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最后一搏（二更）

李云天处理俘虏的方式无疑是在冒险，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根本就没有别的地方来安置那些俘虏，而随着战局的进展俘虏们显然已经不适合再留在黑牛镇。

除去那些俘虏有很大的几率暴动不说，万一叛军的精锐攻到了关押俘虏的地方，俘虏们必将再度加入叛军。

故而，李云天兵行险招，恩威并济后将俘虏们送去了沧州城。

李云天之所以要让那些俘虏去沧州城，是因为他在临晨的时候已经接到了沧州城传来的消息，那几名被他放回去的总兵成功控制了沧州城里的局势，抓住了沧州卫卫指挥使牛飞，这使得李云天有了安置那些俘虏的场所。

否则的话，骁武军十有八九会弹压那些暴动的俘虏，不仅浪费了骁武军的兵力，而且以后还将背负一个杀俘的名声。

事实证明，李云天的这个冒险是成功的，在那近两千五百名俘虏中只有三百多人在行军途中逃走，剩下的俘虏都安然抵达了沧州城，被关在了城内的军营里。

对于那些逃走的俘虏，随行押送的人员已经得到了李云天的指使，并没有阻拦，这样一来反而起到了无形的震慑作用，同时也使得俘虏们更加相信李云天的那番言语。

毕竟俘虏们也都有各自的家眷，或许他们在战场上不畏生死，可如今他们成为了俘虏，可谓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故而李云天给他们指出一条活路后，大部分人都不会再去给汉王拼命，谁也不想再去鬼门关前走一趟。

况且，正如李云天所说的那样，汉王如今被挡在了黑牛镇，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北上之行已然失败。

在沧州被官军趁势所收复后，汉王处境将更加艰难，十有八九会被宣德帝所击败，叛军的结局也无非有三种，一种是战死，一种是当俘虏，另外一种就是投诚。

既然汉王的叛乱迟早都要失败，那么这些俘虏们自然也失去了追随汉王的动力。

尤为重要的是，李云天也是山东人，此次俘虏中绝大多数也都是山东人，双方有着同乡之谊，这在古代是一种极其重要的社会关系，故而俘虏们相信李云天不会害他们，否则的话李家也就没脸在李家庄待了。

综合了多种因素，那些俘虏有惊无险地得到了妥善安置，李云天以惊人的魄力和胸怀成功化解了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

俘虏送走后，李云天得以将全部精力用在与叛军的交战上，镇南的战报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他那里。

虽然叛军此次来势汹汹，但是李大牛和王简所率领的骁武军异常顽强，叛军在攻进了镇子三分之二的区域后再也无力向前推进，双方的部队已经混杂在了一起，防线犬牙交错，逐街逐巷地进行厮杀，早就分不清彼此之间的防区，只能凭借服饰来辨认敌我。

战况进行到这个地步，双方的士兵已经没有了害怕和恐惧，黑夜中的他们早已经杀红了眼，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干掉对方。

韦达和王斌在镇外焦急地等待着，两人已经得知叛军在镇中的进攻受阻的事情，可由于骁武军和叛军现在已经在镇子里混战在了一起，都是各自为战，因此两人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汉王的亲兵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打探战况的进展，交战前汉王已经想到了此次进攻绝对不会顺利，只是没有想到事实比他料想到的还要糟糕。

黑牛镇火光冲天，激烈的战事相继惊动了附近村庄的村民。

村民们在睡梦中被惊醒，纷纷出门，聚集在村口处指着黑牛镇的方向窃窃私语地议论着，谈论着要不要去别的地方避难，以免受到乱兵的袭扰。

由于沧州在靖难的时候是永乐帝的燕军和建文帝的南军重要的交战区域，故而老一辈的村民们对当年乱兵劫掠村庄的往事记忆犹新，故而不少村民连夜收拾行李，拖儿带女地去前往临近的镇子或者县城躲避。

当天边的第一缕晨曦倾洒在杀声不绝、血腥味四溢的黑牛镇时，韦达和王斌再也按捺不住，不约而同地将各自手中最后两千名叛军派了出去，身边只剩下百余名亲兵，准备一举击溃镇中骁武军的防御。

随着两人的命令，四千名叛军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镇中，沿着街道快速向骁武军所控制的镇北区域进发。

