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林小夭是被阳光刺醒的。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北京的秋阳从那条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睛上。她皱着眉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林夕的味道——沐浴露的清香,混着他皮肤上淡淡的咸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属于他的温热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像在吸某种会上瘾的东西。
床的另一侧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露出下面米白色的床单,上面还有他睡过的凹陷痕迹。她伸手摸了摸,凉了,说明他起来有一阵子了。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低沉嗡嗡声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墙壁里沉睡,窗外偶尔传来一声鸽哨,悠长而清亮,是北京秋天特有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白色的,圆形的,灯罩里落了一只小飞虫的尸体,干了,贴在灯罩内壁上。她看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这种感觉真好。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慢慢涌回来——演唱会,十万人合唱《七里香》,她把连衣裙的领口拉到乳房下缘,一束光正好打在她身上,林夕的手在她腰上猛地收紧,指节发白。然后回到酒店,门关上,他把她压在门板上,吻她,脱她的衣服,抱她上床,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像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他们做了几次?两次?三次?她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她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昏睡过去,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和他的味道。
“醒了?”
林夕的声音从阳台方向传来。她转过头,看到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只穿了一条深灰色的家居短裤,上身赤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腹部平坦,没有赘肉,两道浅浅的人鱼线从腰侧向下延伸,消失在裤腰里。他的头发有些乱,像刚睡醒的样子,但其实他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邮件界面,大概在处理公司的事。
“几点了?”她的声音沙沙的,像含了一口沙子。
“十一点半。”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了一下。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嘴唇干燥而温暖,“饿不饿?”
“饿。”她说,“但是不想动。”
“那就不动。”他的手伸进被子里,贴着她的小腹,掌心滚烫。她赤裸着,被子下面什么都没有,他的手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她皮肤上,烫得她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的手掌慢慢往上移,滑过她的肋骨,停在她乳房的下缘。他的拇指在她乳房下缘轻轻画圈,一圈,又一圈。
“林夕。”她的声音带着警告。
“嗯。”
“昨晚还没够?”
“不够。”他说,“一辈子都不够。”
她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杀伤力,只有水润润的光。他的手从她乳房上移开了,滑到她的腰侧,轻轻捏了一下。那里的皮肤很薄,很敏感,他捏的地方正好是腰窝的位置,她全身都酥了一下。
“起来吧。”他说,“再不起来长城去不成了。”
“明天去不行吗?”
“明天回上海了。”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她赤裸的上身。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她的乳房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痕迹——淡淡的吻痕,像几片落在雪地上的花瓣。乳头因为清晨的凉意微微挺立,在阳光下泛着浅粉色的光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林夕。他正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很暗,像藏着火的深潭。
“看什么看?”她说。
“看我老婆。”他说,“真好看。”
她懒得理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趾陷进柔软的绒毛里。她走进浴室,关上了门。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脸颊还带着睡后的潮红,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昨晚睡得太晚了,又被折腾了那么久,能不累吗。她挤了牙膏,开始刷牙。白色的泡沫从嘴角溢出来,她低头吐掉,漱了口,用冷水洗了脸。洗完脸后,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还行,不算太憔悴。
她走出浴室的时候,林夕已经把衣服换好了。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卫衣,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板鞋。他站在行李箱前,手里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和一条白色的亚麻阔腿裤。
“穿这个?”他问。
她看了看那件衬衫和那条裤子,又看了看他。“里面穿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什么都不穿。”
林夕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件衬衫和那条裤子放在床上,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叠在上面。
“穿这个。”他说,“傍晚长城上风大。”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温暖的情绪。这个男人,昨晚在床上像一头野兽,现在却像个老妈子一样担心她着凉。她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吻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谢谢。”她说。
“谢什么?”
