人的方向。
吴家家主吴伯庸的脸色变了,还没入座的吴伯贤嘴角的笑意僵在那里,一众吴家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观礼台上,林寒山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几分。
他旁边的于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阎威,眼睛里满是“这是我们奔雷武馆出去的”的得意。
苏正源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瞬,随即又轻轻抿了一口。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苗馆主,苗馆主的脸色有些发紧,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倒是卢川依旧稳坐,脸上还是那副看好戏的表情。
袁海山睁开了眼睛,看着对面走上台的阎威,目光凝重。阎威强,他也不弱,当年武科两人并不一届,没有交过手,真对上了,谁胜谁负,却也未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同时抱拳,行了一礼。
齐捕头站在台边,环顾四周。
人群里没有许清的身影,他的目光微微一动,却未作停留,最后落在台上两人身上,朗声开口:“拳脚无眼,今日对拳,生死自负。”
稍顿,他猛地扬手:“对拳,开——始!”
齐捕头话音未落,两个人同时动了。
那一瞬间,擂台上仿佛炸开了两道惊雷。
袁海山先出手,他的身形如一道闪电,脚下猛地一蹬,台面的木板“咔嚓”一声裂了缝。
他的右掌带着一股沉闷的呼啸声,直拍阎威的胸口。
惊涛掌法,掌势如潮,层层叠叠,一掌比一掌重。
阎威没有退。他甚至没
就在南之乔和蓁蓁讨论着两者之间的联系,区疾控打来电话,经过跟警方的配合调查,查出机场鼠疫男旅客在西藏的行程中,的确去过G乡L县M村。
而迈入真元境之后,一套名曰“天怒剑阵”的特殊剑法修炼之道便出现在萧隐眼前。
白袍青年似乎看出了粱墨二人心存拖延,等待天星商会暗卫过来干涉的意思。
虽然百手丧尸很狼狈,十几条触手被切断了一半,身上也被火焰灼烧的没有一片完好的皮肤,可是它没死。
“慕云止,你已经不是全盛时期能够叱咤风云的你了,现在的你随便一个强大一点的修士都能要了你的性命,我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随便的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楚墨看着慕云止那一脸的茫然忍不住有些叹息。
叶蓁蓁好奇的个性未变,虽然cdc实验室中有各种菌毒株的研究资料,但都是基础研究资料,有关疫苗研的,却很少,尤其是关于疫苗的实验动物阶段,更少。
这就是好比一两棉花,你再用力砸来都不会伤到人,原因就是他松散缘故。但是一两精钢打制成一枚钢锥只要轻轻的一刺,就可以把人刺伤一个道理。而此时的劫雷就是犹如这精钢的钢锥,凶狠的刺了下来。
不提罗绮年各种心酸郁闷外加羡慕嫉妒,团团很开心,其他人也很可乐,林芷罄也渐渐放松,享受起美食来。
夜色虽浓,然而倚云居的灯火依旧通明,一阵刺目金光当即在孙林目中闪动。
只是,他怎么知道这里有赤潮爆发?还是说,他的车子里一直放着采样箱,以备不时之需。
沈老爷子最终还是出血,因为没能及时地输血,所以抢救失败没了。
只可惜道观修建许愿池的时候为了保障王八安全,设计的池子极大外围还有不少汩汩流水,他吐的口水自然没飞出去多远就落在地上。
叶耀祖闹钟一响,他瞬间起身关掉闹钟,打开了手机,开始挨个app测试,这一次烂柿子商城竟然打不开了。
当初,温玉兰还没和二叔二婶闹掰的时候,温丹丹也时常劝她要听她爹娘的话,说她爹娘是温玉兰唯一的亲人,肯定是为她好,为她着想的。
这一队人,一看就是属于那种江湖草莽,个个面带凶煞,上山之后,更是二话不说朝着牧易杀来。
千秋举起雪寒剑横亘在自己身前,以她现在的修为对上玉石开无异于螳臂当车,但若是玉石开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她,那势必会动摇他在玄宗的威信。
“老板,这大奔驰是你家的?前面那个,该不会是伱家的司机吧?”王广鑫问道。
她仰头,脖子往后都九十度了,都没看到紧挨着自己脚下这座山的悬崖峭壁山到底顶在哪里。
要是让三师姐知道,肯定要点着他的脑袋骂他傻了的,但看着大师姐,他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大师姐会不会也说他傻呢?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反省一下,为什么趴在池子里都能吃到这么奇怪的瓜?