正在与镇中叛军激战的骁武军迫不及防，防线一下子被冲开了几道口子，叛军就势进入了镇北。

李云天得知此事后知道韦达和王斌将最后的兵力也用上，于是当机立断，让一直在镇北等候命令的三千骁武军前去迎敌。

双方最后的决战已然打响，整个黑牛镇都沦为了战场，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死亡。

王家会客大厅的屋顶上，李云天的帅旗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随风摆动。

虽然身边的卫兵和千户劝李云天先行撤离，但是被他拒绝，李云天履行了自己先前的承诺，绝不在黑牛镇后退一步，誓死将汉王的叛军挡在。

故而，王家大宅周围骁武军的防守最为强硬，凡是接近大院的叛军纷纷被杀。

李云天静静地坐在凉亭里，双手拄着佩刀闭目养神，院子里此时已经只剩下他身边的亲兵，其余的人都已经被他派出去与叛军作战。

由于王家大宅周边的街区已经成为了骁武军和叛军交战的战场，因此李云天隐隐约约间甚至能听见士兵们临死前爆发出的哀嚎和惨叫。

“妹夫，这里太危险了，你先撤到镇外吧，这里有我们顶着。”一名身上沾满了血渍、身材魁梧的千户拎着不停地往下滴着血的刀，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冲着李云天沉声说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征的庶三子周鸣，周雨婷的六哥，被周征派来了讲武堂就读后，由于军事素质出色，故而以学员的身份被李云天提拔为了骁武军的千户。

“六哥，本官不能走，否则就是食言，以后没法再在大家面前抬起头。”李云天闻言睁开双目，冲着周鸣微微一笑。

“来的时候爹可说了，无论如何都要让我保证你的安全，既然你不离开，那么我就守在这里，要死咱们死在一起。”周鸣见李云天心意已决，也不再相劝，拎着刀急匆匆地离开，前去院外进行布置。

望着周鸣的背影，李云天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苦笑，他有些后悔带周鸣来沧州，此次追击汉王万分凶险，万一周鸣有什么意外的话，他该如何向周征交待？

上午，巳时的时候，镇外的韦达和王斌终于得知王家大院上方飘扬着的一面写有“讲武堂”三个字的大旗的消息，并且王家大院附近街道的骁武军异常凶悍。

两人立刻意识到这面大旗十有八九就是李云天的帅旗，在骁武军中有资格使用这面旗子的人唯有李云天，这也意味着李云天就在王家大宅。

兵法上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韦达和王斌自然懂得，故而两人迅速做出了决定，率领身边的亲兵奔进了黑牛镇，准备亲自指挥镇中的叛军向王家大院发动攻击。

在两人看来，只要能擒住李云天那么骁武军必将溃败。

随着韦达和王斌加入战局，镇中的叛军随后向王家大院的方向涌去，叛军的这一举动很快就被李大牛和王简察觉，两人不敢怠慢，立刻调集手下的骁武军向王家大宅靠拢，阻击企图袭击李云天的叛军。

于是，叛军和骁武军围绕着王家大院展开了一番惨烈的争夺，叛军在韦达和王斌的督战下全力进攻，骁武军在李大牛和王简的坐镇下拼命死守。

无论是韦达、王斌还是李大牛、王简，他们都知道战事进展到这个地步，双方的士兵已经精疲力竭，之所以还在厮杀是因为完全有一股必胜的信念在支撑着他们，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一口气顶着他们。

因此，这个时候谁要是先松了这口气，那么将招来灾难性的后果，兵败如山倒就是这个结果最生动、最形象的写照。

这也意味着，骁武军和叛军将在黑牛镇围绕着王家大宅进行最后的决战。

李云天从战报中知道自己成为叛军目标的事情，自从那名讲武堂的大旗竖在王家的屋顶上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至于骁武军能否守住王家大院，李云天还真的没有把握，不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已经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现在也只有等待着结果。

虽然李云天待在院子里，但通过墙外越来越清晰的厮杀声，他知道叛军正在一点一点地向王家大院的方向推进。

毕竟叛军精锐并非浪得虚名，拥有不菲的战斗力，再加上骁武军和叛军的战场在整个黑牛镇，骁武军的防线不可能都固若金汤。

与此同时，黑牛镇镇南五里的那个村落中，汉王焦急地等待着最新的战况，他已经知道叛军发现李云天所在一事，只要抓了李云天那么黑牛镇的骁武军自然会丧失斗志。

在黑牛镇付出了如此巨大的损失后，汉王此时已经没有了退路，唯有率军北上，否则黑牛镇一战不仅成为他的耻辱，而且以后在山东的战局必将陷入困境。

汉王很清楚，张昊是绝对不会让他轻易退回德州城，本来他拥有四万士气如虹的叛军精锐，即使先前王简进攻黑牛镇失败了也有近三万人，根本就不怕张昊。

可如今叛军精锐深陷黑牛镇战事泥潭，要是无法将黑牛镇攻下，不仅伤亡惨重，而且士气将受到重创，已经无力再与张昊较量，只有灰溜溜地退回乐安。

如此一来，叛军会被明军分隔在德州和乐安，进而有被明军逐个击破的风险。

除非汉王或者吕平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来改变局势，否则叛军必将陷入困苦的境地，被明军牢牢地压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