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7章 黑雾里头有人喊了巴刀鱼的名字

玄厨战纪清风辰辰第 531 / 531 章4,56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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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扑下来的那一刻,巴刀鱼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长得真像他上周做失败的那锅拔丝地瓜。

——都是黑乎乎的一团,都是黏黏糊糊的质感,都是看着恶心但真上手了也就那么回事。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菜刀横削而出,刀刃上的月牙纹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金红色的弧光,像一把烧红了的刀切进一块冷猪油里,黑雾被斩开了一道口子,翻卷出来的断面滋滋冒着黑烟。酸菜汤的锅铲紧随其后,从侧面拍了上去,铲面上青光一闪,拍在那团黑雾最密集的地方,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金属撞击的声音,是那种湿抹布摔在案板上的闷响。

黑雾被这一刀一铲打得往后一缩,但没有散。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那些牙齿——忽然开始转动,像一台绞肉机里的刀片高速旋转。巴刀鱼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感知到了一种东西,藏在那团黑雾的核心深处,不是牙齿不是眼睛不是任何能用器官来形容的构造,而是一种更根本的存在——饥饿。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像黑洞一样能把一切情绪和生命力都吸进去的饥饿。这种饥饿没有思想没有情感没有目的,它只是饿,永远都在饿,永远都填不饱。巴刀鱼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食魇会附在快餐店的后厨里——这里每天有上百个人来吃饭,每个人带着各自的心事各自的情绪走进来,着急的、疲惫的、烦躁的、麻木的、孤独的、委屈的,每一种情绪都是一道菜,而食魇不分青红皂白统统吞下去,像一台永远不关机的食物粉碎机。

“老巴。”酸菜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你有没有觉得那团东西在看你?”

“没看。”巴刀鱼说。

“那就好——”

“它在闻你。”

酸菜汤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锅铲,锅铲上的青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不是玄力耗尽了,是被什么东西从铲面上吸走了。那团黑雾伸出了几条细长的触须,从半空中垂下来,像是厨房里挂着的抽油烟机的软管,无声无息地探向锅铲表面的青光。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那些触须的末端张开了——密密麻麻的、针尖大小的口器,像几百张微型的小嘴同时咬住了玄力的边缘,贪婪地吮吸着。

酸菜汤的额头渗出了汗。他握着锅铲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玄力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往外抽,像一个被拔掉了塞子的水池,水哗哗地往外流,他想堵却堵不住。“这玩意儿能吸玄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巴刀鱼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巴刀鱼动了。他的身影在原地晃了一下,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酸菜汤和那几条触须之间。菜刀竖斩,一刀两断,三条触须被齐齐斩落,掉在瓷砖地面上弹了两下,化作三滩黏稠的黑水。被斩断的触须断口处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中裹挟着细小的颗粒——那是被食魇吞下去还没来得及消化的玄力碎片,在空气中飘了几秒钟,消散了。巴刀鱼伸手一捞,捞回了一小片,捏在指尖感受了一下,是酸菜汤的玄力没错,带着一股标志性的老坛酸菜味。

“还你。”他把那片玄力碎片拍在酸菜汤的肩膀上,碎片融进酸菜汤的体内,他脸上那种被抽干的苍白稍微褪去了一点。

“你刚才用的什么招?”酸菜汤喘着气问。

“没招。”巴刀鱼甩了甩菜刀上沾着的黑水,“就切了一下。跟你切葱花一样。”

酸菜汤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管这叫切葱花”。但他没时间吐槽了,因为黑雾中的那台“绞肉机”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面貌——那些旋转的牙齿从中间分开,像一朵畸形的花在绽放,花瓣是几千颗发光的牙齿,花蕊是一个洞。一个黑得让人心慌的洞,洞口边缘流淌着某种液态的黑,滴在厨房的地面上,瓷砖立刻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坑。而在那个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触须不是牙齿不是黑雾,是一个形状——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隐约能看出是人形的东西。

巴刀鱼的瞳孔里金色的玄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酸菜汤也看见了。“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那里面怎么会有个人?”

