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为了希望
和正在逃跑的沙民领袖们所猜测的不一样的是，赫森大长老不但没死，活得还挺健康的。
他好歹也是三环的灵能者，沙民的第一高手，也是这个星球上的第一高手，保命的手段还是有一点的。
灵能天赋赋予他的超卓感知能力，让他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正在接近的危险，迅速展开了灵能术法。地面上长出来了巨大的石制傀儡，将营地里的他挡在了身下。而下一秒钟，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透过傀儡坚实的岩石之躯，支配了他的听觉。紧接着，炽烈的高温和冲击波便宛若利剑一样撕开了自己的鳞甲，深入肌肉骨髓。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体内的血液似乎都要被煮干了。
事实上，如果赫森不是已经开启了星盘第三环的灵能高手，体质原本就已经不再是凡物，上述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在剧痛和短暂的茫然之后，他似乎渐渐地意识到，自己受到炮击了。而且，还是来自阿尔奇高地上的炮击。
佣兵们叛变了？这是大长老的第一个念头。试射的时候失误了？不对，有人要造反！是的，看我不顺眼的城邦“国王”和部落“可汗”可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终于要对我下手了吗？一定是有人买通了那群见钱眼开的地精吧？
可是，不应该真的不应该啊！就算是要动手，也应该是彻底击溃了图隆守军的时候啊！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鼠辈，真是不足以谋啊！
大长老的脑袋在很长时间内都没有“重炮阵地被地球人攻占了”这个选项。这是可以理解的。赫森并不是接受过严格训练和繁重学习的军事专家，也什么天生将才，并没有什么超人一等的敏感性。毕竟他有百万大军，真的很难想像，会有人钻入自己大军的防线里，抢占所有的重炮，然后反过来炮击己方。
重炮对着营地持续轰炸了不知道有几轮。就在大长老觉得自己真的要死在下面的时候，终于有人刨开了已经破碎的石傀儡，将他挖了出来。
“老师！太好了……您还活着！太好了！”
大长老花了几秒钟时间才终于回过了神。他的视线逐渐从混沌变得模糊，不断震动的视野，四面而来的强光和灼热，以及此起彼伏的巨响依然占据了赫森巨大多数的感官，但他总算是能勉强认出对方的样貌。
“弥薰……”
大长老最得意的弟子长舒了一口气。老师能认得出自己，说明他不但没死看样子也没有傻，便赶忙伸手将其搀扶了起来。
大长老咧开嘴吸了口气，强忍着疼痛看了看四周，但却又什么都没看真切：“到底怎么了？有人叛变了吗？汉拉特？伽梅？还是别人……”
弥薰大声道：“老师，我们的重炮阵地被地球人夺走了！”
赫森茫然了一秒钟，随即摇头：“这，这不可能啊！我们……”
“老师，已经发生了！而且，图隆港内的守军也出击了！我们溃不成军！还请您决断！”
大长老又呆滞了一秒钟，忽然用力咬了一下舌头，就这么硬逼着自己把所有的茫然全部驱散。他站起了身，嘶着嗓子道：“其余人呢？风拳呢？”
弥薰表情沉重地低下了头。
大长老说的“其余人”当然不是说其余领主和酋长们的人手，而是由他的弟子们亲自统率的一支千人卫队，这大约也是沙民有史以来组织度最高的部队了。然而，作为卫队，他们自然也是常驻于大营周围，当然也是炮击的第一轮打击目标。
“是吗……”大长老看着同样满身是伤的弥薰，也叹了口气。
“老师，大多数人都在溃逃了，这里的情势已经没法挽救了。可是，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弥薰道。
赫森咬牙点了点头：“是的，还有机会！我们走……呜，等等，弥薰，卡兹汗呢？你见到卡兹汗了吗？”
弥薰摇头，心想我方才也被整晕了，醒过来第一时间就过来挖你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
“得救他！他是未来！我们去他那边！”赫森道。
弥薰自然不会反对，一方面老师在她的心目中就如同神一般，一方面自然是自己的一点小心思。
她扶起了老师，四处看了看，竟然发现不远处还有一条奄奄一息的大型速龙。弥薰快步跑了过去，将自己的灵能注入了速龙的体内——她是“信徒”，并准备向“纯净”星环的分支途径发展。
其能力重在修复、治疗、感染、鼓舞等等方面，说白了就是一奶妈。当然了，她现在只是一环，并不能真的活死人肉白骨，顶多只能让灵能把对方的生命力一次性全部激发出来，暂时让其恢复行动力。