谢必安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从他体内传出,外泄的劲气将衣衫都嘣出了几处裂口。
陈杨几乎可以做到无视地形,无视气候,直接认准了极点就开始狂奔,背着欧皇速度还在一百多码,并且一跳就是十米高,助跑过后,挑个将近四十米都没问题了,所以已经没有地形能拦住他了。
这个时候,三人都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打算,一来是两个妹子还没有醒,前面的情况还不清楚,不适合带着两人陷入幻境的妹子继续走,二来是就算两个妹子醒了,可三人要是走在其他人前面,还真不知道如何跟妹子解释。
其实当初在泰安城若不是听闻大姐遭劫,他说不定还会再憋一段时间,但当时的情况也不容他选择,只能放开压制让自己突破到了凝丹境。
却见林坤将身上的元力一凝,刹那间头顶上十五枚蓝色星辰闪耀夺目,亮的对面众人顿时瞠目结舌。
他本来还想和林坤套些近乎的,可现在已经晚了,此刻再追上去肯定不妥,说不定还会惹恼林坤,他只能颓然生叹。
第一天,晋级下一轮的所有人就都已经抉择出来了,而明天上午还要再打半天,明天下午的半决赛才需要陈杨他们参加。
只见黄色花瓣那里,有着淡淡的黄色液体围绕着它上头的那一根针转动,像是把它给慢慢包裹住了似的。而无色的针也似乎染上了黄色。
王锋却不相信,上次都被自己教训的那么惨的人,还回来着自己什么麻烦,不过,也不用担心,如果他们不怕被收拾的更惨的话,什么招数尽管是出来就是。
足足缓降了一炷香有余,笑悠然才平稳落在洞底的地面上,在下落过程中他就发现,这地洞从外面看好似直上直下,其实却是圆锥型的,越往下越是宽阔,粗略估算,其底部空间足有几里方圆。
就在此时,如同火山一般即将喷发,爆发出激烈战斗的韩夜与炎鹰,突然停了下来。
不得不说,木风扬心动了,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全联盟中的年轻机械师又有哪个不对‘城畔生’这三个字感到憧憬。但他又有一些抗拒,试问谁看见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家伙这样大口气的模样不会感觉违和?