“谢你帮我挑衣服。”她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关上了门。她站在镜子前,脱掉了浴袍。赤裸的身体在镜子里呈现出柔美的曲线——肩颈优美,锁骨精致,胸部饱满,腰肢细韧,臀部圆润,大腿修长。她拿起那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穿在身上。棉质的布料很软,很贴身,把她胸前的饱满弧度勾勒得清晰可见。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三颗,领口自然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她没有穿内衣,里面真空。她拿起那条白色的亚麻阔腿裤,穿上。裤腰刚好卡在她最细的位置,裤腿宽大,走起路来会有风灌进去,凉飕飕的。最后是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薄款的,扣子不用系,随意地敞着,长度刚好盖到臀部。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浅蓝、米白、白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片被秋风吹过的天空。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肤霜和一点点唇膏。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去爬长城的游客,更像一个去美术馆看展览的女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看起来普通的身体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走出浴室。林夕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看到她出来,抬起头。
“走吧。”她说。
他们出了酒店。北京的秋阳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干燥的凉意。王府井大街上的银杏树已经黄了大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他们打车去德胜门,那里有直达八达岭长城的旅游专线公交。车上人不算少,大多是游客,操着各种口音,叽叽喳喳的,像一车被风吹散的麻雀。林小夭和林夕坐在最后一排,她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的腰。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十指相扣。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高楼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丘和零星的村庄。天空越来越蓝,云越来越白,空气越来越清冽。林小夭靠在林夕肩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车身的摇晃和他掌心的温度。阔腿裤的裤腿被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吹得鼓鼓的,凉意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经过膝盖,经过大腿,一直吹到她的大腿根部。那里的皮肤薄而敏感,被风一吹,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夹紧了一下双腿,又松开了。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她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进了山区。窗外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远处的长城像一条灰色的巨龙,蜿蜒在群山之巅,时隐时现。林小夭看着那条龙,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动。两千多年,无数人在这里戍守、征战、死去。而她和林夕,只是两个普通的游客,在某个秋天的傍晚,来看一看这条古老的龙。
到了。车子停在景区停车场。下车的时候,林小夭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四十。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停车场都染成了暖金色。风比市区大得多,从山谷灌上来,带着松针的涩味和泥土的气息。她的头发被风吹到脸上,她伸手捋了捋,没捋顺,也就随它去了。
“坐缆车还是爬?”林夕问。
“缆车吧。”她说,“留点力气在城墙上走。”
缆车缓缓上升。脚下的树木越来越小,远处的山峰越来越近。阳光从缆车顶部的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缆车窗前,看着外面。风从缆车的缝隙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和开衫的下摆。她伸手按住开衫,没按住领口——风从领口钻进去,凉飕飕的,吹在她裸露的锁骨和胸口上。她的乳头在衬衫下迅速硬挺起来,顶起两个小小的凸点,在浅蓝色的布料下格外明显。她低头看了一眼,脸微微红了。林夕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他的手从她腰侧滑过来,覆在她胸前,手掌挡住了那两个凸点。他的掌心贴着她的乳房,隔着衬衫,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干燥。
“有人看到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带着笑意。
“谁?”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缆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他说,“我看到了。”
林小夭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力度不大,但位置精准——他腰侧那块痒痒肉。他“嘶”了一声,把手缩回去,笑着躲开。
“林夕,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这里是缆车。”
“缆车怎么了?”他揉着被她掐过的地方,“缆车不能调情?”
“不能。”
“那什么能?”
“什么都不能。”她说,“今天在长城上,你离我远点。”
“多远?”
“三米。”
“三米太远了。”他想了想,“一米五吧。一米五正好,既能保持距离,又能在你被风吹走的时候拉住你。”
“我又不是风筝。”
“你是。”他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我的风筝。”
林小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回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捋,让它飘着。
缆车到了终点。他们下了车,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很陡,每一步都要抬高腿。林小夭走得有些喘,衬衫下的乳房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乳头的凸点在布料下更加明显。她用开衫遮了一下,又放开了——反正没人注意,就算有人注意,也不过是看一眼,然后忘记。世界上有太多东西值得看,她的两个凸点,大概排在最末尾。
长城到了。站在城墙上,风扑面而来。很大,很猛,像一堵无形的墙。林小夭的头发被风吹得在空中乱舞,衬衫的领口被风掀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她伸手按住领口,但风太大了,按住了前面,后面又飞起来。开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阔腿裤的裤腿被风灌得鼓起来,像两只白色的气球,她整个人看起来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段城墙都染成了琥珀色。远处的敌楼在逆光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游客比白天少了很多,但依然不少——三三两两的,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慢慢走,有的坐在垛口上休息。林小夭放眼望去,前后几十米的城墙上,大概有二三十个人。不算拥挤,但也不算空旷。
林夕走到她左边,帮她挡住风。他的身体像一堵墙,风被他挡住了,她感觉不到了。他的体温从卫衣的布料里透出来,暖洋洋的,像冬天里的炉火。
“冷吗?”他问。
“不冷。”她说,“很爽。”
林夕笑了一下。他伸出手,帮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从她的额头划过,经过太阳穴,经过耳廓,最后停在她耳后。那里的皮肤很薄,很嫩,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在微微发烫。他收回手,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她。
“干嘛?”她问。
“拍视频。”他说,“记录你爬长城的样子。”
“有什么好记录的。”
“以后给小风看。”他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她,“来,笑一个。”
她没笑。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头,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捋,让它乱着。夕阳从西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成暖金色。她的眼睛在逆光中有些暗,但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没笑。林夕按下了录制键。
“老婆,说点什么。”他说。
“说什么?”
