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7章 授夜
“诶？”
完全没想到玛格丽特如此轻易就答应了自己的语宸愣了一下，刚刚张开小嘴想说点什么，就被对方抬手打断了。
“那么，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最基本的共识，就换个地方说话吧。”
暗夜圣女微微一笑，然后便在面前的另一位暗夜圣女反应过来前打了个响指。
啪——！
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似远似近的脆响，语宸只觉得眼前一花，当她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除了自己和玛格丽特身下的黑色高背椅外，一切都变了。
原本错落有致的书架变成了一根根通体漆黑，上面闪烁着暗蓝色胧光的灯柱，上面呈手掌状的台座捧着一簇簇深邃、冰冷且散发着等同于‘光芒’这一概念的阴影，而两人所置身的书店大厅，则变成了一片面积仿佛能够无限延伸，铺满了如镜面般黑曜石的地砖，
至于原本那古色古香的天花板，则变成了等同于‘晚霞’般绚烂的黑暗。
“这是……”
饶是语宸见过了不少大场面，此时此刻依然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了一声轻呼。
“这是黑暗的本质，是最接近本源的、位于曙光对面的终极神秘。”
玛格丽特莞尔一笑，语气悠然地说道：“女神曾经告诉过我这份神秘的名字——根源之暗。”
“根源之暗……”
语宸轻声重复了一句，随即便抬头仰望起那片若有实质的，仿佛云层般缓缓流动，明明与其深邃幽黑的底色相同，却能让人一眼将其分辨出的‘黑暗之霞’，喃喃道：“它们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唔。”
“就好像是你这近一年来始终在打交道的‘曙光’，对吧？”
玛格丽特贴心地帮对方把话说完，嘴角微微扬起：“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些的时候，也产生了跟你一模一样的感觉，只可惜，当初指引我，为我引路的存在是一位神祇，而你……很遗憾，因为这里是光之都，女神并没办法经常将视线瞥向这里，所以只能让我这个半吊子的暗夜圣女指引你了。”
语宸闻言立刻用力摆手道：“怎么会！我……我很荣幸能够得到您的指导。”
“指导倒也说不上，充其量只是帮你解释一些晦涩难懂的知识，让你少走些弯路罢了。”
玛格丽特缓缓起身，与此同时，柔和的黑暗如逆流飞瀑般从她脚下升起，将其全身笼罩在那陆离的阴影中，而当她的身形再次出现在语宸面前时，原本那个和蔼可亲的【雏菊】老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曾经名声远播，让每个虔诚的曙光信徒都恨不得令其死无葬身之地的暗夜圣女。
如雾霭般缥缈，简约性感却尽显高雅的黑色长裙，三瓣如新月般环绕在其身侧的【至暗幽月】，温顺地漂浮在其身前，造型宛若堕入炼狱的天使，背后展有三对黑翼的权杖【咒逐】，由十二颗黑色的菱形晶体串联而成，宛若冠冕般扣在其头顶的【黑伊甸】，无一不彰显着这位圣女殿下有多么受神青睐。
“明亮的阴影，绚烂的黑暗……只有最接近黑暗本质的人，才能理解并驾驭这些与常识相悖的概念。”
缓步走到语宸面前的玛格丽特莞尔一笑，轻声道：“你一直都走在错误的路上，亲爱的，而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尽己所能地帮你纠正那些错误。”
语宸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位美丽高雅的暗夜圣女，有些困惑地重复道：“我一直都走在错误的……路上？”
“没错，孩子，不过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玛格丽特垂下眼眸，温柔地看着语宸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嘴角却泛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并不是很和蔼地说道：“毕竟你没有遇到一个好导师，以至于空有才能与天赋，却无法将其兑现。”
“唔……”