就在双方的谈判即将达成的时候,在百川市的山脉之中,一处隐蔽至极的山洞内,却是有着一番谈话,也在悄然进行着。
收听节目的听众也没有觉得这漫长的等等很无聊,都揪着心聚精会神听着,生怕错过下一步的事件发展。
“这两种主药我知道哪里有,如果你真能炼制出这两种丹药,说不定我也能在短时间内晋升到宇将中期!”姜紫嫣惊喜道。
黑水湾。
许清到的时候,日头才升到半空。
河湾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水鸟在芦苇丛里扑棱棱地飞。
鱼龙帮的老巢还是那座周家大院。青砖黑瓦,院墙高耸,在黑水湾这一片低矮的泥坯房中间,格外显眼。
他对那地方太熟了。上回,就在那个院子里,他把巨鲸帮的人杀了个干净。
按齐捕头给
罗凯凝视着前方深吸一口长气,等过了几个音节之后拨动琴弦加入伴奏。
方召虽然这段时间不在剧组,但宿舍并没有被收回,他除了是演员,在剧组还有其他职务,所以宿舍保留。今天时间太晚,喝了些酒,他打算就在宿舍休息。
余惊鹊将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那就是蔡望津的态度,和自己在警察厅特务科的尴尬处境。
这是早就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局势会变得如此的糟糕。
蓝宝石坟墓存在了很久、很久,为了命运卡和蓝宝石而跑进来丧命的人类,海怪实在是见证了不少,它依稀能判断出敌人的强度。
是这样子的吗?当这个念头浮现于心的下一瞬,这只海怪就给出了它的回答。
无伶明显是利用他们干掉凌之空之后,再直接让他们背了全锅,将海盗们的怒火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血屠原本搜索了自己的记忆,发现自己所知的青海郡郡城内的几位隐修的法相境高手中,并没有眼前这人。
确实如此,如果在之前知道这个消息,陈溪桥是会开心,因为这就是现在的难点问题。
陆雪琪不解之下,四处向负责他们的长老们打听龙木山的情况。长老们自然也想要交好这位未来的强者,之前禁锢她也只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实在危急,迫不得已,才将其暂时禁锢。
他需要巨人的骨髓,这些骨髓将会为新身体源源不绝的提供造血能力,之所以采用骨髓,完全是为变形咒服务,这个古怪的咒语需要自己的血液才能解除。
下一秒又意识到,会御剑术的修仙高人,难道还会差那千万金币?
李自然气愤叫道,自己仍被困在这该死的粘膜中,明明只有一层,可怎么也没法突破,扭头看去,身后的圆阵已转动到极致,可却没法再向前一点。
“没事没事,先回教室吧。”对此御庭倒是不在意,反正警察也有和班主任交代过情况了。
这是李自然的产业,他既然跟随了李自然,就不能将六味居牵扯起来。
所以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报仇,准备充分将苏尘擒杀来告慰自己的妖神宫特使大哥。
因为中岛的目的已经如愿达成了所以社团也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除了希以外御庭几人只能无聊的坐在座位上任由时间流逝过去。
这意味着萧天宇乃至萧东海都彻底失去了对集团的控制权,聂云知道,这种事情必须要白纸黑字的写清楚,不然的话到时候萧天宇肯定要坐享渔利的。
说完之后,就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摇晃着上了马车,朝着招待所疾驰而去。
徐希认真的听着凌剑的每句话,记在了心里,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不少毛病,若不是凌剑一路帮扶,他走不到今天。
她这么执着的想要见时空创世神,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想要知道,他的丈夫,有没有跟时空创世神一样,留有一丝残魂活下来?
“影竹!”龙辰施展出强大的剑招,无数剑影朝着罗刹和修罗笼罩而去。
希神主还有伽神等人感觉到创世神力的汹涌波动、皆是第一时间逃脱出了大梵星域,这才免受那创世神力的威波蔓延。
心跳忽地滞了滞,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陆周尧的心头,让他浑身都不太自在,剑眉微微蹙起。
不得不说,要不是知道他就是那青竹剑仙,还真以为他是从山旮旯里出来的土包子呢。
“陆周尧说是我害了他,邵医生,你从医生的角度出发,觉得我可能是做了什么导致了他的死亡?”宋昭绵实在是想不明白了。
宋昭绵手指颤了颤,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却被早有预料的陆周尧紧扣住。
门打开就看见正坐在沙发上的秦韵,愣愣地看着她,似乎被吓到了。
杨国忠的方略,只想让回纥出力,如此主动权全部在回纥手中,回纥出不出力,出多大的力,都是未知数,到时候甚至只需做做样子,拿不到人也有说辞。
闻言,李老歪的双手有些发颤,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儿的磕头。