“随便。比如‘我是林小夭,我现在在北京长城上’之类的。”
她想了想。“我是林小夭。”她说,“我现在在北京长城上。今天风很大,夕阳很好看,我老公在给我拍视频。小风,等你长大了,爸爸妈妈带你来看。”
她说到“老公”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林夕捕捉到了。他的镜头稳稳地对着她,没有抖。
他们沿着城墙慢慢走。脚下的砖石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能感觉到历史的重量。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城墙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灰色的影子。林小夭走在前面,林夕跟在后面,举着手机拍她的背影。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阔腿裤的裤腿在风中飘动,开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的腰侧。她的背影很好看,肩背挺直,腰肢细韧,臀部圆润,走路的姿势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敌楼时,林小夭停下来。这座敌楼比之前看到的都要完整,四面都有箭窗,风从箭窗灌进来,在四面墙壁之间来回碰撞,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远处有人在吹埙。游客比城墙上少一些,但依然有人——两个年轻女孩在箭窗前自拍,一个中年男人靠在墙边抽烟,还有一对情侣在角落里拥抱。
林小夭走到一个箭窗前,往外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刚才走过的城墙,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贴在山脊上,弯弯曲曲通向远方。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段城墙都染成了琥珀色,远处的山峦在逆光中变成了深浅不一的剪影。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林夕,面对着箭窗外的夕阳。她听着风从箭窗灌进来的呜呜声,听着远处游客的笑语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伸出手,慢慢拉开了针织开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开衫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的浅蓝色衬衫。她的手从开衫上移开,移到衬衫的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第二颗,解开了。第三颗,解开了。衬衫的前襟自然向两边分开,露出锁骨,露出胸口,露出乳房的边缘。
她没有停。
第四颗扣子,解开了。衬衫的前襟敞得更开了,大半个雪白的乳房暴露在空气中,只有乳尖还被布料的边缘勉强遮着。夕阳从箭窗照进来,落在那片雪白的皮肤上,把它照成温暖的蜜色。
她听到身后林夕的呼吸重了。他的手机还在录着,镜头稳稳地对着她。她没有回头。她的手继续往下,第五颗扣子,解开了。衬衫彻底敞开,前襟滑到两侧,她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敌楼的空气中。乳房饱满,雪白,在夕阳的暖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乳晕是浅粉色的,很小,乳头已经硬挺了,像两颗小小的、粉嫩的樱桃,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敌楼里那对年轻女孩还在自拍,中年男人还在抽烟,那对情侣还在角落里拥抱。没有人注意到她。或者说,没有人会想到,在这个古老的敌楼里,会有一个女人解开自己的衬衫,把乳房暴露在空气中。
林小夭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我在长城上,在敌楼里,周围还有别人,我居然把衣服解开了,把乳房露出来了。万一有人转头,万一有人看到,万一——但林夕在身后,他的手机会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她知道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慢慢托起自己的乳房。掌心贴着自己滚烫的乳肉,拇指轻轻擦过硬挺的乳头。那一瞬间,她全身都颤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她听到身后林夕的呼吸更重了,他的手机离她很近,她能听到录制时的轻微电流声。
“老婆。”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破音,“你转过来一点,让光打在你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她面对着林夕,背对着箭窗。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乳房完全暴露在他的镜头前,雪白的,饱满的,在逆光中几乎透明。乳晕的颜色在夕阳下显得更浅了,几乎和乳房的皮肤融为一体,只有乳头是清晰的,粉嫩的,硬挺的,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她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他的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她,他的手没有抖。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夕。”她轻声说。
“嗯。”
“你看那边。”她的目光往敌楼入口的方向瞥了一下。
林夕没有回头。他的手机在录着,他的眼睛在看着镜头里的她,但她的余光告诉他,有人进来了。是一个戴着红帽子的老年旅行团,大概七八个人,叽叽喳喳的,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他们走进敌楼,有的在拍照,有的在看墙上的刻字,有的在箭窗前眺望。其中一个大妈正好朝林小夭这个方向走来,距离她不到五米。
林小夭的心跳停了。她的衬衫还敞开着,乳房还暴露在空气中。她的手还托着自己的乳房,拇指还压在硬挺的乳头上。她不能动。如果她动,如果她慌忙地扣扣子,如果她用手挡住胸口,反而会引起注意。她只能保持不动,像一尊雕塑,站在那里,乳房暴露在夕阳下,暴露在那个大妈的视线里。
大妈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从她敞开的衬衫上扫过,从她裸露的乳房上扫过,然后移开了。大妈走到箭窗前,掏出手机开始拍夕阳。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也许她看到了,也许她没有。也许她看到了,但假装没看到。在这个年纪,她大概什么都见过了。
林小夭的腿软了。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感觉到自己的私处在内裤下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热流涌了出来,浸湿了布料。她的乳头更硬了,硬得发疼。她的手还托着自己的乳房,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乳肉在微微颤抖,不是冷,是兴奋。
林夕的镜头一直对着她。他的脸藏在手机后面,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手。他的手很稳,稳稳地举着手机,稳稳地录着。他没有慌乱,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给她力量。
大妈拍完照,走了。旅行团的人也走了。敌楼里又只剩下那对年轻女孩、那个中年男人、那对情侣,和他们。
林小夭慢慢放下托着乳房的手。她低下头,开始扣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她扣得很慢,手指在发抖,但她一颗一颗地扣上了。扣完后,她拉好开衫,系上扣子,然后转过身,面对着箭窗,看着窗外的夕阳。
“好了吗?”她问,声音很轻。
“好了。”林夕说。他放下手机,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和他平时不一样。
“老婆。”他在她耳边说。
“嗯。”
“刚才那个大妈看到你了。”
“我知道。”
“你怕吗?”
“怕。”她说,“但是有你在。”
他抱紧了她。夕阳从箭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照成一团暖金色的影子。远处的山峦在逆光中变成了深浅不一的剪影,长城在群山之巅蜿蜒,像一条永无尽头的路。
“回去吧。”她说。
“好。”
他们走出敌楼,沿着城墙往回走。夕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色。游客更少了,城墙上空旷了许多。林小夭挽着林夕的胳膊,慢慢走着。风还在吹,但比刚才小了一些,温柔了许多。她的头发被风吹到脸上,他没有帮她捋,她也懒得捋。
“夕。”
“嗯。”
“你说,刚才那个大妈,她真的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说,“她的目光在你胸口停了一秒。”
“然后呢?”
