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用心良苦

夜幕降临后，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派沉寂，海浪拍打着船体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水师舰队的气氛有些沉闷和压抑，为了迎接第二天即将到来的一场那场大战，各条船上的士兵都在精心擦拭着兵器，在战场上唯有兵器是他们最靠得住的伙伴，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救命。

倭寇的凶悍之名已经传遍大明，可谓令百姓谈虎色变，在民间早已经是凶神恶煞的代名词，尤其是去年数十名倭寇竟然使得浙江和南直隶数十万大军束手无策，不仅令人感到匪夷所思，更是从侧面彰显出了倭寇的悍勇以及大明江南卫所军队战斗力的不堪。

水师自从组建后还从未与倭寇交战，因此水师的将士尤其是即将登陆与倭寇拼杀的陆战队员们心中更是感到有些忐忑，不知道明日一战能否活下来。

说实话，世上不怕死的人很少很少，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类，不过水师的这些将士又不怕死。

一来他们与倭寇交战是为国效力的好事，也是水师将士的荣耀，二来水师像骁武军一样有着一套完善的抚恤体系，即便是他们战死了也不必担心家人的生活。

或者这就是讲武堂下辖军队与大明卫所军队的两个最大不同，为军人的荣耀而战再加上没有后顾之忧，势必将激发士兵在战场上英勇作战的信心和勇气。

李云天如今贵为大明堂堂的郡王，自然不会再像当年平定汉王叛乱时那样在黑牛镇里率军与叛军主力拼命，不过他也没有闲着去了明扬号的炮舱与船上的炮手们一起擦拭佛朗机炮的炮身，明天明扬号肯定也会参战。

李云天边忙活着边与炮手们聊着天，炮手们由于不用于倭寇短兵相接，因此气氛没有陆战队的那些将士沉闷，纷纷对明日一战充满了期待。

对三桅战船上的炮手来说，明天倭寇的船只和港口的建筑将成为他们的靶子，他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一举摧毁鸡笼港倭寇的船只然后向陆战队的将士们提供炮火支援，清楚岸上的倭寇使得陆战队的人能顺利登岸。

炮手们很清楚，如果他们能多消灭一个倭寇，那么那些陆战队的兄弟就能少死一个人。

李云天与那些炮手们谈笑的时候，停在海面上的船队缓缓启动了，在夜幕下浩浩荡荡地奔着小琉球岛而去。

由于炮手们第二天也要出战因此李云天并没有在炮舱多待，擦拭完炮身后就起身去了甲板，通常他都会在大战之前想办法平静心境，而在甲板上吹吹海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到了甲板，李云天发现他并不是唯一一个来吹海风的人，一名挂着中尉军衔、身姿在月光下显得婀娜的武官正一动不动地立在船头凝视着前方。

“小琉球岛上是不是有你牵挂的人？”李云天见状微微一笑，起身走过去站在了那名中尉武官的身旁，望着前方的海面问道。

“王爷！”正发呆的山口惠子闻言顿时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向李云天行礼，随后有些惊讶地望着李云天，“王爷怎么看出来的？”

“距离小琉球越近你越心神不宁，眉宇之间隐隐约约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想到你当年是在浙江沿海被人发现，故而本王觉得带你去那里的人应该就住在小琉球岛上。”

李云天望着浩瀚的海面，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果本王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人之所以要带你去浙江沿海劫掠，是他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小琉球岛上，可惜中间出了岔子，使得你们不得不分开。”

“王爷果然厉害，竟然能看透我的心事。”山口惠子闻言双目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随后苦笑了一声，也望向了前方的海面，“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活着。”

“肯定活着，一定在想方设法找你。”李云天笑了笑，开口说道，“等明天我们攻下鸡笼港，本王给你派几艘船去找你想见的人。”

“谢王爷！”山口惠子闻言怔了一下，她很好奇李云天是如何知道她要找的人没有在鸡笼港，不过随后也就释然了，再度向李云天一躬身。

由于李云天刚才已经说过了对方不放心将山口惠子留在小琉球岛，那么自然也不会选择住在鸡笼港这种龙蛇混杂的是非之地，肯定会选一个清静的地方躲起来。

“想必你知道，按照本王的规划大明与日本国必有一战，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不需要本王向你解释。”李云天微微一笑，随后面容一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沉声向山口惠子说道。

