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妙的感觉
这次也算运气好。
赵佶口里的小高卿家未见其面，便以语言讨好官家，于是官家一高兴，既是因“言”得官，也不好意思弄到武夫序列里去了，赐文散官九品登士郎。
说是说重文轻武时代过去了。
但也毕竟是大宋，有个文系官身的话，表面上名声会更好听些。
反正奸臣老爹这么猥琐专权，也不会影响小高在军中的威望就是了。
“儿呀，如今你也是有官身的人了，开不开心？”高俅道。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现在有官位谁都可以来呵斥我。除了每月找户部领取十贯钱外，我依旧一无是处。”高方平道。
高俅转身离开时微笑道：“不急，慢慢来。反正你信老夫的话，这肯定不是坏事。嗯，虽然可以管你的人忽然多了。”
……
日上三竿。
小姑娘乖乖的打水来给高方平洗脸。
此时书桌上放着有李清照署名的《军魂论》。
伊人已经离去了，汴京也就只有这本策论上还残留有她的味道。
仍有小姑娘一边梳头，高方平问：“丫头，你去送李清照了吗？”
“丫头我去了，清照姐姐送了一块玉佩，就这，衙内帮瞧瞧值多少钱？”
小姑娘最近一直在研究钱，真个掉钱眼里去了。
高方平拿过来看看很普通，也就三四贯的样子，但这却是等于清照送给自己的纪念品。
“五贯，卖给我成吗？”高方平道。
“好啊。方宁姐姐说只值得四贯呢，真是谢谢衙内，衙内的钱也太好赚了啊。”
小姑娘很高兴的完成了交易，去拿早饭了。
抬来了一碗粥，两个包子。
吃完早饭有下人来汇报情况，是关于富安自首以及打点的事宜。
有自首，有高方平写给张叔夜的信，轻判是肯定没问题的。
说是说要处罚富安，但是不拿钱上下打点的话，握杀威棒人的各种牢头小吏，就能在发配前让富安掉去掉半条命，甚至是一条命。
“继续跟进吧，富安这厮有过，但功劳苦劳也都有，莫要怠慢。在打点过程中你要敢贪污的太过，我把你送去和富安一起。”
高方平摆手打发了狗腿子。
接下来，像是上朝似的。
老管家带着三十几个奸臣老爹的小妾来请安，高方平顿时头有五个大……
中午。
账房老头正抱着一丢票据在哭泣，外头是铺天盖地的街坊等着换走“冤大头”。
现在来说大十钱的外号就叫冤大头。
老账房一把鼻子一把泪的拉扯着高方平道：“衙内，咱家老爷辛苦半生，积累点钱不容易，别换冤大头了，高府签押的票据可都是真金白银，要兑现的。收进来的，却是坑爹坑祖宗的大十钱，别糟蹋了。”
“但凡进来了的，就给老子换！”
高方平一副你懂个锤子的神情道，“人家给你面子，信任你，这才来的。打开门做生意，有人捧场，你就必须接场，这就是职业道德。”
“这其中，固然会夹杂着少许浑水摸鱼之辈，但更多的，是信任我的用户群，那是我小高起家的基石，少特么的给少爷啰嗦，敢进来的，我就敢接客！给我换，换换换！”
排队的大头百姓们听得热血沸腾啊，不少自发的开始鼓掌叫好。
也在人群中排队的豆娘也喊道：“街坊邻里的，大家也需要自行约束，一但衙内心冷了，咱们也就更没出路了。前些日子东城那个打铁的老不休，就因贪小便宜被打死了，大伙需要自觉，别坑衙内。拉扯着，就没有度不过去的难关。”
“就是……嗯，对……”
符合者当然众多了。
高方平随意拱手后就离开了……
来至后堂，有个面生的老头等着。
“小的黄柏，家主张叔夜相公差遣来报个信。”
这面生的老头道，“咱家相公说了，他今早面陈官家，痛斥大钱弊政。朝中有人狡辩说大十钱乃江南地区尝试使用，效果如何扔不可妄下定论。不关开封府的事。”
高方平道：“府尊想必会说，影响已经很大，扩散到了汴京天子脚下，不能在忍。”
老头躬身道：“衙内说的是，咱家老爷就这么在朝上舌战群公的。他老人家还对皇帝说，世道不太平，山高路远匪患处处，这时期普通小老百姓出远门困难，所以江南的钱，乃是通过集团形势流进来的，且还在继续。”
“至此官家震怒，进而流泪，说往前政策考虑不周、以至坏了朝廷名声。”
“此等弊政由张叔夜提及，赵挺之相爷显然非常恼火，但在官家落泪后，赵相也马上见风使舵，主持了朝议对蔡党口伐笔诛，并请旨废止蔡党弊政，待有能力之际回收大十钱。”
“伺候皇帝同意了，却小气不想多出钱，只同意，有能力的时期拨付部分，于开封府治下回收大十钱，着我家大人办理此事并便宜行事。”
听到这里，小高陷入了思考。
赵佶对蔡京愤怒是一定的，否则当时也不至于把老蔡罢相。
赵佶哭泣受苦的老百姓情绪，也肯定是真的。因为他本身真是个和蔼的人，没什么戾气，只要有人告诉他这些惨事，他肯定会同情。
但是赵佶小气也是真的。
因为这就是人性，讲到天下百姓，那对于皇帝是抽象，他又没真的见过饿死的人，以及面黄肌瘦领着弟弟谋生的小女孩们。