“然后她就去看夕阳了。”他说,“大概觉得夕阳比你的奶好看。”
林小夭愣了一下,然后扑哧笑了出来。她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不是难过,是那种在阳光下待了太久、忽然走进阴影时眼睛会自动分泌的湿润。她靠在他肩上,把脸埋进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他说,“缆车要停了。”
他们加快了脚步。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把最后的光芒洒在长城上,洒在群山间,洒在两个慢慢走远的人身上。缆车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窗外的长城在暮色中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灰线,慢慢消失在群山后面。林小夭靠在林夕肩上,闭着眼睛。
“夕。”
“嗯。”
“今天拍的视频,回去给我看看。”
“好。”他说,“回去我们一起看。”
缆车到了终点。他们下了车,走出景区。停车场里只剩零星几辆车,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晕洒在地面上。林小夭挽着林夕的胳膊,走向出租车。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一圈,又一圈。
“饿不饿?”他问。
“饿。”她说,“想吃烤鸭。”
“好。”他拉开车门,“去吃烤鸭。”
她坐进车里,他跟在后面,关上车门。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北京。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还在回放长城上的画面——夕阳,风,敌楼,那个大妈的目光,林夕稳稳举着手机的手。所有这一切,都像刻进了记忆里,永远不会褪色。
她的手被林夕握在手心里。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一圈,又一圈。
她没有睁眼。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各位大哥,因为小说部分情节是真实经历,所以行文节奏会很慢,有兴趣的慢慢看下去,小弟一定写完,另外排版问题已经解决。
接下去的情节和增加顾霆和其他第三人的剧情了哦。
凌晨四点,北京还在沉睡。
林小夭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感觉整个人像被从深水里捞出来的。酒店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发出幽蓝的光。她躺了几秒,才想起今天要去长城。
看日出,顾霆说的。这个季节长城日出时间大约在六点二十,从市区开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所以他们必须四点半出发。
她坐起来,林夕已经在穿衣服了。他比她醒得早,动作很轻,没有吵她。此刻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套上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晨光还没有透进来,房间里的光线来自他打开的手机屏幕,映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醒了?”他转身看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她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四点十分。你可以再躺五分钟。”
林小夭没有躺回去。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浴室。路过林夕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拉住了她。
“今天穿什么?”他问。
她愣了一下。行李箱里带了几套衣服,但昨晚她没有提前准备。她想了想,说:“运动装吧,要爬长城。”
林夕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身体——她还穿着昨晚睡觉时的那件白色吊带睡裙,薄薄的棉质布料,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穿那件黑色连衣裙。”他说。
林小夭以为自己听错了。“爬长城,穿黑色连衣裙?”
“顾霆送的那件。”林夕的声音很平静,“轻薄,方便活动。而且——” “而且?”
“而且在长城上穿裙子拍照好看。”他顿了顿,“你不是想拍日出吗?”
林小夭咬着下唇,看着他。她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让她心跳加速的光。
“……外面冷。”她说,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拒绝理由。
“穿我的外套。”林夕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深色的冲锋衣,递给她,“到长城再脱。”
她接过外套,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件外套意味着什么——不是保暖,而是一种仪式。穿上去,是普通人;脱下来,是另一个人。
四点二十五分,他们走出酒店大门。
顾霆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一辆黑色的SUV,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帮他们开了车门,说了句“顾总让我送您二位去长城”,就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长安街的时候,天还是黑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长安街宽阔而空旷,只有零星几辆车。天安门城楼在夜色中安静地矗立,灯光把它的轮廓勾勒得庄严而温柔。
林小夭穿着那件黑色连衣裙,外面套着林夕的冲锋衣。裙子下面——和昨晚一样——真空。这是她自己决定的。林夕没有提,她也没有说,但两人都知道。
她靠在林夕肩上,看着窗外的北京。这座城市还在沉睡,而他们正在驶向一个古老的、沉默的、见证过无数日出的地方。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路灯变得稀疏,窗外是黑暗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村庄。林小夭闭上眼睛,听着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感受着林夕的手搭在她大腿上——隔着冲锋衣,隔着裙摆,但掌心的温度依然清晰。
五点半,他们到达长城脚下。
天边已经有一丝微光,东方的天际从深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浅紫。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晨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刺骨地冷。
林小夭站在车边,裹紧了冲锋衣。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把头发撩到耳后,看着远处长城的轮廓——在微光中,它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在连绵的山脊上。
“走吧。”林夕牵着她的手,走向缆车入口。
顾霆已经安排好了。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的名字,直接放行。缆车缓缓上升的时候,天边的那抹浅紫变成了浅红,浅红变成了橙红,像有人在用一支巨大的画笔,一笔一笔地给天空上色。
林小夭站在缆车里,看着窗外。长城在脚下延伸,像一条古老的、沉默的河流。缆车越升越高,视野越来越开阔。她看到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被晨雾笼罩,像一幅水墨画。
“好美。”她轻声说。
林夕站在她身后,双手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没有你美。”
她笑了,在他手上掐了一下。“你天天说这种话,不腻吗?”