联想到二人之间种种私人恩怨的语宸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怯生生地为夏莲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夏莲姐姐教我教得挺好的。”
“她教你教得好？”
玛格丽特冷笑一声，问道：“说真的，忘语，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因为私人情绪才会如此看不惯夏莲·竹叶的？”
语宸讪讪地笑了一下，没好意思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很可惜，虽然我确实非常、非常、非常讨厌她，但这与我对她的评价没有半点关系，毕竟我与那个情绪化的女人不同，习惯且擅长用脑袋思考问题。”
玛格丽特摸了摸语宸的小脑瓜，轻声道：“你知道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最适合教导别人的人，是谁吗？”
语宸歪着脑袋想了想，迟疑道：“是路加·提菲罗冕下？”
“噗嗤，路加呀……”
听到某个人的名字后立刻露出了微笑，一对漂亮的眼眸眯成了两弯月牙的玛格丽特摇了摇头：“很可惜，虽然他可能是最好的学生，但却称不上是一个好的指导者，毕竟在跟提菲罗一起学习的时候，他经常会对你没能在遇到问题的第二秒将其解决感到困惑，这其实挺让人来气的。”
语宸愣了一下，然后便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微笑：“好像是哦，我这边也想起了一句很有名的话，叫‘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
“我想那个所谓的‘微积分’在你们那个世界里一定很复杂。”
显然知道异界人这一概念的玛格丽特眨了眨眼，随即便直接说出了正确答案：“是圣·涅瓦·法奥冕下。”
“哦哦！”
语宸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的主人，确认道：“是我们曙光教派的前前任教皇，路加·提菲罗冕下的教父对吧？”
玛格丽特微微颔首，轻声道：“没错，就是那位法奥冕下，尽管他本人看似没有留下什么耀眼的功绩，但如果仔细考据其生平，我们就会发现他是一位相当出色的教皇，不仅如此，他本人也是一个无比强大的神职者，而最难能可贵的……就是他选择了对提菲罗进行放任式教育，你现在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吗？”
语宸抿了抿嘴，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您的意思是……因材施教吗？”
“你真的很聪明，忘语。”
玛格丽特忍不住又摸了摸语宸的脑袋，语气愈发柔和了起来：“路加在律令之道上能有如此高的造诣，绝对离不开法奥冕下的教导，但在更多的时候，法奥冕下却很少去管路加在学些什么、学了些什么，那是因为他很清楚这样才是对路加最好的。”
知道面前这位暗夜圣女殿下还有话说的语宸乖巧点头，并没有接茬。
“但夏莲就不一样了。”
果不其然，玛格丽特话锋一转，沉声道：“虽然她确实有些天赋，但归根结底，那女人能成为曙光教派有史以来最早晋阶传说的纯血精灵，完全是因为提菲罗在后面推了她一把，至于教导能力……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不是一有时间就会亲自教你，就算自己没空，也会叫战斗修女院那两个小丫头指导你呀？”
语宸点了点头，小声道：“是这样没错，大家都很照顾我……”
“照顾？呵，倒也没错，她们可能确实是挺照顾你的，但问题在于，你现在需要的是‘照顾’吗？”
玛格丽特绕到语宸背后，双手轻轻按在少女纤弱单薄的肩膀上，凑近其耳畔柔声道：“你现在需要的，难道不是最大限度兑现你的天赋，将两位神祇的眷顾发挥到淋漓尽致吗？”
语宸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磕磕绊绊地说道：“那个……我觉得也还好，大家教我教的都很用心，也很认真，无论我问什么问题都……”
“不，不是这样的，孩子。”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打断了语宸为夏莲与修女院那两位姐姐的解释，无奈道：“或许对于普通的修女、神官或牧师来说，这种悉心教导自然是没问题的，但你不一样，忘语，就算抛开你的异界人身份，拥有曙光、黑暗双重神眷的你也不应该如此按部就班地修习那些常规的东西。”
