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一锤定音（三更）

“慢着！”就在那两名随从在众人的注视下准备在供词上签字画押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古大勇冷不防开了口，皱着眉头阻止了那两名随从。

虽然古大勇不清楚李云天在搞什么鬼，但是鉴于前面发生的事情，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中了李云天的圈套中，由于这两名随从的证供事关重大，故而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侯爷，敢问何事？”大堂上的人闻言纷纷好奇地望向了古大勇，李云天见古大勇终于坐不住了，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们俩听好了，这些人合谋起来算计小侯爷，现在你们两个的证词将关系着小侯爷的名誉，你们可想好了再说！”

古大勇实在是想不出来李云天用意何在，沉吟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警告着那两个随从，故意将吕少杰和高氏等人已经失手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让他们好修改与吕少杰等人有关的证词。

听闻此言，大堂上的人不由得面露惊讶的神色，谁也想不到，古大勇竟然会不顾身份，把案情的进展泄露给那两名随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古大勇是堂堂的侯爷，他即使这么干了，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杜云成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苦笑，面对古大勇的“通风报信”也唯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道让他警告古大勇不要多嘴？

“侯爷说的对，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出乎众人的意料，李云天随后竟然也开口一本正经地向那两名随从说道。

说实话，李云天一点儿也不担心古大勇向这两名随从泄露案情，因为这两名随从只是作证柳雯晴逼婚不成、恼羞成怒下杀了古西就而已，与吕少杰和高氏等人之间没有扯上任何联系。

这也就是说，古大勇的警示根本就不会对那两名随从起到什么作用，反而会使得两人陷入疑惑中。

果然，两名随从闻言狐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脸茫然地望向了二管家，不清楚古大勇这是何意。

二管家也没有想到两人究竟哪里说错了话，因此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番后也没理清头绪，自然也就不能给两人任何提示了。

“你们的证词并不复杂，需要考虑这么长时间吗？”李云天见两名随从在那里发呆，于是高声问道。

两名随从闻言回过神来，见二管家没有什么反应，而且众目睽睽下又不好再等下去，只好惴惴不安地在各自的证词上按上了手印。

“柳小姐，既然你一直恪守妇道，那么敢不敢让稳婆来一验贞节？”拿到了那两名随从的口供后，李云天瞥了一眼，将其举起，低头问向了跪在那里的柳雯晴，沉声说道，“倘若你还是处子之身，那么不仅还了你一个清白，而且这两份证供将不攻自破！”

听闻此言，现场众人不由得大吃了一惊，神情诧异地望着脸颊变得红润的柳雯晴，事发当晚古西就可是光着身子从柳雯晴的卧房里被抬出来的，难道他一个大男人没能夺去柳雯晴这个弱女子的贞节？

李云天不动声色地凝视着柳雯晴，等待着她的答复，如果柳雯晴说的是事实，那么就应该还是处子之身！

事发当晚的一幕李云天记得很清楚，虽然古西就光着身子，但柳雯晴却穿着贴身的亵衣，而且柳雯晴当时的反应非常激动，拼死也要守住她的贞节，由此看来古西就根本就没有得手，否则的话柳雯晴不用剪刀自杀也会咬舌自尽。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在柳雯晴说了实话的前提下才能实现。

要是柳雯晴真的像那两名随从说的那样与古西就有染，逼婚不成、恼羞成怒下杀了古西就，那么这份苦果也就只有柳雯晴自己吞下去了。

李云天固然怜香惜玉，但他同时也保持着清醒的理智，绝对不会人云亦云，被事物的表象所蒙蔽。

这也是他为何说在湖口县的时候就强调事实的重要，因为一个谎言要用千百个谎言来掩饰，也就随之产生千百个破绽。

“大人，民女愿意一验贞节，以还民女一个清白！”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脸颊绯红的柳雯晴咬了一下嘴唇，抬头娇声向李云天说道，“大人，民女还有一事要告之大人，民女五年前双目已经失明，已然无法得见吴道子的那幅传世之作！”

轰的一声，大堂内立刻一派哗然，人们指着柳雯晴神情惊讶地议论着，谁也没有看出来双目灵动有神的柳雯晴竟然双目失明。

而如果柳雯晴双目失明的话，如何还能让古西就前去赏画？

尤为重要的是，既然那两名随从声称古西就与柳雯晴私会过数次，那么怎会不知柳雯晴失明一事？

李云天闻言微微一怔，随后就反应了过来，先前吕少杰说柳雯晴对那幅《百花争春图》赞赏有加时，柳雯晴的替身侍女珠儿情绪激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不过被柳雯晴阻止，想必就是要告诉大家柳雯晴失明的事情。

