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往事如烟

正统十三年七月，李云天离开了吐鲁番城，在三千精锐骑兵的护送下向东察合台汗国的王都—别失八里城进发。

与此同时，吐鲁番的明军守将派八百里加急把杨三宇的遗骨和遗物送往京城呈给正统帝，随行的还有李云天对杨三宇遇害一事的证人证供等等。

在调查的最终结果上，李云天认为杨三宇是在突围途中惨遭奸人的杀害，以至于失踪十年之久。

由于杨三宇失踪一事时正统帝关注的御案，故而这个案子要大明的三法司会审，因此涉案的桑德、赌坊老板、小胡子地保和德宏夫妇等人将由吐鲁番的明军送到京城，他们将有幸见识到世上最大的城市。

随着杨三宇的遗骨和遗物被找到，李云天少了一桩心事，西域大战的惨烈使得他必须要给西征军将士一个公正的交代，而处理好杨三宇和宋海的失踪案是重中之重，只有确定了两人的下落才能排除其投敌的猜测，进而给西征军的将士应有的尊严。

其实，这件事情李云天完全可以不用管的，毕竟在西域打了败仗的是卫所军而不是讲武堂的部队，但是大明的忠王理应对大明的军队一视同仁。

再者说了，西征军的将士也是为国效力，只要不是投敌叛国那么李云天觉得都应该受到朝廷的优待，毕竟胜负乃兵家常事，不能一场战事的胜败来论英雄，那样对军队的士气打击很大。

八月底，李云天抵达了别失八里城，这是李云天在西域到过的最西的一座城市，当年他率军千里驰援别失八里城一事已经成为了西域的一段传奇。

李云天的驰援不仅解了别失八里城之围，而且还带着东察合台汗国的王室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青龙城，沿途城市的北元守将听闻他的名字后竟然吓得紧闭城门不敢出战。

尤为重要的是，李云天在落日谷以少胜多，以弱击强，成功击败了带领精锐骑兵追击的帖木儿帝国名将温都，为这个传奇又增加了许多神秘色彩。

李云天抵达别失八里城的时候是黄昏，城门刚刚关上，落日余晖倾洒在别失八里城高大厚实的城墙上，泛射出金色的光芒。

当年被攻城的帖木儿帝国和北元联军用炸药炸开的城墙早已经修补完毕，经过数年风雨的洗礼已经与原城墙融为了一体，根本分辨不出来哪里是修补的城墙。

不过，李云天还是一眼就找到了当年被炸毁城墙的位置，现在想想他还有些后怕，当年如果晚来一步的话别失八里城就被攻破了，那么他的驰援不仅功亏一篑而且还会陷入被围的困境。

城门的守将早已经接到了放行的命令，连忙让人打开了关闭的城门，同时让人乘马向王宫禀报。

蒙特大汗两天前接到了李云天要来的消息，只是不清楚具体的时间，得到城门守将的禀告后连忙召集了文武重臣前去迎接。

西域之战结束后，东察合台汗国正式臣服于大明，成为了大明真正的藩属国，不再是以前表面上每隔几年进一次贡，而是在经济、文化和军事上都建立了密切的联系。

最显著的例子就是，别失八里城里建立了讲武堂的司务处，通过讲武堂与大明的关系越发紧密。

实际上，东察合台汗国在西域之战开始前处于军阀割据的态势，分为三大部分，即拥兵十八万的亦力把里本部，以及拥兵十万的叶尔羌部以及拥兵十二万的吐鲁番部。

对于叶尔羌部和吐鲁番部，东察合台汗国王庭的控制力越来越弱，毕竟与蒙古帝国的许多汗国一样东察合台汗国有多个部族组成，当东察合台汗国王庭的力量强盛时那些部族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的臣服。

可一旦东察合台王庭的力量衰弱就无法控制国内的那些大部族，实际上当帖木儿在西察合台汗国建立帖木儿帝国的时候，东察合台汗国王庭的力量就已经江河日下，当年要不是帖木儿病死在了东征大明的途中，东察合台汗国早就被帖木儿帝国吞并。

即便是在亦力把里本部，东察合台汗国王庭的力量也在逐渐消减，越来越受到王庭里那些手握重权的大员掣肘。

究其原因，蒙古帝国所属的各大汗国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用极少数的蒙古贵族去统治当地众多的各部族百姓。

这样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些蒙古贵族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被当地的部族所同化，并且占据统治地位的蒙古贵族们无法真正掌控住由各部族组成的军队，帖木儿帝国的开国大汗帖木儿就是被突厥化的蒙古人。

当蒙古帝国如日中天的时候，各汗国被征服的部族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地被统治着。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蒙古帝国强盛时，倘若一个汗国内发生了叛乱，各大汗国的蒙古士兵会迅速集结前去平叛，将叛乱的地方夷为平地。

