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2章 (o)峰回路转
第4172章 (˙o˙)峰回路转
时近黄昏，天边残阳如血，几乎将整个荣国府浮空岛的琼楼玉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调。
平日里，此时应是贾府中最温馨闲适的时分，因为快要吃晚饭了，但今日，却笼罩在一片沉重压抑的惶恐不安之中。
虽然已过了大半日了，但贾母等人仍旧在后院大厅前的廊下徘徊着。
因为之前贾政被天宫白玉京派来的天使匆匆带走，已半日未归且音讯全无，那等天宫使者亲临，面色肃穆，未透露半分缘由还强行带人离开不说明缘由的行为，就自然是让整个贾府上下无不心惊肉跳、忐忑不安近乎惶恐的。
毕竟，贾政身为工部员外郎，位列仙班，虽非顶级要员，但亦是荣国府在朝中和外边的中流砥柱，此等毫无征兆地被带入天宫，吉凶难料之下，如何不让人心悬？
所以，几乎宁荣二府的大部分有点身份的后眷都聚集到贾母这里等候或寻求安慰，那就是在所难免的了。
但贾母自己都六神无主着，哪里有空去安抚她们？
这不？
“……”
此时，贾母已无暇安坐甚至都没有让人传膳，只是由鸳鸯搀扶着，站在大厅外的廊檐下，看着远处，手中紧紧攥着她的那串灵脂玉佛珠，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着。
至于她那张向来慈和威严的脸，此刻更是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焦虑与忧惧，一双历经沧桑的老眼，也是时不时地眺望天宫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禁制，看到那远在三十三天外的白玉京内部那般。
要知道，本来她就因为自家女婿猝然‘病故’以及自己的宝贝外孙女林黛玉不得不跟贾琏和其师父安妮大仙返回扬州迟迟不归的事情而揪心忧虑着。
而现在倒好，贾府再来这么一出祸事，她那一颗心啊，瞬间便只觉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了一样，已经有小半天没爽利了。
而在贾母的身后，在那廊下甚至是厅内，也早已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
“……”
没说的，就自然皆是东西两府中有头有脸的女眷，比如邢夫人、王夫人两位当家的太太，她们皆面色凝重，坐立不安着。
“……”
“……”
“……”
至于尤氏、李纨等年轻媳妇，也都是屏息凝神，眉宇间难掩忧色。
“……”
王熙凤自然也收起了往日的那副伶牙俐齿与八面玲珑，只是紧皱眉头安静地侍立在贾母身侧。
她那一双丹凤眼微微低垂着，眼波深处虽偶尔闪烁着某种思量的神色，但却不敢多说什么，一副低眉垂眼的模样。
除此之外，迎春、惜春两姐妹，暂居荣国仙府中的薛姨妈、薛宝钗母女等，也都聚在此处，各自忐忑。
整个院落里，除了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也没人敢子啊这种时候乱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与恐惧，没人知道接下来等待贾府的会是什么。
而府中的管家、有头脸的仆役，能顶用的近支、旁支的爷们，也早已被派出去无数拨，或去相熟的亲戚、仙官府邸或是各个仙衙打探，或是干脆守在天宫外围打点，试图探得一丝风声。
期间，曾不断有穿着疾行的仆役气喘吁吁地奔回禀报，但带回的，却多是像什么‘老爷入了南天门便无消息’、‘宫门守卫森严，打听不到’、‘相熟的天官都语焉不详，亲戚也一问三不知’之类的无用的信息。
越是那种没人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的情况，就自然越是反倒让众人的心越揪越紧。
“咳！”
“这都过了几个时辰了……怎地一点准信儿也无？”
“究竟是怎么了？”
这时，王夫人终于忍不住了。
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然后声音带上了哭腔。
“老爷为官向来谨慎，从未有半分越矩之处，天帝为何突然传召？”
“莫不是……”
“莫不是遭了小人构陷？”
她越想越怕，特别是想到某种最严重的情况，然后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起来。
“谁知道？”
邢夫人看了王夫人一眼，向来木讷不管事的她也是用那被吓得有些发白的双唇喃喃道：
“天威难测，天威难测啊……”
她可是知道的，虽说贾政这些年谨小慎微，可府上某些人干的却不乏有些是会掉脑袋的事情！
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保不齐就有哪一件事发了。
所以，她此时此刻也是忐忑不已，生怕真的如同她想的那般。
“太太、二太太！”
王熙凤见两位长辈愈发往坏处想，连忙转身回去出声打断，生怕她们惹恼了前边的贾母。
接着，她脸上强挤出笑容，用那有些发干的嗓音劝道：
“快别自己吓自己了！”
“二老爷吉人自有天相，许是天帝有什么紧要的差事吩咐，或是……或是要褒奖也未可知呢？”
“真要有事，府外早就被天兵给围住了。”
“咱们且再耐心等等，赖大他们不是又去探听了吗？”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里却也七上八下的。
毕竟，贾府看似煊赫，实则内里如何，她这个管家的是再清楚不过！
这些年，为了维持这偌大的家业和仙府用度，明里暗里，多少有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
要不然，她之前也不会偷偷吩咐贾琏，要求其想尽办法尽可能将林妹妹家的家财给带回来了。
所以，若真是祸事，若真个东窗事发，届时会怎样，她都不敢再想下去。
“……”
薛姨妈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出声，脸上虽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忧虑，但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她带着女儿宝钗进京，本就是为了待选秀女，希望能攀附天家，重振薛家，而选择住在荣国仙府，不过是想要借助贾府的声势而已。
若此时贾家出事，她们母女寄居于此，难免受牵连，之前的打算恐怕也要落空，所以，她心下不免有些暗暗后悔起来。
所以，她忍不住偷眼跟身后的女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
然则，薛宝钗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母亲身后，面如银盆，眼同水杏，神态端庄平和，仿佛不受这紧张气氛影响，且对于自己母亲的眼神示意，她也只是全当没看到。
“……”
贾母自然也听到了身后众人的言语，心中更是如同油煎一般，但还是勉力维持着基本的镇定。
因为这个时候，谁都能乱，唯独她这个老祖宗是断然不可以自乱阵脚的，不然贾府恐怕就真的全完了。
但事关儿子性命、家族存亡，又如何能真正镇定下来？
所以，她手中的佛珠自然是捻动得越来越快，嘴唇更是微微翕动，也不知道是在念叨还是在祈祷些什么。
万幸！
就在这里人心惶惶、几乎要支撑不住的当口，忽听得仪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却又明显带着兴奋的脚步声，且声音还由远及近？
紧接着！
是赖大、林之孝等几个管家们几乎破了音的、带着狂喜的呼喊，隔着老远便传了进来：
“喜、喜讯！”
“天大的喜讯啊！”
“老太太！太太！二太太！”
“大喜！大喜啊！”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那般，炸响在愁云惨淡的庭院中，几乎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浑身一震，然后纷纷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