每天晚上用一根,切成薄片,敷在脸上,能让皮肤跟城里人一样白白嫩嫩。
新生们看到权衡取得优势,脸上纷纷露出喜色,果然只要权衡一出手,任何敌人都是手到擒来。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嘴巴毒到家的男人,长相是不是也毒到了家。
这队营兵便是明军在关外的缩影了,野战时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脱,只能束手就擒,据城自守或许能死得迟一点,但断了粮到吃马吃人的地步,离死也差不多了。
他们放下傲慢和偏见,向昔日看不起的印第安人道歉,并乞求他们原谅。
后方权衡眉头一皱,这七拳虎还真是个张狂的家伙,行为举止十分野蛮霸道。
车门才刚关上,她就被肖骁给打晕了,再次醒来,就被关在笼子里了。
动物园整改了几天,今天已经开放营业,由于动物们那天的表现,导致今天的游客爆满,不少外地人都带着孩子跑了过来。
武术总会的负责人和其他大佬纷纷凑了过去,轻声说了沈浪的身份。
这一个月来,他游历了整个狼龙族大地,加上烈风的记忆,对于狼龙族的一切已经了如指掌。
李含雪浑身一震,睁大了双眼,痛苦惨叫,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席卷全身,让人痛不欲生。
而那烛台之下,摆满了酒菜,东方闻思不禁瞟了一眼,微微一愣,这些饭菜,不正是自己平时最爱吃的吗?一时之间,有些藏在内心深处的柔软和感动又再一次回到了她的心间。
“三弟,你们先聊,我出去散散心。”担心父亲安危的轩辕灵儿说道。
“你......你......”林牧的舌头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林铁站在他身后,那张枯瘦的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震惊。
他也是暗劲大成好手,他比林牧更清楚田睿龙的实力。田睿龙是一个和他不相上下的高手,怎么可能死在许清手里?
可这里除了许清,再没有别人。
许清放下酒杯,慢
罗克敌瞬间感觉不对了,他的灵魂寄托在还魂旗上,此时的突变已经影响到他了。
若不是数年前与你的那场邂逅,也许我生命的轨迹就不会改变,我可能还是这芸芸众生之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凡尘,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可是现在,我却成为了决定这命运的主宰。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叶向晨说道器?难不成那道黑雷是道器?”烈凤张大着嘴巴说道。
“你为何要阻我!你这个诸离宗的混蛋!”乌程琳被叶向晨挡在身后,根本无法前进,只能痛骂着叶向晨。
裴廷清和裴姝怡一起回去无间岛的途中,裴廷清告诉裴姝怡刚刚他在门口碰上了蔚承树,裴姝怡闻言吓得面色骤然一白,一手抓住裴廷清的胳膊惊慌地蔚承树带来了多少人,裴廷清有没有受伤。
念声心里对通贵人简直鄙夷透了,原来她盘算的竟是这般透彻,这样的人在宫里这么多年默默无闻还真是可惜了。
叶向晨嘴角微勾,并不为这些气息而动容,而地火界莲更是不断的旋转,将周围的炙热气息吞噬掉。
冷十五到东疆三天了,他直接和上次的砍柴头领接了头,耐着性子听他说了几个情况,乌克青果然死了,至于是被苗疆世子下的手还是齐王冷亦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已经挑破了苗疆世子和冷亦维的合作。
“不识抬举又怎么样??你这个样子,是想打吗???”现在的喵喵早就不是以前的喵喵了,不会认人拿捏,说实话,要不是看在以前它曾经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收留了自己,刚才它用玛丹娜威胁它,它早就干掉它了。
程可佳是来来去去都由人抱在怀里,她就是有心想下来走路,程家三老夫人都给拦阻下来。
“这枚符箓什么价,只要不太过分我就要了。”陈锐对这圣盾钢珠的效果很满意,立刻出言要买。
可就在这时,墨凤舞却猛然凤眸一动,接着一步抬出,瞬间凌空来到石殿上空。
“你,你是人是鬼!?”画囚瞳孔放大,他不信这个青年能在那么近的距离躲过夺魂珠的爆炸,而且看青年的模样,显然是硬生生扛过了那波爆炸。
“主子,你看这人,连声谢谢也没有,就这么走掉了”,穆乐堇有些不爽了,纷纷的说道。
两人都不再提及旁的事情,程恩赐寻程可佳说话的时候,古娘子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程可佳直接把头埋进程家三老夫人的怀里,说:“祖母,我不与她亲近,我每次碰到她的时候,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霍长安又不想真的置石婉月于死地,她就是给石婉月找找麻烦,让石婉月头疼而已。
突然,被他开启了高灵敏度电子收音功能的耳麦里传来有人上楼梯的声音。
顾佑则目光沉沉的瞧着顾佑屹,等到他不再哼哼的时候,他轻摇头说:“屹弟,你冲动了,这些话,你在外面休得胡说,明白吗?