“王爷，日本国与大明远隔大海，当年蒙元两次想要渡海东征日本国都铩羽而归，要想将日本国纳入大明版图并不容易。”山口惠子闻言神色顿时就是一黯，犹豫了一下后咬了咬嘴唇说道。

她在忠武王府待了这么长时间岂会不清楚李云天的规划，日本国当年虽然接了永乐帝的诏书并向大明进贡成为大明的附属国，但从来也没有真正臣服过，为此李云天唯有采用武力来征讨。

如果换做别人的话，山口惠子认为征讨成功的几率很小，毕竟日本国距离大明太远了，劳师远征的话对大明殊为不利，毕竟蒙元两次东征失败就是最好的例子，况且就算大明的远征军能在日本有立足之地，但要想完全攻占日本国全境也殊为不易。

可李云天不同，不仅有装备了强大火器的水师部队作为后盾，尤为重要的是他治理地方的能力异常卓绝，如果在日本国有了立足之地后采取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策略，那么将会一点点的蚕食日本国全境。

山口惠子毕竟是日本人，她岂会愿意看见大明与日本国刀兵相见，届时必定生灵涂炭，故而想要劝说李云天放弃这个念头。

“蒙元之所以会败，究其原因是轻敌，倘若忽必烈肯静下心来进行筹备，恐怕日本国即便是不灭国也会受到重创。”李云天清楚山口惠子的心思，沉吟了一下后说道，“如果本王悉心准备，要想拿下日本国也并非难事，只不过需要耗费一些时间而已。”

“如果没有战争多好。”山口惠子知道李云天心意已决，不由得望着海面幽幽地说道，言语中似乎有无尽的失落。

“有利益纠葛就会有战争，这是谁也无法避免不了的事情，既然如此唯有积极应对。”李云天沉吟了一下，颇为无奈地说道，其实他也不喜欢战争可是又不能不面对眼前这个残酷的现实，与其在战争中被杀不如杀了别人。

山口惠子闻言咬了咬嘴唇没有接话，随后现场陷入了沉默中，李云天和山口惠子立在船头一边吹着海风一边想着各自的心事。

“去休息吧，明天将会是漫长的一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云天扭头向出神望着前方的山口惠子说道。

“王爷，卑职告退。”山口惠子回过神来，向李云天一躬身后抬步离去，明天是对鸡笼港倭寇最为关键的一天，肯定会异常忙碌因此她需要养精蓄锐。

“唉！”等山口惠子落寞的身影进入船舱后，李云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希望山口惠子能明白他的苦心，不想将来在日本国的战场上与山口惠子刀戈相见。

在李云天看来，山口惠子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应该清楚日本国无力阻挡经过精心准备后的大明，毕竟这个世界是强者的天下，面对志在必得的大明日本国的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只不过是困兽犹斗而已，必将被大明攻占全国。

况且，日本国现在贫穷落后，如果纳入大明版图的话其经济和社会都将得到巨大的发展，这对日本国的百姓来说是一件好事。

对于山口惠子，李云天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怜爱，当年第一次见到山口惠子的时候李云天就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充满了怜惜。

因为从山口惠子的警惕眼神中李云天发现这个女孩表现出一种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而这种成熟肯定是经历了某种痛苦事件的洗礼以至于促成了山口惠子心灵的早熟。

故而李云天把山口惠子带回了京城，既是希望山口惠子以后能在日本国的事情上助他一臂之力，同时也希望能逐渐抚平山口惠子心灵上的伤痕。

不过，从目前山口惠子的境况来看复仇之火在山口惠子心中越燃越旺，她肯定会回到日本国报仇雪恨，而其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召集小琉球岛上的旧部。

所以距离小琉球岛越近山口惠子就越显得心神不宁，她不知道那些旧部现在是否依然健在，而失去了那些旧部的支持和辅佐她的报仇大业将更为困难。

另外，经过李云天的试探，山口惠子对将来大明与日本国开战后她如何选择显得非常犹豫，心情十分矛盾：她既不希望日本国与大明进行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但同时也无法坐视日本国被大明吞并，毕竟她的身上流着日本国贵族的血液，有着自己的骄傲和荣耀。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天空繁星闪烁，李云天抬头望着漫天灿烂的星辰，口中禁不住低声吟了一句，经过明日一战后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在战场上，再也见不到这绚烂美丽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