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只抓到一个赵贵声，沈之锋心有不甘，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眼看到了那块写着大削价的牌子。
实际上，这块牌子的正反面都有字, 正面写着大削价，反面写着新款到货。
沈之锋看了一会，回身对手下问道：“一共监视了三天，这块牌子挂的是哪一面？”
“前天和昨天挂的是新款到货，今天中午换成了大削价。”手下回答道。
“新款到货没两天，就开始大削价……”沈之锋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思索了一会, 迈步来到赵贵声近前, 说道：“赵老板, 这块牌子的秘密，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在延安待了整整十年，对你们的模式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新款到货是通知联络人可以接头，大削价则表示取消接头，我说的对吗？”
赵贵声面带冷笑，故意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希望能以此打击到沈之锋的自信，他心里其实非常紧张。
事实上，沈之锋的判断完全正确！
中午的时候，赵贵声察觉到情况异常，于是果断换上了取消接头的牌子。
到了晚上，他确认洋服店受到监视，这才让张美芳立刻转移。
…………
达美洋服店被翻了个底儿朝上，除了找到几本违禁的书籍，再就是一些崭新的大额钞票。
“队长, 这些东西怎么处理？”一名组长问道。
“都带回站里, 哦，还有那些账本别忘了……”姜新禹嘱咐了几句，去了其他房间检查
沈之锋对手下说道：“你们俩留下，明天继续开门营业，把新款到货的牌子挂出去，如果有人进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立刻把人抓了！”
“是。”
赵贵声心里焦急万分，前来接头的同志并不认识自己，要是看到新款到货的牌子，他肯定会进来接头。
如果按照沈之锋所说，那位同志被抓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
张美芳虽然逃走了，但是她对接头的事一无所知，按照组织纪律规定，发报员没必要知道这些事情。
南开的老肖就更别说了，他只是一名普通的交通员，平时负责一些边缘性工作，根本没机会接触到核心机密。
赵贵声知道，只要进了保密局审讯室，就将面对着炼狱一般的折磨。
从加入组织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是赵贵声最喜欢的一句话，这句话包含着很多含义，勇敢、信念、决心、坚持、一往无前！
“好吧，是时候了……”赵贵声喃喃着说道。
一名特务拎着手铐走过来，对赵贵声说道：“站起来！”
赵贵声慢吞吞站起身，把双手伸出去，看似很配合的等着给自己戴手铐。
特务一边给赵贵声戴手铐，一边对麻克明说道：“麻组长，队长让你过去一下。”
“队长在哪呢？”麻克明随口问道。
特务回手指了一下：“最西边那间……”
趁着特务稍有松懈，赵贵声猛然一头撞了过去。
特务蹬蹬瞪倒退了几步，捂着小腹蹲在地上，脸色瞬间和酱猪肝一个颜色。
赵贵声的动作一气呵成，迅速从对方腰里把枪抢在手里。
眼见他举起枪，屋子里的另外两名特务慌乱中率先扣动扳机。
“砰！”
“砰！”
赵贵声身子晃了一晃，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下，他的胸前和胳膊各中了一枪。
听到枪声，姜新禹立刻赶了过来，看到现场发生的情形，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赵贵声连手枪的保险都没来得及打开，在训练有素的保密局特务面前，他根本没机会伤到任何人。
他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给前来接头的同志示警。
达美洋服店开了枪，这个消息明天就会成为街谈巷议的新闻。
沈之锋的诱捕计划，也会因此化为泡影。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赵贵声剧烈的咳着。
有经验的外科医生都知道，若是子弹击穿肺叶，就会造成伤者在短时间内不停的咳嗽。
以现在的医学水平来看，即便伤者侥幸活下来，一辈子都会落下肺病病根。
赵贵声一边咳着，一边试图去摸距离手边不远的枪，姜新禹迈步走了过去，把手枪轻轻踢到一边。
“赵贵声，我知道，你这是在求死。”姜新禹语气平静的说道。
赵贵声勉强笑了一下，用手按在自己心口位置，喘息着说道：“虽千万人……咳咳、咳咳咳、咳咳，吾往矣……”
“快，马上送医院抢救！”姜新禹吩咐道。
特务们七手八脚把赵贵声抬出去，开车一路疾驰送往陆军医院。
姜新禹看了看两名惹祸的特务，冷冷的说道：“谁让你们开的枪？”
特务躬身说道：“队长，当时赵贵声举起了枪，所以我就……”
“枪的保险都没打开，你们看不到吗？来的时候，我再三强调，要活口要活口，你们是聋了，还是存心抗命？”
“队长，对不起……”
“开枪打中赵贵声胸口的是谁？”
“是我。”一名特务上前一步。
姜新禹吩咐道：“来人，下他的枪！”
从间谍思维角度分析，这名特务有杀人灭口的嫌疑，姜新禹这么做没有任何问题。
沈之锋也很郁闷，今晚的收获可谓差强人意，拉开这么大的阵势，最终只抓到一个生死不明的赵贵声。
姜新禹迈步走了过来：“沈副处长，看起来，咱们出师不利啊，你那边跑了一个，我这边也差点出了问题。”
沈之锋心里一惊，他听出了姜新禹的弦外之音，若不是自己太过贪心，早一点通知冯青山加派人手，张美芳又怎么可能逃走？
对于督察专员一职，沈之锋势在必得。
他深知这个职务意味着什么，若是能当上督察专员。即便是乔站长，对自己也得忌惮三分。
抓捕行动归行动队负责，如果姜新禹把这件事写进报告里，对沈之锋能否当上督察专员，将会起到一个决定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