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惊人之举
半个时辰后，清倌人陆续被现场的贵客用重金挑走，这使得宾主双方皆大欢喜。
在众人的期待下，今晚的重头戏终于拉开了帷幕，司仪登台宣布了蝶舞和紫音比试的曲目――《水调歌头?丙辰中秋》。
今天是中秋节，故而苏轼的这首《水调歌头》最为应景，蝶舞和紫音要想击败对方必须要在这个曲目中有上佳的发挥。
其实，对于蝶舞和紫音来说李云天出的这个曲目没有丝毫难度，《水调歌头》在青楼楚馆的风靡程度比《木兰词》还要高，因此两人可以游刃有余地应对。
由于今晚是个喜庆的日子，李云天自然不会出一些刁难蝶舞和紫音的曲目，毕竟大家来这里不过是图个乐子而已。
蝶舞和紫音很快就出现在了舞台上，吸引了现场众人的目光，甚至那些清倌人也纷纷聚集在大堂里想要欣赏蝶舞和紫音的对决，对于这些清倌人来说这可是一场盛事。
尤其是《水调歌头》这种搭架耳熟能详的曲目，清倌人们更是想要看看蝶舞和紫音有何表现。
向甲字一号房的李云天躬身行礼后，蝶舞和紫音屏气凝神等待着司仪宣布比试开始，这是两人迄今为止最为重要一战，胜者将得到花魁大会魁首的桂冠，这可是青楼女子梦寐以求的荣誉。
“两位姑娘，可以开始了！”司仪抬头望着甲字一号房，见立在窗口的林馨向他点了点头，于是开口向蝶舞和紫音沉声说道。
司仪的话音刚落，一个悠扬的琴声就在大堂内响起，紫音已经用芊芊玉指拨动了琴弦，使得大堂内立刻充满了轻柔悦耳的曲符。
蝶舞的柳眉顿时微微一蹙，她听出来了，虽然紫音的轻声幽婉但里面却充满了一股杀机，于是她微微吁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境，舒展着身子随着紫音弹奏的曲子翩翩起舞，犹如一团红色的火焰在台上轻盈的飞舞。
见此情形，紫音面色跟着一寒，很显然蝶舞用曼妙的舞姿对她的挑战做出了回应，丝毫不惧她施加的压力。
随后，紫音的双手加快了抚琴的速度，曲风也随之一紧，里面隐隐然出现了一丝萧杀之气，从琴弦上弹奏出的音符好像化为了把把飞刀扑向了蝶舞。
李云天的嘴角流露出了一丝笑意，以他的造诣自然能看出来紫音向蝶舞发动了攻势，不过那些形如飞刀利剑的音符遇到了裹在红鸾身上那团舞动着的火焰后纷纷消散了身形。
刘妈的眉头微微皱着，她看出来紫音的攻击受挫，蝶舞用轻快的舞姿将紫音发动的攻势悉数挡开。
不过，这只是紫音的第一波攻击而已，事关江南花魁大会的魁首她自然不肯甘心，于是加快了曲子的节奏，这使得现场萧杀之气随之愈盛，犀利的音符犹如手握刀枪利斧的千军万马般气势汹汹地向红鸾扑去。
蝶舞的面色一寒，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舞步随着曲调变得越来越快，使得现在众人逐渐只看见一团火焰在那里上下飞舞，早已经看不清蝶舞的身形。
现场的人们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的这场龙争虎斗，心中暗暗叫好，蝶舞和紫音旗鼓相当，这使得两人的交战陷入了僵局。
刘妈的眉头越皱越深，她此时已经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虽然紫音曲子的攻势非常凌厉，但蝶舞总能将她的攻势一一化解，长此以往的话紫音无疑是要败了，因为她作为进攻的一方不胜则败。
不过，对于在场的人们而言，蝶舞和紫音的对决令他们大饱眼福，早已经不关心两人谁能获胜，只希望两人都能全力以赴给他们献上一场精彩的表演。
刘妈紧紧盯着紫音，她发现紫音与昔日的紫鹃一样，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想要用用凌厉的攻势使得对方臣服。
可是蝶舞和当年的红鸾一样都不是等闲之辈，岂能轻易让她得逞，因此经过一番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后紫音的额头上禁不住渗出了细小的汗珠，心中逐渐感受到了压力。
蝶舞现在也在咬牙坚持着，紫音的琴声之快实属罕见，这使得她不得不用尽全力去应对，她现在犹如一根绷紧了的琴弦，一旦撑不住就会崩断。
“这孩子，太过急于求成了！”望着舞台上紫音，刘妈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紫音已经孤注一掷，准备在最后的曲段中集中攻击击败蝶舞，可这样一来她的处境就变得非常危险，要知道高手过招胜负就在毫厘之间。
不远处人群中的张妈妈已经紧张得脸色通红，虽然她达不到蝶舞和紫音的这个境界，但是知道两人现在完全说是以命相搏，已经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
望着十指纷飞、全力以赴地拨动着琴弦的紫音，现场的清倌人们纷纷面露惊讶的神色，谁也想不到紫音竟然能以如此快得速度弹琴。
当然了，蝶舞的表现也出乎了那些清倌人的意料，舞步越来越快，如蝴蝶穿花般在空中四下飞舞，脚步之灵动令人叹为观止，将紫鹃的攻势一一化解。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场的那些达官贵人只是觉得蝶舞和紫音的对战非常精彩，可是清倌人们却清楚两人技艺的高超，这种技艺非勤奋所能达到，还需要先天的天赋。
“紫音要败了！”甲字一号房内，李云天望着全力波动琴弦的紫音，沉吟了一下后向身旁的薛武等人说道。
“哦？”薛武等人正津津有味地观战，闻言不由得好奇地望向了李云天，他们都是行伍出身，自然不懂中舞姿音律中的奥妙。
“紫音的心境已乱，她太操之过急了。”李云天微微一笑，开口解释了一句。
如果李云天没有记错的话，当年红鸾和紫鹃私下里的一次比试中，攻势凌厉的紫鹃就是因为太过性急而最终不慎落败。