人形的东西动了一下。非常缓慢的、像是在极度的痛苦中勉强抬起了头。然后黑雾中传出了一个声音——沙哑、断续、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灼烧过又被强行拼凑起来。

“巴……刀……鱼……”

巴刀鱼握着菜刀的手猛地收紧。那东西在叫他的名字。黑雾里那个蜷缩着的人形,知道他是谁。酸菜汤的脸色彻底变了——不是因为恐惧,那种表情比恐惧更复杂,是某种更深的、更本能的不安,像是在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熟悉事物的陌生之地,忽然听见了有人用家乡话喊你的小名。

巴刀鱼往前走了一步。酸菜汤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被他轻轻拨开了。

“你疯了?”酸菜汤压着嗓子吼,“那东西在叫你名字你就过去?你有没有看过恐怖片?恐怖片里听到有人叫你名字回头的,现在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巴刀鱼没有回头。他只是把菜刀换到了左手,右手空出来,五指微张,指尖亮起了五点细小的金色火花。那是他的“厨道玄火”,不是什么高级功法,就是做菜用的火候,被他练了五百多章,从烧菜烧到了能烧邪祟。他一步一步朝那个洞口走去,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在厨房里端着滚烫的高汤穿过狭窄的过道。

“再叫一声。”他在洞口边缘停住,低头看着那团蜷缩在黑暗深处的人形,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叫出来,让我听听你是谁。”

人形缓缓抬起了头。黑雾太浓了,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张脸的轮廓,瘦削、凹陷、颧骨高高突起,像是被饿了很久很久。那张脸上的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串干涩的气音,像是砂砾摩擦砂砾。巴刀鱼弯下腰,把耳朵靠近了一些——酸菜汤在后面急得直跳脚,锅铲举得高高的随时准备拍下去——然后他听清了那句话。

“别……吃……这……里……的……东……西……”

巴刀鱼的身体僵了一瞬。那个人形在警告他。被困在食魇的核心深处、被黑雾层层包裹、连五官都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了,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用尽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说出的话是——别吃这里的东西。

“你是谁?”巴刀鱼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了。

人形没有回答。它的轮廓开始变得更加模糊,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边缘逐渐融入周围的黑暗。但在彻底消散之前,它抬起了一只手——也许曾经是手,现在只剩下五根细长的、骨节突出到几乎要刺破皮肤的指头——指向厨房角落那个洞口更深处,指向地底,指向某个巴刀鱼还看不到但已经隐隐感知到了的所在。

“下面……还有……更大的……”

话音消散。人形彻底融入了黑暗。黑雾中那朵由牙齿组成的畸形花猛地合拢,所有的光点在一瞬间全部熄灭,然后重新亮起——这一次不是牙齿的冷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带着腐败气息的荧光,像是沼泽地里的鬼火。食魇的核心在收缩。巴刀鱼感知到了一种危险——不是攻击的前兆,是逃跑的前兆。这团黑雾想要缩回那个洞穴深处,把今天吞下去的东西带回老巢慢慢消化。

“酸菜!”巴刀鱼大喊了一声。

酸菜汤已经动了。他和巴刀鱼配合了五百多章,对方一个眼神一个语气词就知道要干什么。巴刀鱼喊“酸菜”两个字的时候,意思不是“你过来帮我”,而是“我要下去你把上面守好了”。酸菜汤一百个不愿意——换了谁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兄弟一个人钻进一个冒着黑烟的洞里,尤其那个洞里刚刚还有个人形的东西在喊他的名字。但他也知道,巴刀鱼决定的事,劝是没用的。这家伙平时看着随随便便,做菜放盐都要犹豫三秒钟,但一旦到了该动手的时候,那脾气倔得跟他那把菜刀的刀刃一样,宁折不弯。

“半个钟头。”酸菜汤把锅铲往洞口旁边一插,铲柄上的青光像一盏路灯似的照亮了方圆三尺的范围,“半个钟头你不上来,我下去找你。”

