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6章 见外
少女口中总是轻哼着悦耳的小调。
那是极不安分，任性乖张却又隐蔽小调。
鬼鬼祟祟的旋律绕过嘉丽、绕过墨檀、绕过牙牙、试图绕过克里斯、绕过兽人保镖，平等地钻进了以少女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每个人的耳中。
这些音符安静地蜷缩在人们意识的角落，悄悄影响着某些客观存在的规则与认知，悄悄扭曲着某些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态与基本概念。
逻辑被混淆，又被肃正。
情感被挑唆，又复平稳。
无形的战争响彻在深层意识中，表面上正吃冰棍吃得津津有味的少女，眸中流转着一抹淡淡的不爽与愤慨。
今晚的故事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今晚的黑市，本应该变成一场热烈的移动演唱会，本该成就一场疯狂的、喧嚣、混乱的、歇斯底里的盛宴，本该被这个世界上最绚丽的美貌、最动听的歌谣、最曼妙的舞姿所征服。
那不该是悄无声息的浅唱。
那不该是束手束脚的律动。
那不该是和乐融融的闲逛。
那太无趣！太无聊！太无……
一时间想不出合适排比的少女柳眉微蹙，隐蔽地撇了撇嘴。
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阻挠自己让一切变得‘有趣’起来。
她不明白，明明只要什么都不去想，就可以让气氛变得沸腾起来，明明什么都不去做，自己就可以让一切变得乱七八糟，为什么偏偏有人不想让这有趣的一幕发生。
剧本从一开始就走向了歧路。
因为被带离了闹市区，从所谓的内部通道进入大集市，所以雪茵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发挥自己的影响力。
但那其实无伤大雅，因为今晚的预约本就是【大黑市演唱会】，至于地表上面的事，考虑到可能会让檀很难做，自己倒也没打算正面挑衅安卡集市。
可【大黑市】不同，正如那个讨厌的向导所言，【大黑市】遵循着另外一套不同于安卡集市的规则，那是更加贴近弱肉强食，只有最基本的秩序存在，仿佛自己肌肤般吹弹可破的，很容易被动摇、扭曲、动摇、惑乱的基本秩序。
一个美妙的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Live House！
然而一切的走向却并未如少女所愿，甚至堪称相差甚远。
在少女的剧本中，她会在自己今晚走过的每个地方留下一点旋律，并在玩乐的过程中将这些旋律交织成网，让【大黑市】的每个角落都充盈着自己的声音。
当然，在最初的最初，那些声音会悄悄蛰伏起来，将自己伪装成金币的声音、心跳的声音、还价的声音、叫卖的声音~
少女做好了万全准备，与另一位被这个世界所偏爱，却又被好好保护起来的同类不一样，在鼠鼠的指导下，本就才华横溢的少女已经完全兑现了‘天赋’，对自己的能力如臂使指。
她在等待一个机会，等待那张自己一点一点编织而成的音浪从【大黑市】的四面八方升起，最终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宛若海啸般轰然砸落，将一切吞没殆尽。
那个契机，将是少女自己在未来某个瞬间的浅唱，而压垮【大黑市】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在被悄然褪去了伪装后，露出了其倾城之姿的季晓鸽。
那个美丽的人，将会成为少女有史以来最华丽的舞台。
多么伟大的、令人心潮澎湃的演唱会！届时，自己将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任何特效与妆造都无法媲美的舞台！
当然，对于绝大多数表演者来说，那份喧宾夺主的美丽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将其自身的存在感摧垮，直接成为这场Live House的绝对核心，但——
雪茵不会被摧垮！
也只有雪茵，才能制衡住那份无与伦比的美丽！