薛武等人自然不清楚李云天说的“心境已乱”指的是什么，他们对音律可一窍不通，就在这时，一楼的大堂里传来当的一声脆响，弥漫在房间的那些凌厉的曲调随即嘎然而止。
现场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紫音面色苍白地呆坐在古筝前，胸口微微起伏着，她面前古筝上的一根琴弦已经断裂开来。
随后，高速在台上舞动着的蝶舞身体踉跄了一下，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伏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刚才的较量已经消耗了她全部的体力，现在的她是精疲力竭。
“天意！”刘妈先是怔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口中喃喃说出了两个字，神情异常失落，当年紫鹃与红鸾的私下较量就是以紫鹃拨断了琴弦而告终，没想到相同的事情再一次重演在了紫音的身上。
“赢了！”张妈妈则欣喜若狂，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手里紧紧攥着手绢，虽然蝶舞跌坐在了地上，但紫音拨断琴弦在先，故而蝶舞赢了。
紫音呆呆地望着断了的琴弦，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脸色煞白一片。
其实，并不是紫音想要犯这个错，而是她在蝶舞的反击面前乱了心境，进而波动琴弦的力道重了。
“两位姑娘的琴技和舞姿出类拔萃，令吾等是大开眼界。”司仪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登上了舞台，先是把蝶舞和紫音夸赞了一番，随后一指伏在地上的蝶舞高声宣布，“拥有最后一朵金花的贵客已经投下了他的金花，获得本届江南花魁大会魁首的是来自松江府清风楼的蝶舞姑娘。”
呼啦一声，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蝶舞和紫音给大家奉献了一场精彩的表演，故而蝶舞的花魁实至名归。
“亚魁是来自杭州天香阁的紫音姑娘。”接着，司仪又指着面色惨白呆坐在那里的紫音宣布道，同样获得了热烈的掌声。
刘妈见紫音失魂落魄，双目黯然地摇了摇头，本来紫音有机会获胜的，只要她能静下心来多坚持一小会儿，那么体力不济的蝶舞就会崩溃，可惜紫音的性格太好强了，这使得她失去了昔日的冷静。
张妈妈则喜笑颜开地接收着众人的恭喜，她盼了这么些年终于等到了今天，心中自然是无比的激动。
按照江南花魁大会的规矩，将由出席江南花魁大会最尊贵的三位客人给魁首、亚魁和季魁颁奖。
李云天自然是要给夺得花魁的蝶舞颁奖，给获得亚魁颁奖的紫音颁奖的人落在了勋贵新贵薛武的身上，毕竟他是西域之役的功臣。
至于给击溃颁奖的人，则是南京礼部尚书，他的出现代表了江南官场的文官势力。
紫音神色茫然地从薛武手里接过了属于她的印章和奖品，很显然她还未从刚才的失利中缓过神来。
当蝶舞从李云天的手中接过印章和奖品时，现场众人纷纷起立，爆发出了如潮般的掌声，恭喜蝶舞喜得本届花魁大会的魁首。
人群中的张妈妈已经乐得合不拢嘴，随着蝶舞的夺魁，那么在未来三年来松江府的清风楼将成为江南第一青楼，她也将在大明的青楼楚馆中扬名立万，可谓此生无憾矣。
“王爷，民女有天大的冤屈要伸，望王爷给民女做主！”就在张妈妈想着如何给蝶舞庆功的时候，手中拿着印章和奖品的蝶舞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咬牙冲着立在面前的李云天跪了下去，以头触地高声说道。
李云天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神色诧异地望着蝶舞，对蝶舞的这个举动感到非常意外，万万没有想到蝶舞竟然会找他伸冤。
由于现场掌声如潮，故而现场的人们并没有听见蝶舞说什么，不过立在边上的紫音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惊愕地望着蝶舞，无论如何都料不到蝶舞此时的举动。
不仅紫音，薛武和南京礼部尚书都听见了蝶舞的话，因此纷纷愕然望向了跪在那里的蝶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啦，这在江南花魁大会的历史上可从未有过。
很快，现场的人们意识到舞台上的情形不对，这使得现场的掌声逐渐平息，众人好奇地望着跪在李云天面前的蝶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妈妈也不明就里，一脸疑惑地望着以头触地跪着的蝶舞，不清楚蝶舞向李云天提出了什么要求。
“王爷，民女冤深似海，请王爷给民女做主！”就在现场鸦雀无声时，跪在那里的蝶舞抬起头来，从腰带里摸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白绢状子，双目含悲地双手捧着递向了李云天。
轰的一声，大堂内顿时一阵骚动，人们不由得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蝶舞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把状子告到了李云天的面前。
张妈妈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心中一阵莫名的恐惧，她知道蝶舞这下闯了大祸，嘴唇蠕动了几下后双目一闭瘫倒在了地上，径直被吓得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