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站在夏花绚烂里佚名第 51 / 104 章4,635 字

阅读提示:

本故事包含成人情节。

萧寒坐在床上,左手捧着一袋冰,敷在高高肿起的脸上。

何冉坐他对面,用棉签在他伤口上涂药,力道并不轻柔。

偶尔按到萧寒的痛处,他脸上肌肉抽搐一下,也不吭声。

何冉瞪着他,眼神犀利地审问:“谁先动手的?”

萧寒闷声回答:“我。”

何冉又说:“为什么动手?”

萧寒这个闷葫芦,憋了好久才挤出来两个字,“他烦。”

何冉微微蹙眉,不悦道:“那你也不应该跟他打架,他冲动,难道你也冲动?”

萧寒眼睛睁大看着她,不接话了。

何冉与他在一起这么久,也能读懂他的眼神了。

她说:“你放心,他那次没对我怎么样。”

半晌,萧寒才低低地嗯一声。

何冉叮嘱:“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不管他说什么,你别理就行了。”

萧寒不怎么情愿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给萧寒上完药后,何冉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萧寒在门口守着,她一出来,他就将毛巾里在她的头上,用力擦干。

何冉有点头晕,她身子晃了一下,伸手虚扶在门框上。

不满地瞟了萧寒一眼,何冉说:“我今晚要是发烧了,都怪你。”

萧寒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短发很快就半干了,萧寒还是坚持要用电吹风帮她吹一吹。

何冉刚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嘭嘭嘭”的敲门声。

敲门的人力气很大,接连不断,那仗势势必要把门板震碎般。

何冉站起身,慢吞吞回了句:“谁啊?”

韩屿沉声:“我。”

萧寒拉着何冉的手,何冉挣脱开,走到门口。

她将门打开,韩屿站在外边,他刚刚已经在这家客栈办了入住手续。

何冉上下扫他两眼,“刀伤好了?”

韩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说:“你放心,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追究这个。”

何冉漫不经心地问:“那是什么事?”

韩屿开门见山:“跟我回去。”

何冉面无表情地问:“去哪?”

“广州。”

韩屿说:“我爸联系了美国的一个专家,他说有信心治好你,你立马收拾东西跟我走。”

何冉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去。”

“为什么不去?!”韩屿一口气险些没喘上去,脸板得*的,“不好好治病到处乱跑!你知不知道你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妈快被你气死了!”

“不知道。”何冉不欲多言,一锤定音把门甩上。

她隔着门板说:“你赶紧走吧,下一次我不会给你开门了。”

韩屿仍旧不停地敲门,不过何冉不再去理会。

——淋雨着了凉,果不其然,何冉半夜发烧了。

睡梦中被身体不断升高的温度烫醒,何冉头晕脑胀,下意识地伸手拍拍身旁的人。

萧寒随即也醒来,低声问:“怎么了?”

“好像发烧了。”何冉迷迷糊糊地指使,“帮我拿药。”

萧寒连忙下床,把灯打开,烧水给她吃药。

即使不开口说话,何冉仍能感觉到腮帮子两边肿得厉害。

或许是呼吸道感染了,她连喝水吞药时都十分困难。

吃了两片消炎药后,何冉重新躺下。

萧寒帮她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不容乐观。

后半夜何冉一直处于意识恍惚的状态,一层厚被子紧紧里在她身上,她眼皮耷拉着却根本睡不着。

萧寒在她身旁躺下,也一夜没合上双眼。

他没有忘记几个月前何冉烧得天昏地暗的那黑色八天,心里祈祷这次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萧寒就叫了辆车把他们送到卫生院。

这个时候大多数包车司机都还没开工,天又下着雨,不方便出行,收的钱比平时多两倍。

小地方的卫生院设备非常简陋,病床也紧缺,何冉是坐在走廊座位上输完两瓶药水的。

她打的是很差的消炎药和退烧针,没有起什么作用。

萧寒要去找医生咨询情况,何冉拦住他,说:“问他也没用,我应该是复发了,这里查不出来的。”

萧寒低头看着她,目光担忧,“那怎么办?”

何冉当机立断地说:“现在抓紧去丽江吧,找间大点的医院。”

萧寒连忙拿出手机,联络包车司机。

对方看出他很着急,趁机开高价,萧寒没有讨价还价的时间,直接答应下来了。

萧寒扶着何冉走出医院,没走多远,一辆漆黑锃亮的豪华轿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车窗缓缓按下,里面露出一张黑着的脸,韩屿朝两人甩了甩头说:“上来。”

萧寒看向何冉,略有犹豫。

“这个时候还磨蹭什么?快!”韩屿眉头紧皱,一声令下,“你要让她做那种面包车,还没到医院就被颠死了。”

何冉头昏眼花,不作表态。

萧寒连忙打开车门将她打横抱起来,放进后座里。

雨天路滑,山里雾气浓重,平常只用五个小时的路程,今天足足耗了七个小时才走完。

一行人在傍晚到达丽江,韩屿已将一切都安排好,何冉下车后直接住进了一家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里。