当然，这并不容易，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场令人绝望的挑战，毕竟在那份无与伦比的美丽不但喧宾夺主，甚至还会被雪茵的歌声与舞蹈成倍增幅！
可雪茵不在乎，事实上，她甚至发自内心地希望对方能多给自己一些压迫感，因为她自从正式出道以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真正能让自己心动的挑战了。
不得不说，在科技与社会形态不断进步的同时，很多过去曾经当之无愧的艺术形式，正在逐步堕落。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听歌的人并没有变少，但好听的歌却一年比一年少，不仅如此，在某些无形的运作下，一些惨不忍睹、花里胡哨、无病呻吟的，令人贻笑大方的作品却打着‘小众’、‘高端’为旗号支棱了起来。
就连那位被誉为诗仙的青莲居士，甚至都难逃那些垃圾的魔爪，沦为它们向世俗宣战的工具。
用雪茵的话来说，既然那么不喜欢世俗，为什么还要享受着世俗带来的利益，为什么还如此渴求世俗带来的热度，为什么不去搞点真正与众不同的，比如挑战吃一天屎？又比如挑战一年不拉屎？
当然，在过去受邀参加的综艺节目中，雪茵依然会对那些垃圾给予高度评价，毕竟用她的话说，那种三流货色的粉丝体量普遍很大，主子被得罪了之后还会像疯狗一样咬人，喷它们的成本太高了。
在此需要强调一下，这些都是雪茵在与‘檀莫’闲聊时的主观看法，仅仅只是这个艺名‘雪茵’，游戏ID‘公主殿下’的女人非常、非常、非常主观的看法而已。
总而言之，尽管雪茵表面上和那些三流相处得其乐融融，但内心深处其实是非常看不起那些只知道营销和哗众取宠，根本上不了台面的三流货色，事实上，尽管她并不会表面上针对，但却经常会伙同其御用作词M老师在同赛道对那些垃圾进行降维打击，直接令其最重视的热度和流量归零。
毕竟有的人抽象是抽象，有的人抽象也是艺术，在实力存在着极端差距的情况下，任何营销都是苍白而无力的，更何况雪茵背后那些赞助商与合作机构同样会营销，所以在作品赛道相同的情况下，不用雪茵多说一个字，那些慧眼识珠的金主们就会主动教那些投机者做人了。
总而言之——
雪茵曲高和寡。
雪茵需要挑战。
雪茵渴望失败。
雪茵在S的同时也是个优秀的M。
正因为如此，她必须在今天把这个地方搅得天翻地覆，让夜歌与自己共舞、和鸣！
尽管雪茵无论如何都搞不明白【遗世而独立】的机制，但在小半天的相处后，她已经找到了突破口，确保自己能够通过带有致幻与混淆音色的旋律人们无视掉其‘头部装备’带来的不协效果，并且已经在几个女孩身上成功测试过了。
所以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必定会拥有一个High到不行的狂夜！
然而，少女那并不过分的小小愿望，却在迈出第一步前便被扼杀在了摇篮中。
如此残忍，如此过分，如此不公平的待遇险些让少女痛哭出声。
那些被悄然散布出去的音符，当她再次重走故地时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那些激昂的伏笔，还没来得及发出哪怕寸缕鸣响就被消弭于无形，
于是，雪茵侧耳倾听——
终于，她听到了，听到了某种不谐的声音，正在除了自己之外的每个人耳边回荡。
那是一首在【无罪之界】世界观下传唱度极广的歌谣，甚至连雪茵本人都特意让墨檀送了她一块质地上乘，几乎无损的留声水晶。
那是两个世纪之前，格里芬帝国著名音乐大师，同时也是一位女公爵的芙萝尔·红枝作曲，由某位雪茵忽然忘了名字的著名歌姬所演唱，精灵语名为【Phantas-Magoria】，通用语写作【幻想歌谣】的名曲，是被雪茵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其已经抵达了‘凡人极限’的乐曲。
等等！
雪茵一边跟季晓鸽热烈讨论着刚刚看到的猫科魔宠，一边轻轻攥了攥已经收到袖口中的小手，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猛然惊觉到，自己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抹消了一小段记忆。