“不腻。”他吻了吻她的耳垂,“因为每一天的你都不一样。”
缆车到站。他们走上长城的那一刻,东方的天际正好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第一缕阳光从云层后面射出来,像一支金色的箭,穿透了清晨的薄雾,落在远处的山巅上。
林小夭站在城墙上,被这一刻震撼得说不出话。她见过很多日出——在海边,在山顶,在江畔。但长城的日出是不一样的。因为它不是自然的造物,而是人的造物。是人用砖石和汗水,在山的脊背上写下的一行诗。而日出,是这行诗最壮丽的标点。
林夕站在她身边,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到她面前,伸手拉开了她冲锋衣的拉链。
林小夭低头看着他的手。“冷。”她说,但没有阻止。
“一会不会冷了。”林夕把冲锋衣从她肩上褪下来,“太阳要出来了。”
冲锋衣被挂在城墙的垛口上。林小夭穿着那件黑色连衣裙,站在长城上,站在黎明前的最后一片黑暗中。晨风吹来,裙摆在她腿边轻轻飘动。深V领口在风中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胸口。
“老婆。”林夕退后几步,举起手机,“转过去,背对着太阳。”
她转身。面朝东方,背对着林夕。天边的金色缝隙越来越宽,阳光像液体黄金一样从云层后面涌出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
“把头发撩起来。”林夕说。
她把头发撩到一侧,露出后颈和肩膀。黑色连衣裙在逆光中几乎变成了半透明,能看到她身体的轮廓——肩膀的弧线、腰肢的收束、脊柱浅浅的沟壑。
林夕拍了几张。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她身后。
“手给我。”他说。
她把手伸到背后,他握住。然后他慢慢引导她的手,拉住了连衣裙后背的拉链。
“拉开。”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得像气音。
林小夭的手指捏住了拉链头。金属的触感冰凉的,和晨风的温度一样。她没有立刻拉,而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夕的眼睛在晨光中很亮,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她转回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拉下了拉链。
“嘶——” 金属拉链滑动的声音,在清晨的长城上清晰得像一声叹息。
黑色连衣裙的后背从颈部一直开到腰际,像一扇被打开的窗户。晨风立刻涌进来,贴着她赤裸的后背,凉意从脊柱扩散到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
她没有转身。
她面对着东方,背对着林夕,背对着镜头。黑色连衣裙挂在她的肩上,随时可能滑落,但此刻还勉强挂着。她的整个后背——从后颈到腰际——完全暴露在清晨的长城上,暴露在即将升起的太阳面前。
林夕举着手机,从背后拍她。取景器里,她的后背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脊柱的沟壑像一条河流,从颈部一直流到腰际。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一对即将展开的翅膀。
“老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放在垛口上。”
她照做了。她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长城古老的砖石上。砖石冰凉粗糙,和她手掌细腻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她微微弯腰,让身体自然前倾。
从这个姿势,黑色连衣裙的前襟也松开了。深V领口在重力的作用下大幅敞开,她能感觉到胸口的皮肤贴着冰凉的砖石,能感觉到晨风从领口灌进去,包裹着她赤裸的乳房。
乳头在风中迅速挺立,硬得像两颗小石子。
她没有去挡。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双手撑在垛口上,身体前倾,后背全裸,连衣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面朝着东方,等待着太阳。
林夕拍了很多张。从背后,从侧面,从低角度,从高角度。快门声在清晨的长城上回荡,和风声、远处的鸟鸣混在一起,成了一首独特的交响曲。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碰她。他站在她右侧,同样面朝东方。晨风吹动他的头发,也吹动她半敞的连衣裙。
“太阳要出来了。”他说。
林小夭没有说话。她看着东方,那道金色的缝隙越来越宽。第一缕阳光穿过了云层,像一根金色的针,刺破了黎明最后的黑暗。然后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像无数根金色的丝线,从天上垂下来,织成了一匹巨大的锦缎。
阳光落在长城上,落在古老的砖石上,落在她的身上。
那一刻,林小夭做了她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
她松开了手。
不是扶着垛口的手,而是拉着衣领的手。她的双手从垛口上收回来,慢慢垂在身体两侧。黑色连衣裙没有了最后的支撑,从她的肩膀滑落,像一片黑色的羽毛,无声地坠落在她脚边。
她站在长城上,全身赤裸。
晨风毫无遮拦地吹过她的身体,从脖子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从小腹到大腿。她的乳房在风中轻轻颤动,乳头硬挺得发疼。她的腰窝深深凹陷,晨风在那里打了个旋,然后顺着大腿流下去。
她没有躲。她没有蹲下。她没有用手遮挡。
她只是站在长城上,站在两千年的砖石上,站在即将升起的太阳面前,全身赤裸。
阳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额头开始,沿着鼻梁、嘴唇、下巴、脖子、胸口、小腹一路往下,像一只温柔的手,抚摸过她的每一寸皮肤。乳房被阳光照亮,雪白的乳肉在金色的光线中像两座小小的山丘,乳头是山丘上两颗粉嫩的果实。
林夕站在她身边,没有拍照。
他看着她。看着他的妻子,在长城上,在日出时分,全身赤裸地站在光中。她的身体在阳光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皮肤的纹理、血管的走向、骨骼的轮廓——一切都清晰可见,一切都美得不像真的。
“小夭。”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转头看他。阳光在她眼睛里燃烧,把她的杏眼照成两汪金色的泉。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两个人,站在长城上,赤裸的她和穿着衣服的他,面对着东方的太阳。
那一刻,林小夭忽然想起了《星晴》里的一句歌词。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 她握紧林夕的手,抬头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橙红色的圆盘悬在东方的天际,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色、粉色和紫色的渐变色。长城在阳光下变得温暖起来,古老的砖石开始散发出白天才会有的热量。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时间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
最终,是林夕先开口的。
“老婆,该穿衣服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再站下去,缆车要开了。”
林小夭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然后看了看他。
“你拍了吗?”她问。
“拍了。”
“几张?”