“行。”巴刀鱼把菜刀咬在嘴里,双手撑住洞口边缘,深吸一口气,跳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洞里的温度和外面完全不同——不是冷,是凉。那种凉不是气温低造成的,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凉意,像是热量本身在这个空间里无法存在,被某种力量抽走得干干净净。巴刀鱼的“厨道玄火”自动运转起来,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把那股凉意挡在外面。

洞壁是泥土和碎石混合的质地,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黑色物质,摸上去像是变质了的蜂蜜,又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的体液。巴刀鱼往下滑了大概十几米,脚底忽然一空,整个人落进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了冲击力,菜刀已经重新握在了手里,刀刃横在身前,月牙纹在黑暗中亮得像一弯新月。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地下空腔,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高度有三四米,洞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那种黑色的絮状物,像是一个被霉菌完全占领的地下室。但这些不是霉菌——每一团絮状物里都裹着一块食材。土豆、白菜、猪肉、鱼、豆腐、鸡蛋,各种常见的食材被黑色絮状物包裹着,悬浮在洞壁上,像一个个正在孵化的茧。食材里的精华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沿着絮状物的脉络汇入这个空间的正中央。

正中央有一个更大的茧,几乎有半人高,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不是比喻,是真的在脉动,一收一缩,像一颗被挖出来还在跳动的心脏。那颗心脏的每一次收缩,都会从周围的小茧里吸走一股淡淡的荧光——那是食材的“气”,是它们生长的记忆,是阳光雨露土壤昆虫授粉风吹日晒所有的经历浓缩成的精华,这些东西本该在锅里在火上在刀下在人的舌尖上绽放出最后的光彩,但现在它们被粗暴地掠夺,汇入那颗黑色的心脏里,成为喂养某个更庞大存在的饲料。

巴刀鱼握紧了菜刀。他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开餐馆这些年什么委屈没受过,客人挑刺同行压价房东涨租卫生检查消防整改,哪一样不是咬着牙扛过来的。但此刻他看着那些被当成养料的食材,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是一种厨师的尊严被踩在地上反复碾压的屈辱。

食材是用来吃的。可以被清蒸可以被红烧可以被爆炒可以被炖煮可以被凉拌可以被煎炸可以被做成任何一道菜端上桌子让人吃得开开心心。但绝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他朝那颗黑色心脏迈出了一步。心脏似乎感知到了他的靠近,脉动的频率骤然加快,表面那些黑色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像无数条蛇同时昂起了头。然后心脏裂开了一道缝,从里面涌出一股浓稠得几乎凝固的黑气,黑气在空气中凝聚成型,化作一个巨大的半身人形。

不是之前那个蜷缩着的、瘦骨嶙峋的人形。这一个更大、更壮、更完整,五官虽然模糊但已经能看出眉眼的轮廓——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深刻,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般的冷漠。它的眼睛睁开时,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燃烧。

“又一个。”巨大的人形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音,“又一个自以为能掌控火的厨子。”

巴刀鱼把菜刀扛在肩上,仰头看着那张比他整个人还大的脸。他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在出汗,但他的声音稳得很。

“掌控火?”他摇了摇头,“我是掌控火候。差一个字,差着十万八千里。”

巨大人形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也许是一个笑——一个完全由恶意和轻蔑构成的笑。

“嘴硬。等你变成我的一部分,这张嘴还能不能硬得起来。”

巴刀鱼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响了两声,像是在做热身运动。菜刀上的月牙纹从金红色变成了纯粹的赤金色,光芒越来越盛,把整个地下空腔照得亮如白昼。那些被裹在茧里的食材在光芒的照耀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生命本能的感应。

“变成你的一部分就算了。”巴刀鱼说,“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做一道菜。”

他往前迈出一步,菜刀的刀尖指向那颗跳动的黑色心脏。

“一道你从没吃过的菜。”

然后他冲了上去。菜刀高举过顶,刀身上的赤金光芒拖成一道流星般的尾迹,在整个地下空腔的天花板上投下了一道比黑暗更亮的光。

那颗黑色心脏上的所有血管同时绷紧,像千百张弓拉满了弦,对准了那道冲过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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