溪草目光幽湛,虽掩下宣容指挥董怜插足二人婚姻一事,然后面的结论她非趁定。
“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强了?不只是力量和速度,剑招也一下子高明了许多!”观众中的高手们已经看出了端倪,身在场中的“海尔罗”怎么可能没有自觉?
手中符纸一动,直接飞过去,在那个苗大师周围自己烧了起来,那个苗大师法力再强,此时似乎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经过之前与大瘟神的对抗,之后遇到重重危险时,凡是能跟庞然大物搭边的东西,他脑海中总能第一时间浮现出大瘟神的画面。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单就一块残骸粗细,这要拼接起来,一条巨蟒是得多庞然大物,唉,员丘山赤泉圣水果然名不虚传,是修身养性修炼成仙的绝妙之地,这丫生活在这的物种都成精了。
一望无际的凌云海域,海水与蔚蓝的天空相连,烟波浩渺,海天一色,美丽而壮观。
林归远和楚曜等人正忙着整理账目,多年下来,水师混乱,军械陈旧,朝廷每年拨下巨款,都无影无踪,跟打了水漂一样。
要李老爷子果真知晓不死神树的传说,也定无处可寻,除此之外的话,那便另有隐情。
蓝卿企图让她忘掉这短暂的疼痛,却万般没想到,她竟然更加的激动,甚至哭的都开始抽搐了。
“没有解决吗?还真是大意了,但今天不管如何,你都逃脱不了被杀的命运。”擦掉嘴角的血迹,韩清开口。
“估计凯南自己的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残了!”罗云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真的知道的,就是在看到对方第一眼的时候,就心跳加速,满心都是喜悦和期待,很想很想告诉对方自己有多喜欢ta,又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区区一把子剑,已经是最顶级的凡品帝器,那么母剑究竟是什么级别的法宝呢?
正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许清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河湾里传来的波涛声。
许清直起身,在林牧身上翻了翻,摸出几张银票和一小袋碎银子,加起来足有四五百两。
他又在地上那堆尸体和院子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又有百来两。
他把银钱揣进怀里,从灶房里找出火折子和几桶桐油,把周家大院从头浇个遍
“难道说,这次宇宙中的生灵,实力倒退被限制在神宇境九重,就是方便被野蛮种灭杀?”秦云吃惊道。
痛苦的钟声敲响了,此时,感觉到了麻烦的纯阳很清楚,面前的这个吸血鬼非常的怀念某些事情而呆在这里。随后,纯阳走上前去,他得看看,这个吸血鬼心里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阿努比斯的权杖送回来了,带回这条东西很费劲,因为在不是他主人的人手里,这东西就是一条会带来厄运的哭丧棒。
最终,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宝珠上,如今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炼化宝珠。
“看来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江辰冷笑。季天逸也成为第三人了。
玉虚子见到这一幕,也是惊讶不已,但是立即反应过来,知道叶晨是他取胜的机会,只要杀了这魔族领头人,仙羽宗就算是保存下来了。
有些沉重的气氛,只不过到brain说话的时候,突然的就转过了弯,突然就一扫之前的气氛。