长途路上,她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然而在萧寒急匆匆地抱着她跑进病房里的时候,她就彻底昏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外边天色渐明,浮现出一抹鱼白,何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目光移向一旁,萧寒趴在她的床边,没有动静。

光是看着他佝偻着的背,她就知道他有多累。昨晚一定是个充满慌乱的一夜,只有她一个人身处事外。

何冉缓慢地将自己的手从萧寒掌心里抽出来,低头看一眼。

她苍白纤细的手背上又多了几个针孔,不知昨晚闹到最后,是哪位技艺高超的护士帮她把针打进血管里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何冉仰头躺在床上,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

烧已退,额头不再那么烫了。

但全身上下都不舒服,疲软无力,伴有炎症。

寂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韩屿的说话声,他似乎正在跟谁通电话。

韩屿的声音很大,他讲话时从来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

何冉听了一阵子,大意是说韩屿找到她了,叫杨文萍抽空过来看一看。

此刻她有一种逃犯落网的感觉,忍不住叹了口气。

力不从心,也懒得去管了。

没一会儿,萧寒醒过来了,不知是不是被韩屿吵醒的。

他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哑声问:“好点了吗?”

何冉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萧寒握住她千疮百孔的双手,缓慢地抚摸,最后埋下头轻柔而深刻地吻了一口。

时间不早,护士过来查房,问了何冉一些基本的身体情况。

在吃早饭前,何冉先检查了一次血常规和骨髓象,结果到晚上才出来。

韩屿最先接到化验单,重复看了两三遍才呆呆地递给萧寒。

萧寒伸手接过,看完之后也跟韩屿一个表情,面如死灰。

何冉骨髓象中的幼淋细胞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比例,白细胞却低得太过离谱。

医生说她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化疗已经为时过晚,会适得其反。

经历过太多次大灾大难,收到这样的噩耗时,何冉的心境保持得非常平静。

就跟发生在几个月前的那场持续高烧一样,她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一切听天由命。

趁着体温还正常,何冉打了一剂增白针。

晚上的那一觉睡得比较安稳,并不是高烧昏睡时所带来的那种安稳。

不过好景不长,第二天中午何冉的体温又开始回升,很快突破了四十度。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医生用了许多药物才压制住。

再次醒来时又不知今夕是何年了,何冉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视线渐渐聚焦。

她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复发会来得这么猛烈,如当头一棒,没有给她一点点反应的时间。

生活总是这么跌宕起伏,乐于在你人生最得意的时候突然来一记沉重的打击。

一个星期前她还在与萧寒游山玩水的时候,怎么能想到一个星期后自己又会卧床不起。

缓慢地扭过头,看向一直守在床边、为她牵肠挂肚的人。

何冉艰难地开口,声音干哑得快要冒烟,“萧寒,我饿了。”

萧寒握着她的手问:“想吃什么?”

何冉无力地笑,“有得选么。”

她喉咙肿痛,舌头肿了,连说话都是含糊不清的,只能吃一些流食。

萧寒冲了一碗玉米糊,一口一口地喂她。

何冉很费力地咽下,她思绪放空,过了一会儿才问:“我住院多少天了?”

萧寒回答:“四天了。”

何冉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似乎这个动作对她来说也需要很大的力气。

她对萧寒说:“你该回涪陵去了。”

萧寒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喂她吃东西。

何冉说:“泉泉跟你妈在等你。”

萧寒不痛不痒地说:“没事。”

“谁说没事。”何冉拦住他的手,语气稍硬:“你妈年纪那么大了,没有人在旁边照顾不行的。”

萧寒垂下眼眸,说:“等你身体好一点,我再走。”

“我没关系的,就是不停发烧,这边有韩屿,而且我妈也快要来了。”何冉双眼看着他,平心静气地说:“萧寒,我可以为了你不顾家人,但我并不希望你变成我这样的人。”

萧寒放下勺子,无声地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好一阵子。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我明早走。”

晚上萧寒收拾好东西,来到何冉床边同她告别。

何冉刚刚打完针,睡了一觉。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她仿佛有所感知,缓慢地睁开眼,对他笑了笑。

萧寒坐下来,话语堵塞在喉咙里。

他酝酿了好久才说出一句:“你要快点好起来,等我回来。”

何冉眨了眨眼,代替点头的动作,“你靠近一点,我有东西给你。”

她声音很低,萧寒将脸探到她耳朵边才听清。

何冉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这里面有一百万,我一直留着。”

萧寒微微敛眉,“给我这个做什么?”