但谈及给钱，对于皇帝就是“具象”，是真真实实的利益，所以皇帝同意于汴京搞个面子工程，回收一部分大钱，这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历史里的昏君那真是多如牛毛，赵佶已经算是昏君中最有人情味最和蔼的那位。
这事最大的矛盾在于：
赵佶以为老百姓只是和他一样，被大十钱坑了后，损失了不少金银、睡觉都在郁闷而已。
但实际上，即使现在猛踩刹车，也会饿死很多人。
同时会逼走很多的良民成为逃户，逃避税役。所谓的逃户，其实就有点类似于《水浒》中的各种山寨原型。
这次祸根已经种下了！
多年以后江南的方腊起事，班底和土壤，其实就是现在这群被逼走的穷人。
这些家伙没梁山可上，却有方腊这等邪教头目可以投靠。
对，方腊可不是什么农民起义军，而类似个有传销能力的教派组织。
高方平早就下了定论：
蔡京落下贼名和他忽悠皇帝打击异党、迫害忠良根本没一毛钱关系。
和他大肆敛财，也没有多少关系。
他真正的问题在于才能不足，却又全面把持了朝政，乱政于国，把好端端一个生产力位于世界之巅峰的大宋毁了。
甩甩头。
高方平也明白这老头此来说话什么意思了。
其实朝上的消息，奸臣老爹会回来说的。张叔夜让他来的目的是那句“山高路远，小老百姓出远门困难，江南的钱是通过集团形势流进来的，且在继续”。
这句其实不是说给皇帝听的，是在提醒此番为户部大佬张叔夜冲锋陷阵的金融战将高方平“小心应对这次有组织的洗劫”。
也说明张叔夜还有另外的消息，将会有大批闻到血腥的鲨鱼，带着江南的大十钱来汴京敲高家竹竿。
老张真相了。
这时代的小老百姓出远门真的不容易，说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别说现在，即使是后世文明时代八十年代，出远门也是刷脸，到处是车匪路霸什么的。
所以能把钱流进来的，还真是集团。
而集团之中，敢打高家主意的还真没几人。
蔡京，你我之间的暗战现在就开始了吗？
这么想着。
高方平对老头拱手：“感谢老丈传话，叔夜公有心爱护晚生，进行点拨，方平毕生不敢忘。”
接下来给这老头赏赐他也不要，只是道：“听闻高府的羊肉包子乃是美味，小老儿若能带几个回去给娃尝尝，就心满意足了。”
额。话说小高是纨绔又不是厨子，哪有空管他包子的事啊。
于是摆手道：“自己去拿，你就是把厨房都搬到开封府去我也没意见。”
送走了老头。
高方平忽然又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像是……正在被人盯着？
这种感觉从穿越过后，其实一直存在，中途少许时间消失过，但现在又来了。
最早以前以为是鲁智深。
但这么看也不对，因为鲁智深现在远行照顾林冲去了。
但后来这感觉却没有消除。
前阵子高方平又以为是李清照偷窥，但想想都好笑，李清照是文人没这种能力，并且现在她也离京了。
然而，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仍在。
到此感觉很不妙，这说明对方是个真正的顶尖高手，比鲁智深厉害得多的人！
“快，叫杨志放下军务，即刻来我身边。”高方平一边快走一边传令：“还有，有林冲的消息吗？”
“回衙内，林冲此去沧州路途遥远，算时日，现在都还没到，暂时回不来。”
老管家道。
高方平很无奈。
老管家又道：“衙内，您吩咐关注林娘子家里，自大钱为害汴京，物价飞涨，没有来源的她们生活很艰辛。”
这时杨志也来了。
高方平只得吩咐道：“带点羊肉包子和糕点果干，咱们去张贞娘家里一趟。”
跟着走。
杨志好奇的道：“难道是衙内没进门的小妾？”
高方平又嘿嘿笑道：“别乱说，她是林冲的夫人。林冲武艺精纯，比你只高不低。”
杨志眉毛一挑，颇不以为然的神色道，“将来倒是要领教一下此等好汉的手段。”
额，那是林冲啊。
高方平神色古怪的道：“知道卢俊义吗？”
杨志非常动容的道：“如雷灌耳，此人在河1北道上身经百战，打得绿林匪徒闻风丧胆，号称枪棒第一。”
高方平点头道：“林冲和他乃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哦。”
杨志脸颊微微抽搐，有点要变狼人的姿态。
尼玛不愧是青面兽啊。
高方平又低声道：“你有没有察觉到有人盯着我？”
“察觉了。”
杨志不动声色的道，“但是衙内尽可放心，一切尽在末将掌控之中，会誓死保护衙内周全。”
“这就好。”
既然这位狼人显得这么有把握，小高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