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外面的世界 中
“抱歉，张雪，我不得不拒绝你的邀请。因为主机蓼蓝也给我发布了任务，和你的类似……哦，比你的差很多！你是拯救世界，我的就是当雇佣兵跑跑腿勉强生活这样子。好在只要能认真干活，延长寿命应该不是问题。”
王虎笑笑，低头继续吃早餐，无视了那只手（刚才那一刹那的眼神很凶）。
按照他对李清秋的经验，去握住女人的手接下来八成会发生不好的事情……譬如你明明只是去握手，对方却一缩手把胸送过来被你碰到……然后被要求负责任。
碰胸脯为什么要负责任？
（“我制造的压力明明只有0.37帕斯卡，不但及时缩手，碰触部位还有很厚的脂肪层根本不构成任何伤害！连轻微挫伤都不会有！”，合成人之怒吼。）
（“那你去跟主机说啊，看他接受不接受你的理由！”，李清秋之怒吼。）
合成人秒怂，因为答案他是知道的……所以看到张雪对他伸手，王虎立刻警惕.JPG.
又有女人想害我？
表面很稳，实则内心感觉到压力的王虎尝试着和张雪划清界限。“你不用想太多，我们之间不是竞争关系，我的任务和你要做的事情无关。”
看着张雪仍然怒视的眼神儿，王虎貌似明白了什么。
他又态度诚恳的加了一句，“还有，恭喜你！但你要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容易，接下来的道路会非常难走。你虽然能获得一些东西，但也会失去更多。毕竟帮助和引领世界，即是一种荣誉也是责任。
对此我没什么好建议，只能请你多努力加油，当无路可走时坚持也是一条道路。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当然，是在非任务期间。”
张雪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你都总结发言了，我还能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还有咱们之间应该是竞争关系，为什么你会这样大气？
你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很小气？
“那个，你，你也加油。共勉，我们共勉。”好尴尬呀。
张雪不懂，在王虎的眼中二人当然不可能是对手。
王虎抗拒的只是失去人身自由，要知道他为了共和国征战十几年，双手沾满了非人类的鲜血。如果立场不站在人类这边，那就等于彻底丧失立场——这一点他比犹自天真的张雪清醒多了。
话题似乎就此告一段落，小屋重新陷入沉默。
王虎安静的吃早餐，张雪眼神游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提走的事情——其实她和王虎今天仅仅是第二次见面，本不该独自和男人独处，尤其还是在树林中的隐秘小屋，这简直是预定的犯罪场景。
可拥有了共同的“秘密”，让张雪觉得没问题。
她此刻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一时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张雪可不是笨蛋。
成长在那样的家庭让她很早就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善意是有限度的。“有什么事儿你都可以来找我帮忙”这句话的意思绝不是开一张随便填的空白支票，而是“如果是小事我肯定帮你，但不能太频繁，大事最好别提”。
不懂这中间的尺度的人，就会变得让人讨厌。
就在张雪思索着该怎么开头的时候，王虎吃完了手里的早餐。
他的行动方式和机器人差不多，将所有的事情优化排序，然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收拾完纸袋和餐具，接着就拿起他早注意到的那张摆在桌面的单子。
“这是你修改的？”单子上多了些娟秀的字体，王虎拿起检查了一下。
“这价格似乎不对。我列的已经是德国最优的手表价格，200欧很实惠。可你这写的这价格……劳力士怎么可能只要20欧？品牌增值都不止这一点点。”
“那是劳力士吗？看仔细了，那是劳力土！”张雪翻了个白眼，将王虎曾指责她的话原句奉还。“下面那横长，王虎你不但对省钱不行，中文也差点儿意思。”
“这也能行？这什么牌子这……还有卢浮宫玻璃金字塔模型就值5欧元？不能吧！网络上二手的价格都要50欧。”某合成人彻底陷入混乱——别看他国内履历能写满几张A4纸，其实王虎真没回去过，对国情一点儿都不了解。
“这算什么？法国产的、英国产的，其实都是义乌产的！我这是从产地直接买，放心，品质保证跟你在巴黎买的一模一样。而且并夕夕直邮，到法兰克福只要另加10欧邮费。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并夕夕，我爸就是普通工作人员，我小时候家里很穷，经常吃不饱饭！”
（张碳：那不是因为你肥成小胖砸了吗？）
王虎震惊之余，登时也觉得张雪太有生活了。
拥有特殊的智慧和才华。
情商智商双高！