一道封印火云锁链,从红绫仙子脚下火焰神霞飞杀而来,刷刷刷就如一条条火焰大蛇扑咬。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识海中央,杜金山的魂火不停闪动跳跃,似乎极不稳定。问出这句话的语调却听不出多少惊恐,有的只是愤怒。
灰色毒火越发恐怖,魔陀老人如何镇压,都无法克制,尤其是周围黑暗神威,太可怕了,这里仿佛已经成为黑暗一处空间。
我听着就皱了眉头。看着王增良带着一波人走了,刘金红在后面跟着拦着,阻止着,我知道刘金红不想有人破坏他男人的坟墓,那可是能保佑她发财的龙穴宝地,要是被人破坏了,她的起运肯定就破了。
渐渐的,慕云抵挡那股不知名的力量已经有一些力不从心了,他发觉自己的双臂现在不仅麻木,就连一丝力气似乎都是因为麻木而正在逐渐消失,他有些担心,担心自己会被这股力量推到什么地方去。
哗然间很多声音也随之而出,老夫人终于知道这下子可算是完了,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是往日都藏着掖着也无妨,今个拉出来说了再看看周围,老夫人的头里“轰的一声”炸了…。
我们到了地方已经是半夜了,我们还没进门就听到屋子里孩子的哭叫声了。那声音凄厉的很。
子鱼这方压力骤然加大的同时,在刚刚香离那天外飞仙一般的一炮轰击的地方,海水一阵波动,上百个脑袋从海水中冒了出来。
莫云尘的担忧确实没错,依云懿所说,此玉虽是神通广大,但也不是慕云独自一人就能轻松驾驭的,而且成功率极为低,为了考虑究竟是否能成功,莫云尘现在宁愿不让慕云使用,也绝不会让他冒这个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她们上来时,太阳才刚刚冒出头,现在都挂在天边上了。
天空之中亮起的这一道光芒,虽不是如太阳光般足以照亮大地,可是也几乎照亮了这片试炼之境!试炼之境的外面,两道身影正是伫立在这里凝视着天空之中刚刚所发生过的变化。
“判官大人,事不宜迟,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开始部署任务吧。”鬼差中一高管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李成业等人顺利通过了内门考试,由一位师兄领着向更高一层的山上走去。
既为自己赢得了自由,又替天子得了个坚实的助力,还深深地打击报复了下过去伤害过自己的人。
柏雪赶忙抱着杨春进了帐篷,慢慢的把杨春平躺着放在了桌子上。
“你自己不是也说过吗?凡事不要想太多,如果手握得太紧,东西碎了手会疼。”颜邵峰端起一旁温度刚好的粥,喂给她吃。
这就是陈夏的高明之处了,她要真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服来那可就落了下乘了,打扮的普通一点反到能顺利的融入向家。
等大家都就位以后,我首先攀岩降到了崖底,确保没有危险以后,才对着上面打了三次信号灯,依次策应他们下来。
刘涛连忙拿出了金辉盾用出了坚壁技能,这么多精英怪一起攻击,刘涛还是没有把握轻易挡下它们的攻击,所以做出了最强的防御状态。
阿九笑着和蓝木道别,蓝木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阿九在他身上感到安全感,这是个值得信任的好哥哥,所以阿九在他面前也并不做作。
古炎看了下在暗自叹息的公孙鸣,秦锋是摆明了要做出一副公正的面孔了,而公孙鸣也不可能去和那些人比试,他作为万剑山庄的少庄主代表的就是山庄,所以他不可能做出有损山庄荣誉的事。
想到这姜寒猛的朝着左边击出两掌,强劲的掌风风把左面的火蛇全部逼退,然后朝右边挥出一掌,将火蛇逼的偏向了一边,然后身子猛的朝着墙壁飞了过去,然后伸出右拳,运起了十成的水牛劲,狠狠的一拳便砸在了墙上。
黑水湾半路的一片开阔地上,喊杀声已经弱了许多。
苏家一派人马和林家追来的人,在这里鏖战了近一个时辰。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血迹渗进沙土里,和泥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苏家的,哪些是林家的。
