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献祭
狂风呼号，云絮像是芦苇长到了天上，翻滚着遮住了月亮。
远处传来了夜鹰凄厉的号叫，还有野兽在山林间奔袭的杂音，这一切让世界多了几分生动。
但在这黑色的水缸落子的棋盘之上，却只剩下了枯败的死寂。
谢庄轻松地拖着两人走到了那水车的附近，而这差不多五米高的水车，也终于在朦胧的夜色中，展露了它令人恐惧的本相。
在被天光照亮的表面，根本不是常见的木质纹理，而是像肌肉一样暗红的絮肉，这些仿佛在呼吸一般涨动的絮肉堆积蠕动，仿佛一堆爬行的红色蛆虫，他们被一根根白骨架起，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转动，而那被水车拉起的水流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在半空中变成了猩红且粘稠的血液。
飞溅的血液在夜色的蓝光中透亮，转变成了暗紫色的荧光，那正是几人远望时见到的惑人邪光。
就像在灵性中感知的那样，谢庄知道，眼前的水车在这邪恶的仪式之后，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超凡特性，它那由上百人生命所浇灌出来的怨识还尚蒙昧，但却已经初见残忍的本质。
想来，这周边的生命，甚至连河里的游鱼，都被这诡异的水车完全的吞噬了吧！
“嘎——”
在拉长的鸟叫声中，一只天上飞行的乌鸦落了下来，似乎在漫长的旅行中正好休憩片刻，它收拢翅膀，极为轻松地在一根晃动的白骨上站稳脚尖，伴随着不断向上的水车移动着。
“嘎？”
乌鸦好奇地摇动着它的脑袋，甚至低头啄了啄那像是肉虫的絮肉，竟是相当轻易地撕下了一片肉条，并将其吞下了肚子。
谢庄停下了脚步，而被拉扯着扔到了水车面前的张三和李四，也相当惊惧地看到了那血腥味十足的水车，张三甚至都被吓得从懊悔中清醒了过来，瞬间全身一抖，又尿了不少。
与那一无所觉的乌鸦不同，两人都看见了一条从水车中延伸而出的液体，在夜光中透着紫色，像是潜伏的毒蛇，正缓缓地朝着乌鸦移动过去。
那渗人的诡异血流就仿佛要暗杀猎物的野兽，以一种让人心慌的优雅姿态，一点点地移动，接着接触到了那乌鸦背后的羽毛。
“嘎嘎！”
乌鸦吓了一跳，整个鸟身灵敏地弹起，张开双翼，凌空悬浮，躲过了那血色液体缓慢的进攻。
但下一刹那，宛如红色的闪电划过夜空，血蛇的速度比乌鸦还要快，就这么一口将它吞噬，甚至连半点声息都没有发出，当那乌鸦的干尸掉落到了地上，血蛇的身形也膨胀了些许。
看到这一幕，谢庄的眼睛一亮！
“果然如此！”
这个还未完全成型的诡异，果然是和液体有关的，应该也能算的上是水属性的吧？
之前谢庄在推演功法时便早有凑出五行功法的念头，他的推演也感觉五行相生相克的功法会比较厉害，他有预感，如果将五种属性的妖纹推演结合，化作五行功法，他说不定能顺利地结出灵性之花！
而今天晚上的收获，可谓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马上就要摆脱只有三种属性的窘境了！
毕竟槐安这个好心人已经送了一枚可以控制金属的妖纹，而马上眼前这个怪异又将会送上一个血液相关的妖纹。
虽然有人可能觉得血液不算水，但谢庄可等不及了，就算不行，他也不打算错过，可以说，这妖纹他要定了！耶稣也阻止不了，我说的！
不过……
眼前的诡异看起来不过是初生牛犊，甚至连妖纹都没有凝聚出来，这就导致血肉水车的灵力越用越少。
而按照伊浅之前说的，似乎这诡异的诞生也就只差临门一脚了，只需要小小的牺牲，还有一点点灵性。
“那还等什么？该为社会作贡献了，朋友们！”谢庄兴奋地打了个响指，空气手便拽住了张三李四的衣领子，将他们拖向了那缓缓旋转，无比平静的水车。
“啊啊啊啊！”李四尖叫着，看表情他已经快崩溃了，满嘴都只剩下了哀求，“不，不要，求求你，别，别把我们送到怪物那里！不，求你了……你难道没有同情心的吗？我们真的不知道这里发生的罪孽，我们只是跑腿的！啊啊啊啊啊，不要！”
张三也满脸恐惧，他刚刚的心情才从害怕到悔恨，再从悔恨到恐惧，这七上八下的境遇没让他觉悟，却让他更怕死了，而眼下马上就要面对死亡，这谁愿意？他用力地抓着砂石地面，将手指甲都翻了盖，整个手都磨出了血，但他还是咬着牙，对抗着那远超凡人的力量。
可普通人的体能怎么比得过超能力？张三的手痛的发麻，但整个身躯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那水车挪去，浑身发冷，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就像站在大风肆虐的悬崖之上，一旦坠落，便是无尽深渊。
“不！”张三也哀求了起来，他声音哽咽，仿佛被丢弃的狗，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心智，“不要，放过我们吧！”
但在张三那晃动的视野之中，只有黑暗里站立着的谢庄，他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张三感觉到了绝望，而这绝望又变成了愤懑！
他呐喊着，仿佛死前最后的控诉！
“你，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你这残忍无情冷血的怪物！你难道要把你的同类送到怪物的嘴边吗？我们罪不至此！谁想要走上这犯罪的道路呢？不就是因为生活，因为他妈的生活！但我们是有底线的！我从来不曾想过要杀死这些人，就像，我也为他们的遭遇感到悲痛难过，为什么？因为我是人，我有同理心！但你呢，你还是人吗？”
“就算你现在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因为那是我们犯下的罪孽，但你要让我们死在那怪物的手中，你难道连着最后的尊严都不愿意给我们吗？你和那个虚伪的神父是一种人，你们这些超凡者，都是以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血肉为食的怪物！你，你不是人！”
哀嚎着，声泪俱下地怒骂着，但张三却看到谢庄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像是在不合时宜地卖萌一样。
他确实从未想过这么复杂的问题。
“嗯？你再愤怒什么，这一切不是自然而然的吗？”
“死在我的手里，和发挥一点余热，又有什么不同呢？”
看到谢庄无情的眸子，那高高在上的眼神比黑夜还要黑暗，但却又无比的纯粹，张三的内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比死亡还要冰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