怪不得柳雯晴行走的时候都要珠儿搀扶，也怪不得珠儿要按着柳雯晴的手指在供词上按手印，这并不是柳雯晴矫情，而是她竟然双目失明。

可是，为什么柳雯晴要刻意隐瞒她失明的事情，竟然连自己都没有丝毫透露？刘云天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过随后他的眉关就舒展开来，意识到柳雯晴此举应该是在自保，她当时并不相信自己，故而没有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荒谬，她行动自如，怎可能双目失明？”古大英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回过神来，冷笑着向李云天说道，“这种把戏也就骗骗三岁顽童而已，岂会瞒过各位大人的眼睛！”

“大人有所不知，民女自失明后一直适应黑暗中的生活，虽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这多亏了民女的贴身侍女珠儿，是她在民女的身边给予了民女诸多帮助。”

柳雯晴听见古大英的声音，于是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了过去，娇声说道，“大人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请大夫前来验查民女是否失明。”

“古大人，本官准备请太医院的御医前来查验柳氏是否失明，不知古大人意下如何？”杜云成见柳雯晴神情坚毅，知道她并没有说谎，因此决定结束这场闹剧，沉声向古大英说道。

古大英闻言脸色变了几变，太医院的御医不仅代表了大明医术的最高水平，更是大明医界的权威，他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见古大英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杜云成随即亲自给太医院写了一份公文，让顺天府的差役拿去给太医院院使，请其派遣一名御医前来协助审案。

与此同时，杜云成还让人去找稳婆来给柳雯晴验身，并传城南给柳雯晴栽种了花圃的花匠前来作证，以及搜查高氏等人供出的贿银，准备将此案彻底办结。

永乐后，大明设有南北两个太医院，北京太医院是最高的医药管理机构，设有最高管理人员――院使，而南京太医院只设次一等的院判，以便服从背景太医院的管理。

由于太医院的太医是专为皇宫里的皇上、太后、皇后、皇子和嫔妃等皇族服务，所以并不是宫外的那些权贵想请就能请来的。

按照相关的流程，京城各王府和文武大臣需要太医院的太医诊治时，必须要先奏请皇上，得到皇上的恩准，又或得到皇后、太后的懿旨，太医院才派人前往诊治，规矩森严。

太医院的最高官员是太医院院使，下有院判2人，御医12人，吏目18人，下设医官、医生和医士若干人。

通常来说，太医院的医生分为四个等级：

第一等是“御医”，包括院使、院判和御医在内只有15人，其中院使正五品，院判正六品，御医正七品。

第二等是“吏目”，共18人，其中9人授予八品，另外9人授予九品。

第三等是“医官”，人员无定数，给从九品的冠带。

第四等是“医生”和“医士”，人员无定数，无品级，相当于助理的角色，无法独立诊治。

在民间，太医院的院使、院判、御医、吏目、医官、医生和医士都被人们称为“太医”。

但是，有资格被人称为“御医”的，则只有院使、院判和那12名御医。

这也就是说，御医一定是太医，而太医不一定是御医。

让太医院的太医协助办案，历朝历代都有过先例，由于这是衙门与衙门之间的公务，并不涉及到诊疗，所以太医院的院判就能做主。

但是这有一个先提条件，那就是办案的场所必须在京城，因为按照太医院的规定，太医离京必须要经过皇上的批准，否则那就是大罪。

当然了，并不是京城所有衙门都能请动太医院的太医办案，京城有这种资格唯有三法司和顺天府。

至于地方州府，想要让太医院的太医前来协助办案，那么必须层层上报到刑部，然后刑部官员要给皇上上奏，得到皇上的恩准后那些太医才能离京。

通常来说，太医院接到三法司和顺天府请求协助办案的文书后不会派遣御医过来，而是派吏目或者医官，毕竟御医是为皇上和太后、皇后等宫中那些身份高贵之人服务的，一旦要是宫里派人来传而不在的话，那后果可就糟糕了。

杜云成之所以要请来御医，一是因为御医的权威性最高，二来他与太医院院判私交甚好，三是此案事关重大，涉及到了李云天这个宣德帝面前的红人以及安义候，太医院院使为了避免出差错也唯有派遣御医前来。

等待御医和稳婆等人到来期间，李云天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杯中的热水，其余的官员则小声议论着，等御医和稳婆一来此案就可以了结，古大英也再也没有阻挠的理由了。

古大英和古大勇也面色铁青地低声说着什么，此时此刻两人终于尝到了李云天的厉害，竟然故意将柳雯晴保有处子之身的事情留到最后，进而使得两人陷入了无比的被动中，唯有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