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7章 能屈能伸
望着顾志华转身离开的背影，淑华没有追来，她不知道就算自己追上来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又或是改变什么困境。
她现在自己也好疲惫，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的静一静，歇一歇。
一场晚饭就在这样沉重，绝望的气氛中结束，众人各怀心思回了自己屋子。
整个顾家，两进的大院子全都被这种压抑的气氛笼罩，下人们进进出出，都小心翼翼。
这一夜，顾母和顾父的屋子里，灯亮了一夜，老夫妇俩合衣坐在床上，说了一宿的话，天亮的时候，一个主意被商量了出来。
一宿没睡的顾志华被顾父顾母叫到了跟前。
“志华，我和你娘叫你过来，主要是有两件事要跟你说。”顾父满眼血丝，声音也有些沙哑。
“儿子不孝，请爹娘训示。”顾志华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耷拉着脑袋，垂着手站在双亲跟前。
顾父看一眼他那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心里就一阵刀绞般难受。
他把视线移回顾志华的脸上，接着道：“第一件，是要告诉你，这趟咱顾家屡屡出事，看起来似乎毫无关联，其实都是有联系的，不然不可能那么巧。”
“你爹我在望海县城土生土长，生意也做的还行，多少有点人脉，有人私底下跟我说，这趟是因为咱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才遭了报复。”
顾志华猛地抬起头来，“有人报复？难道……是花花那个毒妇？”
顾父点头，又摇头。
“跟她铁定扯不开干系，不过，她和她那个穷娘家是没人有那个本事撼动咱的，何况还牵扯到庆安郡的事儿？”
“所以这事儿背后，必定是花花他们找了有本事的人帮忙，而那个有本事的人，不用我说，你应该心里有数！”
顾志华脸色大变：“爹，你是说……护国大将军？”
顾父点头，“护国大将军本人或许不屑在这种事上出手，但他夫人杨氏，可是花花的远房堂姐。杨氏跟你岳母萍儿，更是手帕交！”
顾志华的脸色在急剧变幻着，这一切，仿佛在他的预料之中，又好像出乎他的预料。
“爹，之前我和花花的那些事儿，将军夫人一直都没露面，何故这回突然就插手了？而且一出手就这么重这么狠……”顾志华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这么算起来，自己跟将军夫人的表弟孙大杰还是同窗呢，将军夫人……那个女人太狠了！
顾父看了眼顾志华那张被仇恨扭曲了的脸，叹了口气：“你若是不想死，就尽早收起那些报复的心思，别说像咱这样的人家了，即便是望海县的县令，庆安郡的名门大户，都没那个本事去掰护国大将军这棵大树，更何况，那个杨氏，她呼风唤雨靠的可不仅是护国大将军，她兄弟是状元，她自个也是很厉害的人物，一个女人家能把生意做到京城，还成了皇商，她能简单么？是你这个档次的小举人能撼得动的么？搞不好把自个，把咱这一家子全给搭进去了！”
边上，顾母也是抹着泪叹着气，幽怨又无奈的道：“昨夜你爹跟我说了一宿，那个杨氏显然就是幕后人，从眼前来看，她好像没想要把咱赶尽杀绝，不然，也不会给咱留五十亩田地，一间铺子，还有这宅子了。”
“志华啊，你爹跟你说这些，是要让你明白有些人咱惹不起，有些委屈，咱也只能忍着……”
顾父看了顾母一眼，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好了，开导的话你少说，他多大人了？自己能想清楚的。”
顾母闭了嘴。
顾父：“第二桩事，是要告诉你咱家眼下的全部身家。”
说到这儿，顾父威严的目光扫过四下，这是他和顾母的寝居，此刻就他们三人在，丫鬟下人都被摒弃去了前院，就连为顾家生了孙子的淑华都没让她进来。
一家三口关起门来说私心话呢。
“这趟咱被将军夫人折腾得不轻，从望海县城到庆安郡，从我苦心经营了多年的铺子田地再到你废掉的右手，咱顾家可谓是伤筋动骨，劳民伤财了。”
“眼下咱家的家底，就剩下五十亩田地，一间杂货铺，还有咱眼下住着的这两进的院子，以及你娘手里十两银子的过日子的钱。”
“而咱家眼下除了咱三口人，又添了淑华和心儿，拢共五口，再算上前院看门赶车护院的六个仆人，后院烧饭洗衣的四个丫鬟仆妇，咱家眼下有十五张嘴要吃饭，而这十两银子，撑死了顶十天。”
“十天之后，别说是给十个下人发工钱了，就是吃饭，都吃不起，问题很严峻，咱想想法子，该怎么度过这难关！”
顾父把该交待的都交待清楚，接下来就该轮到顾志华思考了。
顾父也不急，端起边上的茶碗揭开碗盖撇着上面的浮沫，耐心等着……
顾志华站在那里，头顶一片乌云，脸上也被愁云惨雾笼罩，做梦都没想到家里竟然一夜返贫！
五十亩田地，一间铺子，还有两进的院子，搁在县城也还算殷实人家。
可对于之前过惯了百亩良田，七间铺子，两处房产，光首饰就能兑换三百多两银子的家境来说，现在真的是一落千丈。
顾志华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最后的底气都没了。
“爹，我考功名这条路算是断了，你和娘不要在这上面对我寄予希望了，免得再次失望。”
顾志华自责又歉疚的抬起头，对顾家二老真诚开口。
顾父顾母对视了一眼，两人皆叹气。
“放心，我们对你念书也死心了，眼下唯一的希望，就盼着你这个举人好歹能去衙门里找份差事做，吃官家饭，养活妻子儿女就行了。”
顾父也抛出了退路，“可眼下的问题是，将军夫人那边卡着，你这举人别说去朝廷找差事了，恐怕就连下个季度朝廷对所辖县域内举子的米粮和笔墨纸砚贴补都未必能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