因为直到最近几个月才算是稍微了解了一些本地力量体系，所以完全没有任何发言权的语宸自然没有资本在玛格丽特面前发表意见，所以只是乖乖地垂头听讲。
“对于普通的神职者来说，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而在所谓的‘基础’中，与神产生共鸣的‘信仰’要占据相当比例，据我所知，这正是战斗修女院早课与晚课的主要内容。”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但问题在于，作为被神祇……而且是两个神祇眷顾的人，你根本就不需要考虑‘信仰’方面的问题，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甚至不是积累与沉淀，而是如何开发出自己的力量，将自己的潜能、天赋与那两份眷顾兑现成货真价实、毫无作伪的实力。”
“那个……”
一想到自己下定决心来找玛格丽特的目的，语宸鼓起勇气，主动提问道：“所以这样能让我离黑梵近一些吗？”
“离黑梵近一些？”
玛格丽特扬起眉毛，反问道：“这就是你的最终目的？只是离那位据说在圣域北境与血蛮火拼的黑梵牧师近一些？仅此而已？”
语宸愣了一下，迟疑道：“那……不然呢？”
“难道你就没想过，变成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变成只要不在就会让他苦闷、发愁、不知该如何是好，无可缺少、无可替代的人？”
玛格丽特贴近语宸的耳朵，用柔和而惑人的嗓音轻声道：“听说他是一个优秀的战略家，难道你就不想成为他那些计划、战术或战略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吗？难道你就让自己不打算变成他无论想与不想，都无法抛在一边，就算不想依靠也非要依靠不可的人吗？”
语宸：“我……”
“难道你就甘愿，成为他挥之即来、抛之即去，永远都有理由被推离他身边的摆件吗？”
重新回到语宸面前的暗夜圣女微微俯下身体，用她那双熠熠生辉的黑色眼眸与少女四目相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难道不想主动争取些什么，把自己想要的人，死死地攥在自己手心里，让旁人知道你才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女主角吗？”
“我……不想……”
语宸轻轻握紧拳头，在玛格丽特有些失望的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我不想的话，就不会来找您了，玛格丽特殿下。”
“哈哈~”
暗夜圣女露出了一个妖冶的微笑，挑眉道：“你叫夏莲什么？”
“唔，夏莲姐姐。”
“好，那以后也叫我玛格丽特姐姐，殿下什么的就算了，别忘了你自己也是跟我一样的暗夜圣女。”
“好，好的，玛格丽特姐姐。”
“夏莲这会儿在干什么？”
“应该是在曙光大礼拜堂的千光穹顶，因为黑梵忽然改变了计划的关系，教皇冕下召集了很多人一起开会，夏莲姐姐也是其中之一。”
“很好，这场会他们大概要开多久？”
“具体的我不知道，不过应该要开到傍晚吧，夏莲姐姐离开前跟修女院的两位姐姐说不用等她回来吃饭了。”
“开到傍晚啊……那应该够我给你稍微上一课了。”
“嗯嗯！”
“嗯什么嗯，你觉得我可能只用几个小时就让你变成自己想变成的样子吗？”
“呃，那我该……”
“我暂时还没有暴露身份，让那个女人找我麻烦的打算，嗯，这样好了，过段时间我会让暗夜教派在圣域南边闹出点小动静，放心，是闹动静不是闹人命，到时候多少应该能让她离开光之都一段时间。”
“诶？”
“不过在那之前……我记得你们异界人应该也有自己的生活吧？你在那边有事的时候，应该是无法兼顾我们这个世界的吧？”
“嗯，是这样。”
“那就好办了，从今天开始，每天的日落到黎明时分，找个借口，让夏莲她们知道你不在我们这个世界。”
“然后偷偷来这里找你？”
“没错。”
“不会被发现吗？”
“这就是你的第一个课外作业了。”
“？”
“一个暗夜圣女，如果在有心隐藏自己的情况下在黑夜中被抓到，也太说不过去了。”
“我……我努力！”
“好，那现在开始第一课吧。”
“嗯嗯！我该怎么做？”
“站着别动，让我给你量下尺寸。”
“……啊？”
“曙光教派的圣女服太丑了，一点都不显身材，嗯，不过她们也没什么身材就是了。”
“这这这……”
“但你不一样，亲爱的，你天生就是暗夜教派的人，来，乖乖别动，让我康康！！”
“呜噫！！！”
第两千七百三十八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