这种办法自己肯定想不到，看来自己虽然打仗没问题，可拯救世界这种工作还真非她这样的人不成！
“那你能再帮我想想，怎么才能在一个月凑够15万欧元。嗯，现在只需11万欧元就可以。”王虎和系统本来都无计可施，穷途末路，可看到张雪就像突然间看到了曙光！
“十、五、万、欧！”张雪大吃一惊，“你怎么不去抢……等等，你是为了做任务？”
想起昨晚收到的信息，张雪忽然间明白过来，紧接着一阵头痛。她不一样，她的任务肯定也需要钱，可她根本不用花自己的钱啊，那么大国家站在身后……拯救世界为什么要花自己的钱？
想明白这些，张雪开始觉得外星人可怜了。
她想说我借你，可自己是普通家庭。
“你这些年攒的钱呢？算了，你这样的单身男人估计也攒不下什么钱，全扔给酒吧夜总会了……那你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卖的吗？先说好，这个旧沙发我要了！我给你……50欧。”
“如果能帮我想到办法，沙发送给你了。”
王虎有些挠头，“能卖的东西……我好像有个氪了很多钱的游戏账号，那个能卖吗？”
*****
玩游戏氪金？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外星人！
“游戏账号这件事我帮你搞定，现在你不许说话，坐下，手，没我的同意不准动。”张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正因为她自己也玩游戏，也曾沉迷过一段时间，所以她才更了解什么是玩物丧志。
氪金往往是沉迷的开始，因为金钱有限而肆意挥霍的欲望无限。就算意志足够坚定，可不断增加的沉没成本又让人无法割舍。
父亲曾悄无声息的带着她去大游戏公司参观，在内部看到的景象让张雪不寒而栗——有专门收集玩家习惯的大数据部门，有高薪聘请来用于攻破玩家心防的心理学专家，还被摆上试验台仍懵懂不知的测试玩家……什么时候给甜头，什么时候制造挫折感，什么时候刺激玩家神经，全都有一套完整的理论和流程！
听说下一步还会引进AI，对不同的玩家个体进行单独引导——这根本不是游戏，而是关于思想控制权的争夺！
说“电子海洛因”其实没形容错，大公司就是在用卖独品的态度在卖网游啊，只是普通人还没醒悟过来而已。
可在这个战场上，普通人又怎么和规模上千亿、武装到牙齿的游戏公司斗？
所以从那之后，张雪就对游戏彻底割舍。也正因如此，她对做接下来的事毫无心理负担。
张雪拿起手机“咔嚓”给王虎拍了一张，然后从手机中调出一张自己自拍的最为满意的照片。
熟练的打开《你俩的后代长什么样.APP》，后代性别选择“男”，将二人大头照导入。十几秒钟后，APP根据二人的面貌特征，合成出一张眉清目秀的少年头像。
“还行，眼睛大这一点像我，鼻子随你……整体我能给六十分，看来我们俩不适合在一起。”
张雪皱着鼻子评价一番。
接着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录了一段哭哭啼啼、又作又闹的视频，完全发挥了北电一年级的浮夸演技。
然后再打开一个叫《换头·谁都别告诉·出了事我不负责.app》，这可是个好东西，全世界一半的国家禁止使用！但张雪有！哼哼，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儿。
张雪导入视频，用刚刚合成的那个男孩儿的脸替换掉自己的脸。剪辑修改，露出破绽的部分处理起来太麻烦，直接删除。
老王在旁边儿眼睛睁得大大的，神色有些惊惶。
姑娘，你好像在违法的边缘疯狂试探……不，这是欧洲，你已经违法了！
他眼睁睁看着张雪坐到自己的电脑前开机、熟练点开某火线、某荣耀，然后截图氪金流水，退出。
张雪打开欧洲某旅游论坛，注册ID“司机老王”，用中文敲了一篇帖子《老父亲在欧洲辛辛苦苦开卡车，省吃俭用好几年；儿子玩游戏一个星期败光，四十万血汗钱！》
附上充值流水截图。
再注册几个新ID，分别点击并回帖，一群马甲在帖子内充当正反方争吵，将帖子盖到十几楼，结束。然后微薄、推特、非死不可全都转发一下，搞定。
旁观的老王已经开始冒冷汗，事态严重到无法控制。
做到这一步，张雪这才打开Email邮箱，正正经经的给某鹅厂客服发了一封邮件——不但将视频、流水、欧洲论坛帖子截图、各大社交媒体截图全都附上，还随手起了个惊悚的标题——
《这事儿已经轰动欧美，委托人正准备走法律流程》。
点击发送。
十五分钟后，王虎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个手机号。
“……您好，请问是王先生吗？我们已经收到了您的投诉，公司对此十分重视。
但您在邮件中提供的证据不够全面，按流程你先要出具当地派出所的相关证明或是……还有，您能不能先把国外论坛上的那个帖子给撤了？社交媒体上也暂时隐藏，咱们自家的事儿自家说，发国外影响多不好啊？”
一个和气的女声说道。
张雪举起提示板给王虎看——“人在欧洲，刚下卡车，谢邀。”
“哦，我在欧洲…刚，刚下卡车…谢，谢…”王虎看着提示板上的话，念得磕磕绊绊……这是人说的话吗？
张雪凶狠的瞪眼睛！
看你说的磕磕巴巴的！