“很多张。”
“回去给我看。”
“好。”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黑色连衣裙,抖了抖上面的灰尘,重新穿上。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身面对他。
“夕。”
“嗯?”
“帮我拉。”
林夕走到她身后,捏住拉链头,慢慢往上拉。金属滑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寸一寸地合拢了她裸露的后背。
拉链拉到头的时候,他低头在她后颈上吻了一下。
“你今天真美。”他说。
“我知道。”她笑了,转身挽住他的胳膊,“走吧,缆车要开了。”
两人沿着长城往回走。晨风还在吹,但已经没有那么冷了。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把整片大地照得温暖而明亮。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呈现出层层叠叠的颜色——近的是深绿,远的是浅蓝,最远的是淡淡的紫色。
林小夭靠在林夕肩上,感受着阳光和她体内那匹终于跑累了的野马。
“夕。”
“嗯。”
“刚才,在长城上,我什么都没穿的时候——”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疯狂?”
林夕想了想。“有一点。”
“只有一点?”
“不。”他笑了,“很疯狂。非常疯狂。”
“那你喜欢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我喜欢你。”他说,“不管你是穿着衣服,还是没穿衣服。不管你是站在法庭上,还是站在长城上。我喜欢的是你。疯狂的你,克制的你,害羞的你,大胆的你——都是你。”
林小夭的眼眶湿了。
不是因为感动——虽然确实很感动。而是因为这句话她等了二十年。从初一到现在,从少年到中年,从上海的咖啡馆到北京的长城。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长城在他们身后延伸,像一条巨龙,沉睡在山脊上。阳光照在古老的砖石上,把每一块砖都镀成了金色。
飞机落地上海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北京的秋阳还在头顶,上海的云已经压得很低了。从舷窗望出去,整座城市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林小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脑子里还残留着长城的风、敌楼的夕阳、那个大妈若无其事的目光,以及林夕举着手机稳稳录视频的手。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转,一圈,又一圈,转到最后全都变成了日常——小风的奶瓶、律所的文件、厨房里红烧排骨的香味。
“想什么呢?”林夕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拿行李。
“想回家。”她说。
“马上就到了。”
出了廊桥,潮湿的空气迎面扑来。北京的风是干的、凉的、爽利的,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上海的风是湿的、黏的、软绵绵的,贴在皮肤上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毛巾。林小夭缩了缩脖子,把开衫的扣子系上一颗。她在北京穿的那套衣服——浅蓝色棉质衬衫、白色亚麻阔腿裤、米白色针织开衫——到了上海就显得单薄了。空气里的水汽渗进布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冷?”林夕从后面给她披上外套。
“有点。”她把外套裹紧,“上海比北京冷。”
“上海是湿冷,北京是干冷。”他说,“体感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变成气象专家了?”
“从娶了你开始。”他接过她手里的包,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她,“娶了个律师老婆,不学点乱七八糟的,怎么跟你斗嘴?”
