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1章 遥远的饥饿

标准泰拉历995.M41，极限星域，伊巴里克星团，卡利巴克斯星系

人类帝国的防御舰队已经溃散，伊瑟雷尔已经清晰的意识到他的策略又一次失败了，这位伊扬登海军的总指挥官从未有过如此的挫败感。

直到那位骄傲的王子离开前，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活在对方优秀的阴影之中，尽管他的血脉和家系同样古老高贵，但他从不被认为是伊扬登最好的船长与海军指挥官。

可现在他肩负着重大的使命，领导着古老方舟的所有战舰，先知议会领袖凯尔蒙给他的命令是将舰队部署至遥远的哨戒线，尽一切手段迟缓泰伦虫巢舰队的前进速度，让方舟世界有更多时间能够脱离这场灾祸。

但伊瑟雷尔很清楚，或许先知们到现在也没有决定好到底是走还是战，如果战要如何战？如果走要往哪走？

尽管先知议会们不会对外表现出他们的面对危机的状态，但伊瑟雷尔很清楚，曾经他认为无所不知可以让伊扬登远离危险的先知议会失效了，先知们面对前所未有的泰伦危机时慌了，他们变得手足无措，失去了判断力和冷静，尽管游侠们一直在报告关于这股泰伦的警示，可先知们一开始太乐观了，他们认为过去伊扬登摧毁了一股泰伦舰队，现在同样可以办到，但是等泰伦舰队的实际规模真真切切的被摆到他们面前时，他们的自信就被无比的恐惧和慌张所替代。

伊瑟雷尔知道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在伊瑞尔王子负气离去，他被提升为舰队总指挥后，他就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避免发生伊瑞尔王子那样的越权行为，一切都只遵从先知议会的决定，哪怕是侦查也只是让侦察舰在靠近舰队的地方活动，对仅仅几光年之外的事情都视而不见，以至于他也没有发现，虫巢舰队的一支已经锁定了方舟正在加速袭来。

等它真正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近了。

伊瑟雷尔能做的事情不多，可他必须用尽自己的指挥智慧，因为先知们已经给不出任何可供参考的意见了，他们在彼此埋怨，责怪，争吵——永恒王庭很早就派出过使者向伊扬登发出了虫巢舰队入侵的警告，先知议会并没有听从警告，尤其是凯尔蒙。

伊瑟雷尔当时就在场，现在想想那个场景有一种丑角剧团般的喜剧感，一些先知指责永恒王庭试图欺骗伊扬登，让他们放弃自己努力净化来的领土，还有一些先知怀疑永恒王庭是在恫吓伊扬登，试图派遣部队来到方舟上，实现这个混血朝廷的邪恶野心，在许多年前，反王庭就成了伊扬登的一个政治共识，先知们也在努力的向方舟居民们宣扬着这个僭越政权的诸多丑事——甚至伊扬登的一切不幸之事都会被视作永恒王庭的政治阴谋。

最后凯尔蒙用委婉语气告诉永恒王庭的使者，伊扬登已经面对过这个大吞噬者的威胁了，而他们已经战胜了它，如果有必要，他们依然能这样做

大概吧。

伊扬登把自己逼到了墙角，现在也只能靠自己挽救自己了，伊瑟雷尔不觉得先知们会认错或者低头。

而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有尽力。

面对窒息的局面，他还是沿用了伊扬登过去比较常用的战术，用少量舰队吸引敌人，将泰伦舰队引入到人类帝国那些戒备森严的星系，这也是很多方舟世界的生存之道——虽然他们蔑视人类，却又不得不经常依靠人类保护自己，尽管不会有灵族承认这是一种“依靠”。

比如卡利巴克斯星系，是人类一个重要的工业星系，为了保护此地人类帝国部署了一支规模颇大的舰队，同时该星系还有非常完整的防御体系。

按理说人类帝国怎么样也能坚持个一段时间，可他还是低估了这股“遥远饥饿”的规模。

尽管人类帝国的舰队在星系边缘提前展开部署，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面对的是规模极其庞大、正面宽度跨越数个星系的泰伦集群。

虫巢母舰和护航的生体战舰密密麻麻地飘过虚空，好似一群过境的蝗虫，行星、太空要塞、轨道站……泰伦虫族经过的一切永久性定居点和要塞都未能幸免，它们不是正在受到围攻，就是已经沦陷，足以覆盖整片陆地的异形虫潮掀起汹涌的几丁质洪流仿佛要淹没这凡间诸世。

触须移动的速度并不快，每个触须都包含十多个相互纠缠的分支舰队，当新的猎物出现，它们就会分散出击，而有时它们又会转头绕到触须的推进线后方，去攻打已经受过袭击的世界。

但这次它们异常的集中，生体舰队势不可挡，人类的舰队都在对抗泰伦虫族的连场战斗中伤亡惨重，但他们也凭借无畏的勇气和凶猛的火力取得了不负众望的战果。

甚至某个瞬间，连伊瑟雷尔都觉得可能人类能赢了。

可事实无情的证明，所谓的希望往往不过是暗藏危机的幻觉。

与人类交战的仅仅只是触须的前锋，当更多生物舰涌来时，人类再也无法维持战斗了，他们的战列舰在虫巢舰的绞杀下支离破碎，幸存的巡洋舰只能扔下小型战舰加速撤离，而那些护卫舰则不顾一切的冲向对手，用牺牲迟滞了虫群舰队的推进。

人类坚持的时间比预期的要短，短很多很多，伊瑟雷尔知道自己的策略失败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亲自下场。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泰伦如此轻松的穿过卡利巴克斯星系。

当感受到大吞噬者阴影的笼罩时，伊瑟雷尔的座舰同时也是舰队旗舰的虚空龙级星风航行者号的水晶穹顶发出了微弱的震颤。

伊瑟雷尔将手掌贴在观星水晶球上，瞳孔里倒映着卡利巴克斯星系的垂死光芒，三颗气态巨行星的环带正在崩解，被泰伦虫巢舰队喷吐的酸性孢子云腐蚀成灰绿色漩涡，他的指尖在水晶表面划出焦痕，似乎某种预视幻象正与眼前景象重叠——灵骨战舰在生物酸液中溶解，尖叫的灵魂被拖入永夜。

更远处则是卡利巴克斯星系那不稳定的恒星，它历经了许多岁月，正在走向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