弥薰搀扶着大长老爬上了龙背，判断了一下方向，便准备冲着卡兹汗营垒的方向过去。可是，两人一骑才刚刚跑了一小段路，便和对面的溃退过来的一大群沙民们撞了个正着。
“停步！停步！回去战斗！你们是瓦努之子！你们是这颗星球的主人！拿起武器！回去战斗！你们为什么要逃跑！你们为什么要在你们的导师面前逃跑！”
年轻的弥薰站在龙背上，大声地向所有人呼喝着。然而，炮声和枪声掩盖了她的声音。惶惶不可终日的沙民们便是连前面的路都看不清，只知道如同行尸走肉般随着大众溃败，自然看不到弥薰他们的存在了。
“你们这些懦夫！快给我停步！”弥薰大吼了一声，灵能凝结而成的言灵力量，就像是凭空喷出了一团响雷，一时间竟然彻底地压倒了炮声。不少沙民们也被震了个正着，竟然真的就从慌然失措的状态中缓了过来。
“弥，弥薰大人？”
“大长老！”
“是大长老啊！”
回过神来的沙民们看到了龙背上的赫森，第一时间就忽略了对方明显还身负重伤气若游丝的现状，不少更直接扑到在地开始磕起头来。
“大长老，救救我们吧！”
“救救大家吧！”
“请再引导我们吧。”
越来越多的正在溃逃的沙民停了下来。文明社会一样是存在羊群效应的。他们可能会因为一些人的逃跑而逃跑，当然也会因为一些人的逆流而行而重新获得勇气。
赫森赞赏地看了看弥薰。要是没有这个得意弟子通过言灵力挽狂澜，他这个大长老，三环的“巫师”，在溃退的败兵面前怕是比山洪中的枯树还要脆弱呢。
高环并不代表就一定强大，更不能代表万能。在特定的条件下能够起到特定效果的初级觉醒者，怕是比那些大师甚至圣者们更有用。
大长老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认真地琢磨一下不同灵能者在战争之中的应用。不过，这种“高档”战术离目前的沙民，似乎还太遥远了。
“马上起来整队！你们中有谁做过军官！快点爬起来负责整队！”赫森大声问道。
这群溃兵种还真有几个军官，甚至还有一个战士长和一个百夫长，算是“国王”和“可汗”们麾下最高级的武职了。在大长老和弥薰的鼓舞下，总算是开始干活了。可惜的是，他们终究不是那种能让兵者聚散自如的牛人，花了将近十几分钟才总算是重新整顿好了500来人。
依旧是些乌合之众啊！大长老隐蔽地摇了摇头，心想这样总也是聊胜于无的吧。
他倒是不指望能带着这帮人反杀，能护着自己把卡兹汗给救出来，然后尽量以此为根本收拢溃兵，便不算是把底裤都输掉了。
“我们……”大长老准备对大家鼓鼓劲，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赤红色的光束宛若雨点般落到了人群之中。不少沙民当场就被炽热的光束打穿，穿孔之内的内脏和肌肉甚至都被直接蒸发掉了。然而，那些光束砸在地面上，却直接腾起了爆炸，扩散成激荡的冲击波，不断地撕扯着周边沙民的身体。
沙民们才刚刚唤回了一点点勇气，此时便如同飘入大火中的肥皂泡一样，瞬息便再无踪迹。可这一次，也再没有能鼓舞心智的言灵给挽回大家的士气了。
因为又有一连串的爆能光束在那速龙那边爆开，当场便将龙背上的师徒两人掀了下来。
好在，赫森这时候已经恢复了一点点体力，用灵能聚集气流，将他自己和弥薰托了一下，落地时便没受到什么冲击。他的视线穿过了混乱的人群中，总算是捕捉到了远处身披动力甲的身影，以及一辆“神卫”坦克。
“神卫”其实是沙民领主们商议之后，给他们的“缝合怪”坦克的正式命名。名字虽然起得很威风，但本质上也就是用多国产的构件七拼八凑搭起来的积木。
赫森当然知道，在银河本土，这种质量的坦克根本就上不了台面。可他同样也知道，这依然是这颗偏远星球上最强大的战争武器。
再怎么说，这也是正经的有装甲有护盾有离子加农炮的坦克，至少是比警备队手里的黑豹战车要厉害多了。
他说服各部各城邦，砸锅卖铁地从那些“合作者”手里买到了200辆，一直以为会成为攻破图隆防线的杀手锏。可到现在为止，这些坦克击杀的敌人远没有压死的自己人多，而一旦落入了敌手，却反会成为己方的噩梦。
“就应该听卡兹的，坦克到手后，应该至少训练一年以上，单独编成一支部队，才能形成战斗力啊！”赫森咬了咬牙，一把将弥薰抓了起来。
“快，去找卡兹！”
“……老，老师！”
“快走！我来断后！”
弥薰快要哭出来了，但恩师却已经将自己一把推开，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竟然已经被灵能送出百十米远了。
“记住！他是未来！帮助他！辅佐他！给我们希望！”赫森给自己的弟子留下了最后的吩咐，便义无反顾地向敌人来的方向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