林小夭懒得理他,但手被他握着,没抽回来。
取完行李,他们打车回家。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风景流动起来——光秃秃的树、灰色的高架桥、远处居民楼密密麻麻的窗户。上海的天是灰的,灰得均匀,灰得彻底,不像北京还有蓝天白云。林小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发呆,手指被林夕握在手心里,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一圈,又一圈。
“小风在奶奶家?”她问。
“嗯。”林夕说,“刚才发了消息,说想妈妈了。”
林小夭笑了一下。她想起儿子糯糯的声音,想起他趴在她怀里时小手抓着她衣服的样子,想起他洗澡时在水里扑腾溅得满地都是水的样子。她想抱他了。想他身上那股奶香味,想他软乎乎的小手抓着她手指的触感。
车子下了高速,进了市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红绿灯。林小夭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只离开了几天,却像走了很久。北京的豆汁、长城的风、鸟巢的荧光棒、敌楼里那个大妈的目光——那些记忆还新鲜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而眼前这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反而显得有些陌生。
“先去接小风?”林夕问。
“先回家。”她说,“换个衣服,洗把脸,再去接他。”
“好。”
车子拐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在迎接他们。林夕停好车,熄了火。车里安静下来,只有暖风管里残余的热气在缓缓散去。他们没有立刻下车。林小夭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感觉身体里还残留着北京的干燥和疲惫。
“老婆。”林夕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回来了。”
“嗯。”她睁开眼,看着他,“回来了。”
他笑了笑,推开车门。她跟在他后面,走进电梯。电梯上升的时候,她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B2,B1,1,2,3……电梯没停,一直跳到18才停下来。门打开,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浅黄色的光铺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林夕掏出钥匙开门。门锁发出“咔嗒”一声,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玄关的灯亮了。鞋柜、穿衣镜、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小风两岁时拍的,一家三口穿着白色T恤,背景是蓝色的天空。照片里的小风笑出了两颗门牙,她的头发被风吹到脸上,林夕搂着她的腰,嘴角歪着笑。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沙发上的靠垫歪了,茶几上还放着她走之前没看完的那本法律期刊。一切都是老样子,但又好像不一样了。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混杂着家里特有的、洗衣液和木质家具混合的气息。
“怎么了?”林夕把行李箱拖进来,关上门。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回来真好。”
林夕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肩头。他的体温透过卫衣传过来,暖洋洋的。她没有动,就那样站着,让他抱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运转的低沉嗡嗡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
“饿不饿?”他问。
“不饿。”她说,“就是想洗个澡,换个衣服,然后去接小风。”
“好。”
她去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热水冲在身上,把北京的干燥和疲惫都冲刷干净。她站在花洒下,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流过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胸口、她的小腹、她的大腿、她的小腿,最后从脚趾流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块被水泡开的茶叶,每一片叶子都在舒展,每一根纤维都在释放。
洗完澡,她换上家居服——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长袖T恤和一条棉质短裤。T恤的领口很大,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皮肤被热水蒸得粉红,头发还湿着,脸上没有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还好。
她走出浴室,林夕正在客厅收拾行李箱。他把脏衣服分类放进洗衣篮,把洗漱用品放回浴室,把那件黑色连衣裙——顾霆送的那件——叠好放回衣柜。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温暖的情绪。这个男人,在北京的时候像一头野兽,在长城上的敌楼里举着手机录她裸露的乳房,手都不抖一下。现在却像个家庭主夫一样蹲在地上叠衣服。
“夕。”她叫他。
“嗯。”他头也不抬。
“我去接小风。”
“我陪你。”
“不用。”她说,“你收拾行李,我一个人去。”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路上小心。”
她换了鞋,出了门。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壁上倒映着她的影子——米白色T恤,棉质短裤,帆布鞋,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刚洗完澡的、准备去接孩子的年轻妈妈。
从家到父母家只隔了一条马路,走路不到十分钟。她走得不快,像在散步。小区里的银杏树还没黄透,黄绿相间的,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有些萧瑟。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叶子,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到了父母家,门铃响了一声,门就开了。小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黄色的卫衣,脚上踩着棉拖鞋,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饼干渣。他看到林小夭,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妈妈!”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哭腔,像一只找不到窝的小猫。
林小夭蹲下来,把他抱起来。他很重了,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臂发酸。她不管,就抱着,把脸埋在他脖子里。他身上有股奶香味,混着饼干的味道,还有小孩子特有的、暖暖的、软软的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这几天空落落的那块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妈妈也想你。”她说,声音有些哑,“很想很想。”
小风搂着她的脖子,小手在她后背上拍着,像在安慰她。她的眼眶湿了,但没有哭。她抱着他站起来,跟父母道了别,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妈妈,北京好玩吗?”小风仰着头问她。
“好玩。”她说,“有长城,有故宫,还有很大的体育场。”
“有恐龙吗?”
“没有。”
“那有什么?”
“有风。”她说,“很大的风。”
小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他的手很小,被她握在手心里,软软的,热热的。她握紧了一点,他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不挣了。
回到家,林夕已经做好饭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小风看到排骨,眼睛亮了,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就夹。筷子还拿不稳,夹了半天没夹起来,急得脸都红了。林小夭帮他夹了一块放在碗里,他用手抓起来啃,啃得满嘴是油。
“慢点吃。”她拿纸巾帮他擦嘴。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爸爸做的排骨最好吃!”
林夕坐在对面,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他的笑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林小夭看着他,又看了看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近乎悲伤的感动。不是悲伤,是满足。是那种在漫长的奔波之后、终于回到家、看到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满足。
吃完饭,林夕洗碗,她陪小风玩积木。小风把积木搭成一座高高的塔,然后一掌推倒,咯咯地笑。她看着他笑,也跟着笑。笑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夕。”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嗯。”
“明天我要去律所,顾霆那个案子还有收尾工作。”
“好。”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那你早点回来。”他转过身,看着她,“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她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笑了一下,走过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干燥而温暖,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树叶。
小风在客厅喊:“妈妈!来看我搭的城堡!”