要知道，作为雪茵在游戏中第一个爱上的曲子，【幻想歌谣】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无论是创作环境还是公演轶事，无论是作词作曲亦或是第一原唱，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都应该记得清清楚楚才对。
然而，雪茵偏偏忘记了！
这不正常！
也不科学！
更不魔法！
要知道，尽管雪茵很清楚这个世界存在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神神秘秘的能力，甚至就连她自己都是这种能力的使用者，但这并不代表她能接受自己竟然会被这种能力影响到的事实。
原因无它，【无罪之界】中那个游戏ID名为‘公主殿下’的自己是玩家！
而玩家豁免任何精神控制效果几乎是全体【无罪之界】用户的共识，根据论坛中的大量情报显示，任何类似技能在玩家身上都会被直接免疫，而个别比较强大的力量则会被扭曲效果，比如强制‘昏迷’之类的。
总而言之，干涉玩家思维、精神乃至记忆这种事，就算是【无罪之界】这款游戏最黑的黑粉，恐怕也不会认同这种说法。
但是——
【并非不可能……么？】
忽然想起曾经跟自己提到过，这个游戏的【用户须知】中从来都没有玩家能够无条件豁免类似精神操控等影响，相关言论全都是通过诸多玩家测试得出，当时表情充满了玩味的檀，雪茵紧握着的小手逐渐松开了。
她放松了下来，不再去哼那些旁人难以听清的小调。
仔细想想，在这种情况下，再继续任性下去就太不合适了。
在人家早早就开始提防的情况下，如果接二连三地试图搞事情，檀那边也会很难做吧？
好女孩是不能任性的，有与众不同的NPC能够影响到自己这件事已经是个意外收获，现在的重点应该是坚持自己对耳边那段【幻想歌谣】的记忆，确保自己出去之后能够找到那个毫无征兆被遗忘掉的歌手。
而不是继续这场即兴表演。
才怪！！！！
“全体都有，向你们最喜欢的公主殿下看齐！”
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忽然摆出一手叉腰一手直指天空的POSE，雪茵在【大黑市】最繁华的一条街道向所有人露出了微笑，随后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
“ONE！に！Trois！四！”
“是圆乎乎的云朵~”
“是甜腻腻的糖果~”
“是喜欢吃的添加剂和一点点的毒舌~”
“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你刚刚究竟在呀在呀在看谁呢！”
“好~想~”
“变成芝士卷！全都全都看不见！”
“把你把我还有早恋全都丢一边！”
“祈~祷~”
“变成芝士卷！蜚语流言听不见！”
“让情让爱还有月老（和声：也可能是月考？）全都飞上天！”
“OH——O——O——O——O！！！”
“喜~欢~”
“变成芝士卷，摆烂躺在锅里面！”
“面包鸡蛋还有厨房全都难以幸免！”
“看~你~”
“偷吃芝士卷，嘴角好像有点甜！”
“麻烦让我偷吃一点别让那谁看见！”
“~”
“~”
【糟！】
完全没想到雪茵竟敢当街开腔的墨檀当即就是一惊，随即便发现情况似乎与自己设想的并不一样，虽然雪茵确实是在肆无忌惮、不讲文明地随地大小唱，但自己印象中那几乎能够让正常人瞬间心防决堤的影响力却并没有呈现出来，而是单纯的……
好听！
很好听！
特别好听！
但，也仅限于此了。
尽管周围的人全都在安静地侧耳倾听，但人们看起来却并没有失去理性，而是在欣赏与沉醉的同时，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漠然。
与此同时，墨檀又在恍然间意识到，雪茵那首歌的影响力并非没有呈现出来，因为就连他自己，刚刚都险些在那元气满满的歌声中迷失！
歌没问题！
或者说，歌一如既往地有问题！
如此一来，眼下的气氛仅仅只是稍微有些‘热闹’，还远不至于‘失控’的原因只能是——
【听众啊。】
雪茵一边即兴飚起高音，一边皱了皱她那精致的小鼻子——
这安卡集市怎么就这么见外嘛！
第两千六百零七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