可惜，蒙古帝国早已经不复存在，这使得东察合台汗国王庭唯有自力更生依靠自己的力量去稳定国内的局势，实在是身心俱疲。

李云天率军大败帖木儿帝国和北元联军后，大明的威名就传遍了西域各地，尤其是见识了大明军队强悍战斗力的东察合台汗国的权贵更是受到了巨大的震慑。

这样的话反而对东察合台汗国王庭有利，因为大明朝廷只承认东察合台汗国王庭是其正统的统治者，这就使得东察合台汗国各方势力不得不向东察合台汗国王庭臣服。

“王爷，您可是稀客呀，也是我们的难得请来的贵客。”李云天进城后下榻的地方自然是讲武堂在城里的司务处，蒙特大汗赶来拜见李云天，见到李云天后笑着躬身行礼。

“大汗多年不见风采依旧。”李云天笑了笑，微微躬身向蒙特大汗还了一礼，按照大明帝国的等级，李云天是亲王而蒙特大汗只是郡王，故而蒙特大汗要前来拜见李云天。

实际上，蒙特大汗是娜尔莎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只不过娜尔莎的母亲是舞姬出身再加上娜尔莎是私生女故而不能被王族所承认，但阿娜丽太妃却对她非常好，两人亲如母女。

如今，娜尔莎已经是李云天的庶妃，李云天与蒙特大汗是妹夫和大舅子之间的关系，算起来都是一家人，因此关系自然比一般人要亲近。

“与王爷比本汗可老了不少。”蒙特大汉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望着李云天由衷地说道，“王爷这些年来一点儿也不显老。”

“老了，再过几年就五十了。”李云天笑着摆了摆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与蒙特大汗谈笑风生地进了会客厅。

“王爷这次来别失八里有何事？”在客厅里分宾主落座后蒙特大汗笑着问道。

他对李云天这次的到来感到非常奇怪，要知道李云天在大明朝廷可谓是日理万机，公务繁忙，根本局没有时间离开才对。

“本王这次来是奉旨巡察大明边疆，以示皇恩。”李云天笑了笑，道明了他此次的来意。

“王爷你可真是皇帝陛下赖以倚重的肱骨之臣，为了大明四处奔波，也着实是辛苦。”蒙特大汗闻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笑着向李云天说道。

虽然李云天说的是巡察，但蒙特大汗知道李云天肯定不会只是闲逛一圈那么简单，大明的那些海外领土可不怎么太平，李云天很显然是去巩固大明在当地的统治。

这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苦差事，按理说不应该派李云天这种位高权重的亲王去才对，可除了李云天外大明朝堂上又有谁能平定大明海外领土的那些纷争呢？要知道有些事情唯有“代天巡猎”的李云天才能拿主意。

由于位于西域，因此蒙特大汉知道大明从帖木儿帝国那里得到的领土并不怎么太平，李云天要想让那些地方安分下来也要耗费不少力气。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是本王的分内事。”李云天闻言微微一笑，从身上掏出了两封信递给了蒙特大汗，“这是娜尔莎写给大汗和太妃的信，如果不是本王这次行事匆忙的话还真的带她回来看看。”

“娜尔莎这些年给太妃送来不少补身子的药，如果不是别失八里城离大明京城太远而太妃又上了年龄的话，太妃愿意去京城看看娜尔莎的孩子，娜尔莎虽说不是太妃的女儿但太妃对她比亲生女儿还要亲。”

蒙特大汗笑着接过了娜尔莎的信，不无感慨地说道，他其实也非常疼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以前没想让娜尔莎嫁到大明，可当时是形势所逼受到了帖木儿帝国巨大的军事压力不得不这样做。

“近来吐鲁番和叶尔羌的局势可还好？”李云天闻言笑了笑，随后开口问道。

“本汗已经收服了当地不少部落，以后他们再也搅不起什么风浪来。”蒙特大汗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笑着向李云天说道，“这可多亏了王爷和大明相助，否则本汗要想收服他们可不容易。”

“大汗客气了，是大汗神威盖世降服了那些部族，本王和大明只不过帮了一些小忙而已。”李云天闻言顿时笑着摇了摇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实际上，李云天可不是仅仅帮了“小忙”而已，当年他先是趁着帖木儿帝国和北元攻占东察合台汗国之际帮助蒙特大汗大力收编了亦力把里部的士兵，而后在西域大战结束后与蒙特大汗“均分”了吐鲁番部和叶尔羌部的地盘，使得东察合台汗国所属的吐鲁番部和叶尔羌部实力大减。

对与大明分享吐鲁番部和叶尔羌部地盘一事，蒙特大汗是极力赞成的，毕竟这两个地方有割据自立的态势而他又无法解决这种局面，不如与大明合作来收服两地剩余地区内的部族，巩固王庭的统治。

换句话来说，吐鲁番部和叶尔羌部的人之所以要向蒙特大汗臣服，是受到了大明和蒙特大汗的双重压力，在当年的西域大战中吐鲁番部和叶尔羌部也损失了不少人，实力受到严重影响，故而无力抗衡双方的联手。

在李云天看来，西域要想稳定的话东察合台汗国就一定要拥有震慑当地势力的力量，大明要通过东察合台汗国在西域建立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