我们逼乎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您在国外？没有派出所啊~”电话对面的女声登时理解万岁。
“那您看要不这样行吗？因为这事情涉及到海外同胞，我们公司也相当重视。您看如果您不方便走流程，那您能先签一份电子和解协议？您主动消除媒体影响，我们返还总金额的50%，后续如果还有问题我们再讨论，这样我们双方各退一步，您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拒绝，要求视频！！！”张雪举起牌子，还用笔在上面狠狠戳了两下。
王虎为难的都快死机了，“你，你说的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意，我们能视频一下吗？”
“不知道该不该同意，你不会找了律师吧？我跟您说，外国的律师不能信……视频？我们现在就在通话，这样一样能说清楚，为什么要视频？而且我就是客服部经理，我和您讲，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双方面都很为难……”
王虎很同意这名女客服的话，他也不觉得视频有用……然而张雪用力的又在纸板上狠戳了两下！
并恶狠狠的瞪着他！
这个外星人，他根本不知道那张脸的价值！
“我，我坚持视频。”王虎汗都流到脖子里，连忙直接点下了“请求视频”按钮。
对面的女客服心里抓狂，莫非你听见我是女的，起了歪心眼儿想骚扰我不成？告诉你，我可是练过跆拳道的！
然而客户至上的原则，就算心里不情愿，她还是得接受了视频申请。“先生，我得提前和你说清楚，我们的工作性质呢，全程都会被录音录像，请不要在视频中做出任何不恰当的举动……”
就在她这么说的时候，视频接通，一张忠厚、诚恳、老实、正派的男人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勉强的笑容，反应出他内心的苦涩。额头上的汗珠，代表着他焦灼的情绪。
女客服经理的话戛然而止，她甚至为刚刚的怀疑油然而生一种羞愧，我刚刚在怀疑什么，这是个老实人！看着电话那边那个已经紧张得脸通红、直冒虚汗的汉子，女经理的心都跟着猛的颤抖了一下！
她仿佛瞬间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情景——一对夫妻为了未来，带着孩子到欧洲打拼。可妻子见识过花花世界之后，婊然抛弃了孩子和丈夫。
离了婚的大男人独自带着孩子的，咬着牙一边没日没夜开卡车一边照顾小孩，倔强的不说苦也不说累，哪怕心里再疼痛也一个人扛！唯有夜深人静的时候，静静的对着天空发呆……要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他自尊心这么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打这个电话？
忍不住鼻子酸酸的，想哭。
好男人为什么那么难找？
因为都被绿茶婊伤透了心！
“你是不是很缺钱？”女经理看着那张话都说不胡拢的脸，信任度一下子就拉高到90分以上！
不由得问出一句很不专业的话。
“是，是的。”被说出心里话，屏幕上的王虎松了口气，他连连点头，并有些无奈的说，“我的钱可能支撑不到下个月的27号…”
27号！
为什么非是27号？
难道是他那天发工资？
难道他那天要交房租？
或者是孩子的学费？
女经理越想越多，她已经无限倾向于相信这位大男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是已经无路可走。先遇到绿茶婊，又遭遇熊孩子，老实人为什么过得就这么苦？
女经理看看工作间周围，伸手将录音键按断，捂住话筒压低声音说，“我，我的权限……最高只能同意返还75%，您看这样可以吗？别的条件不变。”
“足够了，足够了！谢谢，谢谢！”王虎瞬间感觉峰回路转，他刚刚都以为没指望了。
旁边的张雪哼了一声，在纸上用力的写“90%！”，示意他还价！
过分了啊……王虎装作没看见。
“对了，你能加一下我的微信吗？”看到他那真诚的笑脸，女经理真的觉得心底暖洋洋的，正能量充足！
我帮了一个好人！忍不住……就想加个微信，知道他将来过的怎样。
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没有的话要不要考虑交一个……
咳咳，我不是说我，绝没有别的意思！
为了表示自己确实没别的意思，她还特意解释了几句，“我是为了跟踪一下回款情况和客户反馈……还有，你在欧洲开卡车是吗？风景好吗？我今年年假准备去欧洲旅游，对那边的事情挺感兴趣，我常和你聊聊吗？你也可以把旅途上的照片发朋友圈，我关注你。”
嗯，一个完美的借口，看到对方毫不犹豫的申请了微信，然后把自己加上……女经理美滋滋的挂断电话。
没想到我竟然是他微信第一个好友，真是个老实头，这年头不上微信的男人简直是珍惜动物。
我得好好珍惜。
遇到了……就先加个微信吧。
而且我帮了他大忙。
唉，我真是个正能量十足的小可爱！
王虎放下手机，转头严肃的看着张雪，你现在已经是个诡计多端的罪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