她走过去,坐在地毯上,看着他搭的“城堡”——几块积木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像一座随时会塌的危房。她忍住笑,认真地说:“哇,好漂亮。”
小风得意地笑了。
第二天早上,林小夭穿上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盘成低髻,妆容淡雅而严谨。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在北京的敌楼里解开衬衫、把乳房暴露在夕阳下的女人,和眼前这个穿着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律师,是同一个人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们都是她。
“好看。”林夕从后面抱住她。
“别抱了,要迟到了。”她推开他,拿起包。
律所位于市中心一栋现代化写字楼。林小夭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助理小李已经到了,正在整理文件。
“林律师,早!”小李抬起头,笑着说,“北京好玩吗?”
“好玩。”她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顾霆那个案子的收尾文件,我放在你桌上了。”
“好,谢谢。”
她坐下来,开始翻看文件。顾氏家族的股份纠纷案已经尘埃落定,顾霆拿到了他应得的那部分遗产。剩下的就是一些琐碎的事务性工作——股权变更登记、税务申报、银行账户变更等等。她一项一项地核对,签字,让小李拿去盖章。
上午十点,她开了一个内部会议,讨论下一个案子的分工。是一个离婚财产分割案,标的额不大,但案情复杂,涉及境外资产的查证。她听得认真,偶尔插几句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会议结束后,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斑。她看着那些光斑,想起北京长城上那个敌楼里的夕阳,想起林夕举着手机录视频的手,想起那个大妈若无其事的目光。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然后慢慢淡去,被眼前的文件、会议、签字取代。
下午三点,她处理完手头的事,提前下班。开车去接小风放学。幼儿园门口已经站满了家长,她停好车,走到门口排队。小风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妈妈!”他抱紧她的脖子,“妈妈你今天来接我!”
“嗯,妈妈来接你。”她抱着他,“开心吗?”
“开心!”他用力点头。
回到家,林夕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小风换了鞋,跑进厨房,“爸爸!妈妈来接我了!”
“是吗?”林夕蹲下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你要谢谢妈妈。”
“谢谢妈妈!”小风又跑回来,抱住她的腿。
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天早上去律所,处理文件,开会,签字。下午去幼儿园接小风,回家,吃饭,洗澡,讲故事,睡觉。生活像一条平静的河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有暗流在涌动。那些暗流是北京的回忆,是演唱会的荧光棒,是长城上的夕阳,是敌楼里那个大妈的目光。它们藏在她的身体里,藏在她的梦里,藏在每一个她独处的时刻。
周三晚上,小风睡着后,林小夭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帘拉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林夕在书房处理邮件,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拿起手机,翻开相册,看到林夕在北京拍的那些照片和视频。
第一张是她在前门大街吃糖葫芦,嘴角沾着糖渣。第二张是她在豆汁店皱着眉喝豆汁,整张脸皱成核桃。第三张是她在演唱会现场挥舞荧光棒,笑得眼睛弯弯的。第四张是她站在长城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她的脸照成暖金色。
她点开一个视频。是林夕在敌楼里录的那段。视频里,她站在箭窗前,背对着镜头。她的手慢慢拉开开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开衫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的浅蓝色衬衫。她的手从开衫上移开,移到衬衫的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第二颗,解开了。第三颗,解开了。衬衫的前襟自然向两边分开,露出锁骨,露出胸口,露出乳房的边缘。她没有停。第四颗扣子,解开了。衬衫的前襟敞得更开了,大半个雪白的乳房暴露在空气中,夕阳从箭窗照进来,落在那片雪白的皮肤上,把它照成温暖的蜜色。她的手继续往下,第五颗扣子,解开了。衬衫彻底敞开,前襟滑到两侧,她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敌楼的空气中。乳房饱满,雪白,在夕阳的暖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乳晕是浅粉色的,很小,乳头已经硬挺了,像两颗小小的、粉嫩的樱桃,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她看到自己转过身,面对着镜头。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乳房完全暴露在镜头前,雪白的,饱满的,在逆光中几乎透明。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但眼神里有光。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没笑。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她看着黑掉的屏幕,心跳有些快。她的脸有些烫,私处有些湿润。她夹紧双腿,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林夕从书房出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脸有些红。
“怎么了?”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没什么。”她说,“在看北京拍的视频。”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拇指在她锁骨上轻轻画圈。“好看吗?”
“好看。”她说,“就是有点羞耻。”
“羞耻什么?”
“羞耻自己怎么敢那样做。”她靠在他肩上,“在敌楼里,周围还有人,就把衣服解开了。”
“但是你做了。”他说,“而且做得很好。”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他们就那样坐着,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声音调得很低,像远处的海浪声。
“夕。”她忽然开口。
“嗯。”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了。”
他笑了。“明天做。”
“好。”
第二天晚上,他真的做了红烧排骨。色泽酱红,入口软烂,咸甜适中。小风吃了三块,她吃了两块,林夕吃了一块。剩下的全被小风扫光了,连汤汁都拌了饭。吃完饭后,她洗碗,他陪小风玩积木。她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里小风咯咯的笑声和林夕低低的声音,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温暖的情绪。
日子就是这样。平淡,琐碎,日复一日。但在这平淡和琐碎里,有排骨的香味,有小风的笑声,有林夕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的温度。那些北京的疯狂和刺激,像一场梦。梦醒了,她还是要面对这些——碗要洗,地要拖,小风要接,案子要处理。
但那些梦,还在她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