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孩子，谢谢你
病房里，邱兆东和圆脸护士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们在病床上架上了一个手机支架，架上了一部手机，对准了床上的老人。
然后把其他的各种医疗器械理顺了一下，让老人尽量舒服一点。
然后邱兆东小心翼翼对床上的老人道：“老爷子，您看看谁来了？”
他对门口招了招手。
尽管已经在外面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在真正以“老爷子的孙子”这个设定的身份进入病房的时候，唐一平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
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万一骗不过老人怎么办？
万一自己出了岔子怎么办？
这是老人最后的心愿啊！
唐一平发现，自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冷静和强大。
他一下子就僵住了，只能任由轮椅向前滚动。
好在有洛拉。
她中气十足地大声喊：“爷爷，我是您失散多年的亲孙女啊！”
病床上，老人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老人家，这就是您的孙子和孙女。”邱兆东连忙道，“他们来看您了！您开心吗？”
老人似乎太激动了，一时间就连软件都识别不到他想要说什么。
“你和他们好好聊聊吧，我们就不打扰了！”邱兆东对唐一平留下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看了一下跟在唐一平身后的拉克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口，转身走出了病房。
别走啊……唐一平无助极了。
你们讲不讲义气啊！
唐一平都想哭了。
那边，洛拉已经和老人聊开了。
“爷爷，您是快死了吗？”
“是啊……”
第一句，就让唐一平忍不住以手加额。
住口，洛拉，不要一开始就把天聊死了啊！
“但是，爷爷，您才不到一百岁啊，怎么这么年轻就要死了呢？怎么还可以再多活几百年啊！”
至少五百岁的洛拉如是说。
“因为……爷爷生病了。”
“噢！生病了就是会死，我认识好多这样死掉的人，这是个不错的死法，至少比走着走着就死掉好……”
“……是啊……”
唐一平觉得，这已经不是把天聊死的问题了。
“爷爷，我听说，每一个人死了之后，都会回归信息海，化成信息海里的一朵浪花，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
“爷爷，你死了之后去信息海看看，然后告诉我好不好？”
“啊……好。”
“等到我也死了，我就去信息海问你，你到时候告诉我答案……等等，我到时候自己是不是也能知道答案了？”
“是……吧。”
愚蠢的洛拉……
唐一平总觉得这聊天驴唇不对马嘴，但他分明看到，老人的脸上，带上了笑意。
尽管干枯如骷髅，笑容却暖如春。
干得好，洛拉。
另外一边，拉克丝已经离开了唐一平的身边，绕到了病床的另外一边。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连接在老爷子身上的多通道输液泵上。
“就在这里了。”她低声对唐一平说。
【缠结体】就在这里？
在这个多通道输液泵上？
洛拉的目光凝住，做了一个手势，指向了那输液泵，然后她皱眉：“奇怪，捕捉失败了？”
就在此时，系统提示：
——“弱者”【缠结体】感受到威胁，希望和拥有【友善信标】的您缔结盟约，并愿意接受您的奴役，以得到您的庇护
信息弹出的时候，唐一平就发现输液泵上，出现了许许多多奇怪的线状物体，有点像是飞蚊症那种飘过视网膜的丝线。
存在，却又不明显，仔细看就消失了。
——【缠结体】：剪不断理还乱！你刚理好的耳机线又打结了吗？早上睡醒头发就乱糟糟的，梳也梳不开？就是它在作祟！【缠结体】通常被认为是混沌的温床，是自缠、自绕、自锁的【弱者】，它喜好吞噬线性秩序，将其搅拌成无法拆解的死结，并在其中繁衍。
唐一平突然回忆起来，那个圆脸护士小姐姐是不是说过，这个输液泵特别容易缠在一起的，每次好不容易梳理好了，就又缠在了一起，还要解半天？
难道就是【缠结体】在作祟？
这东西感觉是个麻烦的东西啊！
但是……如果这东西也是弱者的话，会不会和【叠虫】一样神奇，给自己带来很多独特的优势？
但是，这是拉克丝的目标，我截胡拉克丝的东西，不好吧。
系统再次提示：
——【缠结体】可以寄居在您的毛发里，虽然有点短，但它们觉得还能忍受。
毛发？
等等，我是短发啊！
那还能在哪……靠！
你能忍受，我忍受不了！
拒绝拒绝拒绝！
去跟你的拉克丝小姐姐走吧！
唐一平非常干脆地选择了拒绝。
生怕【缠结体】再缠上自己，唐一平赶快对拉克丝道：
“快，再试一次！”
拉克丝伸手一指，这一次，【缠结体】没有再向唐一平求助。
“太好了，成功了！”拉克丝喜出望外，“感谢您，李可·博伦先生！我成功了！【缠结体】已经答应和我缔结以我为主的共生契约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共生体【拉克丝·缠结体】了！”
是吗？唐一平左右看着拉克丝，似乎确实哪里不一样了。
病房里并没有风，但是唐一平分明看到，拉克丝的长发无风自动，昂起了发梢，然后悄悄缠在了一起。
肉眼可见的，拉克丝从顺直长发变成了略显蓬松的卷发。
还有一缕不知不觉爬上了拉克丝的肩头，像蛇一样昂着发梢。
唐一平总感觉那是【缠结体】在看他，用幽怨的目光。
“李可·博伦先生，【缠结体】说您是渣男，这是……”拉克丝疑惑，然后她瞪大眼睛，“原来，是您放弃了【缠结体】的追随，成全了我吗？”
“没有……”我只是不想要每天上厕所的时候，都要先解锁。
残疾人上厕所已经很辛苦了好吗？
而且，经常扯到的人都知道，扯到了很疼的！
“感谢您，我会报答您的。”拉克丝认真道，“这是大树的承诺。”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要感谢你呢。
唐一平赶快摆手。
结束这一场奇怪的探视，唐一平目送拉克丝和洛拉离开，再次回到了病房里。
老人似乎又睡着了，唐一平来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希望能尽可能帮他缓解痛苦。
片刻之后，老人睁开了眼睛。
他直直看着唐一平：“孩子，你到底是谁？”
“啊，我是……是您的孙子啊……”唐一平窘迫。
“孩子，我只是病了，不是傻了。”老人道。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
唐一平只觉得自己的脸腾一下红了。
“谢谢你，好孩子，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老人看着唐一平，“我快要走了，你……想要我的遗产吗？”
想啊！
唐一平想着那巨大的房子，舒适的居所。
他不想离开，想住在里面。
但这不是他的为人处事方式，也不是唐师傅给他的家教。
就算是他想要，唐师傅也不会同意的。
“您的遗产，应该留给您的亲孙子，他们肯定会回来看您的，肯定会的，总有一天，他们会住在您给他装修的房子里，躺在蓝色小熊的床单上……”唐一平无力道。
老人盯着他，一言不发，似乎想要把他的相貌记在心里。
许久之后，老人说：“孩子，去把我的医生叫过来，然后回家吧。”
“你还太年轻，接下来的事情，你不该看……”
“孩子，走吧，走吧，回家吧。”
“孩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