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7章 洞中之鼠（上）
标准泰拉历 968.M41
大漩涡区域，血腥骸骨星系，血钻星，第十九矿区
“手雷！”
当战友的尖叫声响起时，海斯立刻本能的转身想要卧倒，但他被地上尸体绊了一下，身体直接摔在地上。
随后简易手雷的爆炸在他身后撕裂了空气，他感到耳朵里突然传来一股压力。
然后，一切都变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意识到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脸紧接着地下那冰冷坚硬的泥土。
在意识恢复的迷雾中，他听到男人们的尖叫和喊叫，激光枪发射的声音，还有另外一些人发出的吼叫和咆哮。
“海斯！”
听到似乎有人呼唤自己，他从泥泞中抬起头，环顾四周，试图弄清楚自己的方位。
这是一条大概五米宽三米高的矿道，唯一的照明就是远处被扔在地上的照明弹和激光枪开火的火光，他脸朝下趴在地上，肩膀上的疼痛已经减轻到只有轻微的疼痛，而他周围的认识的人和不认识的人都在残酷的战斗中。
在一周前，他们都还只是认为这是一次轻松的“扫荡”，然而幸福城地下那错综复杂矿道成了所有人的噩梦。
那些抵抗者们武器原始，装备落后，但他们熟悉地形，他们神出鬼没，他们意志顽强，他们宁死不降——
当兵这些年，海斯已经产生了某种固有概念，即只要装备好，武器多，那部队肯定就强，事实上他也觉得那些只有轻武器，甚至很多都是自制武器的“暴民”不会有什么抵抗能力，哪怕他们是缩在地道里。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和所有人的脸。
这些人的战术非常灵活而且狡猾，绝大多数时候根本不和他们硬碰硬，当他们成群结队从宽阔地带前进时，他们就躲起来，等到队伍一旦分散进入那些狭窄的矿道，他们就是四处出击，不停的用小规模袭扰疲惫帝国的军队，等到帝国军队要撤退时，他们又尾随追击。
而且作为一个矿产世界，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爆炸物，红海盗留下了数以亿吨计的爆炸物，这些爆炸物可以轻易做成简易手雷和地雷，在连续吃了几次亏后，他们甚至不敢在没有金属探测器开路的情况下行动。
但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的精神，海斯长期在紧张黑暗的环境中待久了，都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可那些人却好像超人一样。
他见过为了打黑枪且不被热扫描感应到，把自己所有衣物脱掉陌上泥浆只带一把枪埋伏在废矿料里的敌人。
也见过用绳子把自己吊在竖井上几天几夜的敌人。
甚至还有把自己封在根本没办法再打开的地下掩体里的敌人——
他们所作的一切，好像都只是为了能够带走一个或者两个帝国士兵，虽然好像这些打黑枪的造成不了很大伤亡，可随着时间推移，伤亡的人数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攻占了一个地下轨道中转枢纽后，经过清点，不到一周时间他们团就损失了超过四百人，而这仅仅是地下五十米深的位置，他们之下还有深度超过两百米的矿道。
几乎每一步都需要用鲜血来浇灌。
在长期的黑暗和恐惧中，士兵们的精神变得高度紧张，疑神疑鬼，仿佛随时都可能有敌人从阴影里跳出来，使得误伤和暴力现象越来越频繁，同时还不断有人因此精神崩溃，因此士兵们也称呼这种战斗为老鼠战。
作战开始后不久，就有人质疑为什么他们要到这种大部队和重火力根本无法展开的地方作战，明明直接把矿道封死不管就行了。
不过海斯从哈谢特那听到了一些内情，大概意思就是上头想要快速恢复这里的生产，所以只能拿士兵的血肉来清理满是暴徒的矿井。
也有人提议使用灌入毒气的方式杀死矿道里的叛徒，然而早就有部队尝试过这种方法，但基本没什么作用，作为一个由铸造世界主导开发的矿业世界，血钻星绝大多数地下矿道都修建了极为完善的通风和过滤系统，并且为了能够让地下工作和开采的人能最大效率的工作，地下矿道里往往建筑有深层水井、医疗设施、仓库及地热发电等设备，甚至还有菌类种植园，规划极为完备。
想要困死或者毒死里面的人，基本上就是做梦，而且经过红海盗多年挖掘，该行星地下的矿道网络已经和最初大为不同，连那些机械教贤者们也说不上个一二三来。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只剩下让士兵下到这冰冷，狭窄黑暗的地狱里，和那些被逼到绝路上的人，面对面的厮杀。
海斯在地下曾经捡到过一块小小的，有着鲜艳的玫瑰红的晶体，有他的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哈谢特说，那个东西就叫做兰泰血晶岩盐，也叫做血钻——
也是上面即便消耗无数人生命也要得到的东西。
而上级似乎对于他们的进度依旧不满，在他们占领关键节点后，便催促着他们继续向下，清扫该区域所有的叛徒，但下面的矿道更分散更狭小，海斯甚至不小心和自己的班都走散了，只能跟着连队里其他人在黑暗闭塞的矿道里作战。
然后他们就遭遇了一次伏击，深处矿道有很多通风口和隐藏维修通道，他们还是吃了不熟悉环境的亏，刚走没多久就遭到了前后夹击。
海斯挣扎着要站起来，他已经看到了那些敌人，穿着矿工制服，披着破布。
其中一个挥舞着矿镐的家伙脸被直接射中，五官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激光枪全力爆发烧掉了，但紧接着那名卫兵就尖叫着被另一名从一旁袭来的叛徒用自制霰弹枪从身后打倒。
人类在黑暗和闪光中厮杀，他们的脚在他们身下倒下的战友的尸体上打滑，跌跌撞撞，谁赢谁输的细节在枪口火光和阴霾中变得模糊。
海斯看到了鲜血，看到了杀戮，他从两边身上都看到了同样的野蛮和绝望，似乎这就是所有高尚的口号都被剥去后的战争的现实。
然后，随着骇人的景象继续在他周围展开，海斯的心开始在胸口狂跳，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激光枪在哪里？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是在摔倒的时候把枪丢了，但应该就在旁边，只是昏暗的光线让他一下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