苏家这边明显落在了下风。
他们本来带了七个暗劲、十多个明劲,一路追着林家
酒过三巡,众人喝的也有些多,墨璃看着他们都围在君邪与安闲两人身边,拉着他们非要比酒量。
就连云霓,即使运用体内所用的力量来抵挡,仍旧是感到气血翻涌。
这条新规则一出,天下哗然,只要做对龙渊大陆有贡献的事情就有福泽,那得好好想想啦,一些派出去想搞阴谋争积分的人也停止了计划。
其中列阵的将领们大多都是宗室将领,他们对司马懿这番话听得十分不爽,可惜曹叡以他为大都督,他们这些宗室将领也就只能屈居人下。
他很确定怪盗乌鸦就是黑羽盗一,这位老师之所以跑到美国拉斯维加斯,是因为那个动物园组织的大本营就在那里,来日本活动的时间不多。去那里一方面是调查,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连累妻儿。
当你们看到这份留言时,我应该已不在这个世上了。对不起,我是个软弱的人,让你们失望了,但我真的没勇气再活下去了。
玖夜喘着大气问道,既然敢组织野外露营活动地,绝对有人携带精灵了。
两人武魂品质大致相当,魂力上戴沐白要略微领先,再加上服用了仙草,身体强度更甚以往。
主屋的正中央,则是摆放着公族家的长辈灵位,地上摆放着上千个蒲团,族长带头跪在了最前面的一个蒲团上。
第二天,公族雅便没有带人离开,而是又吩咐十八长老带人去取吃食,太上长老和公族桁又召集一众长老来到议事堂。
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而那跑车开出几十米后才停下来,从那车上下来了一个公子哥,很是惊慌地看着我,估计是吓坏了。
青鹏让青溟划破胳膊,弄了一点鲜血出来,用特殊的手段激发,让四人一起进入聚灵阵的范围。
他话一说出口,忽然自己身体也哆嗦了一下。而我和萧诺言,也是沉默了,气氛一下子很安静诡异。
剩下一人则迅速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嘴里嘀咕着什么,“咻”一声便将纸片向着陆飞扔了过去。
他们自己拖延,不敢招惹豫章公主,却又怨声载道,若非如此,丽竟门也不至于灯下黑,才发现这一点。毕竟秦琬命人主要盯着得乃是秦敬并着秦绮府邸,其余的兄弟姐妹一带而过,并不很关心。
她眉如秋黛,目似远山。在眼中含着无比的冰冷之意,就似一座永远也无法融化的冰山一样。
寻易笑着摇了摇头道:“罢了,先买下这些吧。”他取出一颗元婴石递了过去,就算以后没机会再去买蚕茧,这些也可拿回去给大家开开眼界。
它振翅欲飞,但空中的血光笼罩,将它牢牢的沾在原地,根本无法挪动一步。
事关几十个银币,蛋白也全神贯注认真执行张诚的命令,控制着刺青从老猫身边离开,原路返回。
五系丧尸,可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五系丧尸已然很厉害,但黎彬也不弱,五系丧尸再加上TR公司培养出来的精英异能者,黎彬与他们缠斗了三天三夜,终究尸敌不过,在一个大雨磅礴的夜晚被擒住了。
我走过去,拿过‘矮男人’手里的符咒,重新放回北斗驭龙阵的阵眼位置。
不过,众人也知道此事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先拿下凤尾鸡冠蛇才是正事。
石郝仁体会颇深,弗兰德就是一位性格奸诈、贪婪爱财的奸商,当然他还是一位资深的人民教师,对待学生认真负责,十分护短的超级校长,史莱克的学员以及史莱克的荣誉就是他的一切。
至于你问的竞拍资格认证,其实很简单,准入最低门槛,一人一万金魂币的资产证明。
夜色中,我摸索的顺着山道往后山走,还没靠进就听到隐约有人的说话声。
由八卦乾坤阵禁衍变生成的空间,它的初始状态是半径一公里的球形空间。
“梁潇,明天起早一点,去游乐园玩一天。”陈遇进门前落下这句话。
徐真所担心的这些东西她能理解,这也在他们节目的风险评估项目里。
“那个狗娘养的,竟然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还说不用全力,给他们留点面子。既然他们敢这样对我们,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舒铭显然很是生气,陈遇的受伤让大家都有些猝不及防。
