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一.《沉没之地》（一）

死亡并非无法逃避，被镌刻进历史的人们只是永恒的沉眠。

——陆离

1.学院

有些人你永远不会忘记看到他的第一眼。

陆离就是这样的人。从艾伦半岛到主眷大陆再到荒芜之地，你再也找不到同样的黑色头发黑色眼眸——听说每个见过他的人都会沉浸在那双眼眸里，每个见过他的人都难以抵挡致命的吸引力——每个见过他的人都不禁在想：如果属于人类神祇应该是什么样子，那么应该就是陆离的模样——这不是吹捧和谄言，因为我们知道——人人都爱陆离。

比往年漫长许多的凛冬还在肆虐整个主眷大陆北地。人们躲藏在地底，在昏黑的，冰冷的暴风雪夜里瑟瑟发抖，胡言乱语。这个时候，陆离刚刚登陆荒芜之地。常年笼罩云雾的世界背脊山脉阻隔了来自北方未知之地的刺骨寒风。不会太冷的天气里，陆离前往午夜城——当然如今已是深夜城的巨树学院进修。

让我们此刻再次细数陆离的头衔：传奇的驱魔人；最后的驱魔人；光明之地的领主；还有冠以真正头衔之称的诅咒头衔：灯塔；染血者；树语者；入梦之人；知识学家。如果你对多出的诅咒头衔感到不解，答案会在故事的结尾揭晓。

忒弥玛斯死后的身躯矗立在幽暗大地的中心，人们尊称它世界之树，巨树学院像筑巢麻雀一样在上面筑巢。黑暗时代之后巨树学院随午夜城一起搬离地表，从麻雀变成蛀虫。

副院长克莉丝教授接待了陆离。尽管我们不能理解，家喻户晓的陆离想从巨树学院得到知识居然还要成为学生，他们在欺骗陆离的善良。随后成为低年级学生的陆离说明他们成功了。

陆离的寝室是一间位于树冠层边缘的宽敞房间，温暖壁炉与空旷书架能让他接下来学生生涯舒适许多。房间一面墙壁拥有窗户，正午的时候，推开木窗就能看见炼金塔塔尖像是星辰一样闪烁。如果在最明亮的正午，还能俯瞰午夜城的幽暗轮廓。

在巨树学院能提供的最好寝室休息一夜，第二天清晨陆离像是学生般出现在每节课堂上。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后来随着新生们课程改变而变化。神秘学，炼金学这类知识更受这位驱魔人青睐，因为他进修的目的就与此相关。他的学习进度让所有教授惊叹。通常学生们要花费十个月甚至更久的知识他只要短短几天，仿佛某种无形可怕怪物从后面追赶着他。

陆离并不是我们理解的，旧制度时期那种除了看书什么也不做的书呆子。他仍有正常社交比如和远方好友通信，甚至结识了几位朋友。一个是血脉家族的小姐一个来自某个贫民窟的孩子，还有神秘学教授海格。

几天后，学完大部分学生半年课程的陆离来到图书馆，一位中年级学生预知他的到来，希望进行交易：用陆离需要的知识换取晋级中年级后加入他们的队伍。陆离没考虑太久，因为那位血脉家族的芙朵特偷偷跟来并告诉他可以帮忙找到那本书。

傍晚午餐后，陆离准备赴约前往副院长克莉丝的办公室。只是低年级禁止离开树冠层这条规则被守门人严苛执行，即使是传奇的驱魔人。陆离不得不使用手段通过那些守门人——他变成一只拥有长长尾巴，像是童话故事里巫婆豢养的黑猫，只是没那么邪恶。

来到副院长克莉丝的办公室，陆离问了些与诅咒有关的问题，结识了她的女儿克莱尔，恢复人形顺便发现芙朵特留在身上的黑虫——尽管没有恶意。但第二天芙朵特因陆离变成猫产生副作用变得冷漠是因为她而道歉，并在不久后找到陆离需要的书籍。

这本名为《柯里·拉瓦尔的故事》的自传书籍记载着人类发现的第一位诅咒头衔掌控者，柯里·拉瓦尔的故事。尽管他不如陆离闻名，但在荒芜之地也被许多人知晓，只是他与所有诅咒头衔掌控者下场相同：因燃料消耗殆尽而失踪——

“人性”——陆离这么称呼燃料，他清楚知晓那是什么。当掌握人性，拥有人性的陆离找到教授们并告知真相，他们激动而忐忑地希望陆离能够验证。这没多难，巨树学院很快带来一位濒死的诅咒头衔掌控者。这名叫凯恩的疯癫男人像对待之前所有失败尝试般不屑，直到名为“人性”的燃料犹如灌溉荒田般涌入濒临枯竭的身躯。

陆离对人性的认知是真实存在的——教授们兴奋之余也警告陆离，隐藏消息。不过他没那么做，就如巨树学院的箴言：不要隐藏天赋。不要隐藏能挽救他人的天赋。不要在世界将崩的毁灭里隐藏能挽救他人的天赋。

副院长克莉丝推荐给他一名能帮忙解析人性力量的学者，科学家斯特林——让人陌生的名词。但在二十年前，所有人知道喷涌着黑烟的烟囱、哼哧跑动的金属机器，海面航行的铁船是这些科学家建造的。我们如今已经不再需要这些，曾经的财富也早已无人问津。

斯特林为陆离完善补充人性理论，令人惋惜的是——几天后他就因低理智值产生的幻觉而自杀。陆离注意不得不暂时回到他来巨树学院的目的本身：学习。而在他来到巨树学院的两个星期后，新年到来。

这一天陆离收到许多人的礼物，也为许多人送去礼物：奥菲莉亚的礼物是一块天然熔岩，回礼是镂空金丝晚礼服长裙和工装；普修斯的礼物是他的日记，回礼是许多许多的书；哈德斯的礼物是一块岩石，回礼是100枚1先令硬币；魔鬼之女的礼物是一条好消息，回礼是一件黑色燕尾服；芙朵特的礼物是陆离需要的书，回礼是一本名为《跟踪与反跟踪技巧》的书；狗肉的礼物是一句祝福，回礼是一箱罐头；还有那些认识与不认识的人，整个新年下午陆离都在拆礼物与送礼物。

不管怎样，无论何时都堪称奢侈的宁静久违地降临这棵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