何冉轻描淡写地说:“你以后会用到的。”

“我不用。”萧寒抗拒地把卡推回去。

“别不要,我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何冉又把卡推出去:“但这笔钱是我送给泉泉的礼物,就当他以后的学费,你没权力帮他拒绝。”

她咳嗽了几声,才接着往下说:“难得他对画画这么感兴趣,你要好好培养他。”

萧寒半晌没吭声。

他低下头,拿起那张卡放进她的手心里,说:“我会收下的,但等我回来你再给我。”

何冉抿起唇,笑了笑:“好,等你回来。”

萧寒转身离开的时候,何冉悄悄地把卡塞进他的背包里。

他不会想到,那一声“等你回来”,竟是她最后一句。

——高烧不退,炎症逐渐蔓延至全身。

先从口腔开始,接着是呼吸道,再到肺部。

何冉胸口常常如针刺般短促地痛,汗流不止,身下的床单换了一张又一张。

她昏迷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

何冉倒是宁愿多睡会儿的,一醒过来就要忍受浑身剧痛的折磨,不得不注射镇痛药才稍微缓解。

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气血正在这种高温的烘烤中慢慢地挥发殆尽,种种迹象表明她这次或许难逃一劫了。

韩屿暴跳如雷,好几次要求转院,却都被医生制止了,何冉的身体太过虚弱,这个时候转院只会徒劳地减短她的寿命。

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何冉并不恐慌,这三个月的时间已经是她为自己尽力争取得来的。

如果三个月前,萧寒没有带她走,她早就就已经死在那一天了。

萧寒离开后,坐在她床边的人换成了韩屿。

他不会嘘寒问暖,也不会说安慰人的话,每次何冉醒来,他就一言不发地坐在那盯着她。

前段时间他还会不停地咒骂医生护士,抱怨这里的医疗设备不够先进,可随着何冉的面容一日比一日憔悴,他也变得沉默起来了。

不说话也好,他们以前总是没讲几句就争吵起来,很少有这么和平的时候。

护士喂何冉吃了一些流食,她躺在床上,朝韩屿招了招手。

韩屿朝她坐过来一些,问:“干嘛?”

何冉轻声说:“第一,火葬,一切从简。”

“第二,把我的骨灰撒到大海里,烧成灰的我也是我,我不想被封藏在盒子里。”

“第三,我的眼角膜捐给徐娅菲。”

直到何冉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她在交代遗言。

韩屿死死咬着嘴,过了很久才松开,他故作强势地大声道:“你别跟我说这些,我记不住,等那个男人回来你再跟他说!”

“其实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些话居然是对你说的。”何冉苦笑一声,有几分无奈,“不过我应该等不到他回来了。”

“怎么等不到了!”韩屿大吼,“他很快就回来了!”

何然有些累了,双眼微合,声音比风更轻:“他不在也好,看到他我会舍不得的。”

不知第几次从昏迷中醒来,何冉发现自己的脸被戴上了氧气罩。

她的身体已经彻底丧失了造血功能,这几天只能依靠输血来延续生命。

另一个发现是杨文萍和何劲来了。

他们不知是什么时候到的,杨文萍坐在床边,何劲站在她身旁,两人都看着何冉。

“冉冉。”杨文萍神情惘然,轻唤她的名字,有许多没说出口的话都卡在喉咙眼里。

何冉一时有些恍惚,她有多久没听过杨文萍这么叫过她了,曾经她们也是能心平气和地聊天的,可后来……

后来,不提也罢。

何冉想回应,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完好的声音。

咽喉大半截火烧火燎,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炽痛。

杨文萍轻拭湿润的眼角,转过身将头靠在何劲身上。

何劲长叹了一口气,“造孽啊。”

事已至此,骂她不听话也再没有用。

骂谁呢?只能骂天了。

继续向下阅读
他站在夏花绚烂里
51/104
书详情
他站在夏花绚烂里 共 104 章
1 / 2 书籍详情
第 1 章第一章第 2 章第二章第 3 章第三章第 4 章第四章第 5 章第五章第 6 章第六章第 7 章第七章第 8 章第八章第 9 章第九章第 10 章第十章第 11 章第十一章第 12 章第十二章第 13 章第十三章第 14 章第十四章第 15 章第十五章第 16 章第十六章第 17 章第十七章第 18 章第十八章第 19 章第十九章第 20 章第二十章第 21 章第二十一章第 22 章第二十二章第 23 章第二十三章第 24 章第二十四章第 25 章第二十五章第 26 章第二十六章第 27 章第二十七章第 28 章第二十八章第 29 章第二十九章第 30 章第三十章第 31 章第三十一章第 32 章第三十二章第 33 章第三十三章第 34 章第三十四章第 35 章第三十五章第 36 章第三十六章第 37 章第三十七章第 38 章第三十八章第 39 章第三十九章第 40 章第四十章第 41 章第四十一章第 42 章第四十二章第 43 章第四十三章第 44 章第四十四章第 45 章第四十五章第 46 章第四十六章第 47 章第四十七章第 48 章第四十八章第 49 章第四十九章第 50 章第五十章第 51 章第五十一章第 52 章第五十二章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第七章第八章第九章第十章第十一章第十二章第十三章第十四章第十五章第十六章第十七章第十八章第十九章第二十章第二十一章第二十二章第二十三章第二十四章第二十五章第二十六章第二十七章第二十八章第二十九章第三十章第三十一章第三十二章第三十三章第三十四章第三十五章第三十六章第三十七章第三十八章第三十九章第四十章第四十一章第四十二章第四十三章第四十四章第四十五章第四十六章第四十七章第四十八章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