重九斤再次睁开眼睛,来不及细想这个世界原来真的有灵魂,有阿飘存在,她唯一关心的是和自己同一辆车的父母。
萧言芳刚愎自用惯了,能同萧言梅说出这些,足可见她心里有多懊恼。
刚过去一个星期,医院里又催着缴费了,魏青尘只好再次去找史汀溪。
说到这儿,李付安下意识的看了郭子凡一眼,尽管刚才已经跟郭子凡交待过了,他还是有点紧张,害怕郭子凡会当场戳穿他。
有一个算一个,重九斤这段时间碰上的人无论是死的活的,地球的外星的,从葛三丁开始到烤猪蹄再到现在这位,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吴苏玲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回来,会不会已经遭遇了那只恶灵呢?
乔西召更慌了,前前后后的,他一共从工会会费当中挪用了三十多万,纪委要是认真起来,就这点钱,够他吃好几年牢饭的。
一声长长的“吁”划破天空,马儿被主子紧紧一勒,仰头嘶鸣了一声,在距离阿米尔仅半步的地方,稳稳停住了。
“醒了?”哪怕一点点细微的声音,也让男人立刻抬头看向了林昕言。
二人虽然已经辞职了,但赏金猎人的头衔尚在,被邀请来参加此次宴会,也算是合理。
脑海中浮现着一幕幕破碎的片段,空山新雨的寺庙里……好像是在御乾宫的宫殿里……他们做过许多亲密无间的事情?
君寐离握住她的双手,不得不将巨大的毒性引到自己身上,然后用尽周身所有灵气渡给墨朝琬,助她续命。
“为何现下去不得?”花溪道,她还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花离殇了。
“可惜。”
卢川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擂台上那滩还温热的血迹上:“袁海山只差一步,那一掌已贴上阎威后心,若再快一丝,胜负未可知。”
说完,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淡淡开口:“林大人,苏大人,对拳已了,卢某先走一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等两人回应,便已大步流星地走下观礼台
在灵剑宗的人看来,找传人什么的,都是最费劲的事情了。而且也是最麻烦的,所以他们都会花很多的时间,去观察和寻找,从一边默默的判断,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魏典无奈,只得磕头谢恩,秋云忙将他扶起来,延平郡王将自己的马车叫过来,将魏典扶上马车,吩咐车夫将他送回府上。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里满是疑惑,似乎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来,我在天虹选了一双差不多8厘米的高跟鞋的,但是张明朗非要执拗地给我换成平底鞋,我想着他陪我买衣服的时候,我一直走走停停试了那么久他依然好脾气挂着笑容,也不好发作,最后只得作罢。
三日过后,忽有一道磁符中的神识传来讯息,果然是遇到一物了,原承天大喜,遥遥御使这块磁符去吸住了那火中的物事,因心中已知这物事的方位,那传送诀就可以用到了。
如果对方要这个孩子,为了绑架得些赎金,之后安全的还回来还好。
老太太有些不虞,她一看老大那表情就知道想算计孩子手里的那些钱。
原承天暗将头点,风六娘在仙修境界,就将这刀诀妙意领悟到十足,其仙基着实不俗。幸好自己昔日从顾氏剑诀之中,也领悟到仙兵妙式的精义,否则今日必定被动之极。
“你这门功法,遇上修为比你高的,会被吃得死死的。”柳寒说道。
收拾完毕,三人排成一条长龙,由陈子豪带队,延着一处较为崎岖的山路,悄悄地朝着战场的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