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6章 祭品
朗和浪失手的时候，淳于夜并未多想。
毕竟是在乌禅胥那个疯子的手下做事，那两人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他就已经庆幸不已。
乌禅胥疯起来的时候连自己人都会随意弄死，为了给他下绊子，故意给朗和浪制造麻烦，让他们完成不了任务也完全有可能。
前秦公主嬴抱月解散了送嫁队伍，靠着自己的力量到达了南楚，见到了自己的未婚夫春华君姬嘉树。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也并不惊讶。
淳于夜望向站在嬴抱月身边的李稷，目光微深。
他真正记住嬴抱月这个名字，是在李稷破境天阶的时候。
淳于夜在心中笑了一声，此时拼命想要保护嬴抱月的李稷应该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让自己记住了嬴抱月这个人。
对于境界低微的前秦公主他并无兴趣，但他对李稷一直都很有兴趣。
在杀了淳于牙之后，他一度认为除了那群老头子，他在这世间并无对手。
直到他遇到李稷。
第一次重复栽在同一个人手中，即便对方年长于自己，但他还是难以忘记这份屈辱，并发誓要让对方百倍偿还。
同时他对李稷的在意，并非单纯来自于屈辱。
李稷注定会是将来挡在他前面的人，不跨越此人，他的大业终将无法完成。
从禅院主人口中，他听说了李稷并不能破境天阶一事。
只要李稷不能破境天阶，那么终将有一天是他的手下败将。
可就在他在突破等阶四后准备破境天阶事宜之时，从南楚传来了昭华君李稷破境天阶的消息。
淳于夜的目光变得阴寒起来。
青龙神死后，水法者破境天阶。
这件事过于匪夷所思，他立即赶回了禅院，不惜犯戒冲入刑堂寻常禅院主人，在硬抗了三十血鞭后他见到了禅院主人。
淳于夜还记得当时那尊金色佛像后传来那个人淡淡的声音。
“我并未骗你，昭华君李稷不能破境天阶，他未得八兽神指引，本该在破境中爆体而亡。”
“但昨夜，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他身边的东西。”
他微微睁大眼睛，“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吧。”
一个血淋淋的东西被丢到他面前，淳于夜看见那是一颗乌鸦的眼珠。
这是禅院邪术之一，将鸟的眼珠挖出施加封印后再次放入鸟的体内，可以借助这颗眼珠看到远方之外的情景，一般杀一百只鸟才能成功一只，极为难得。
借助这颗眼珠，他看见了李稷破境时的情形。
那个东西，居然是个人。
就在李稷在水龙卷中气息暴乱之际，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水龙卷之外。
乌鸦眼珠里的视野极为模糊，但淳于夜还是隐隐发现，那居然是一个女人。
“她是……”
“这就是之前阿胥要杀的前秦公主，”佛像后的人淡淡道，“你还是第一次见吧。”
没错，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嬴抱月。
“是她，让李稷成功破境？”
他记得自己跪在佛像面前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眼见为实，你可以不相信，”佛像金色的眼瞳注视着他，“但你有看到其他不一样的东西么？”
没有。
那一晚，出现在李稷身边的嬴抱月，是唯一的变数。
明明不能破境天阶的李稷，成功破境天阶，成为了山海大陆上最年轻的天阶修行者。
因为什么？
就因为这个女人？
“眼见为实，”淳于夜静静盯着面前的佛像，从地上站起，“佛主，您之前说的那件事，我答应了。”
“是吗？”
佛像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如此回答，挥了挥手，收走地上那颗眼珠。
“你可以去见她。”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何时才是？”
“姬墨要出山了，”佛像满目悲天悯人，“若是阿恒能得手，你也不用去见她了。”
慕容恒。
想起那枚丧命于初阶大典中的棋子，淳于夜视线微微闪动。
金色佛像继续道。
“可如果阿恒失手，她真能在姬墨的手下成为初阶魁首，你就去见她吧。”
他心中震撼，只因他知道西戎对此次初阶大典早有安排。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女人居然能成为初阶魁首？
但这件事就是这么发生了。
慕容恒殒命于南楚紫华山上，姬墨承认了前秦公主嬴抱月的魁首之位。
再然后……
淳于夜平静地注视着眼前并肩而立的男女。
他来到了长城内。
成为了赫连晏。
……
……
“你说得对，”望着盯着他的嬴抱月，淳于夜声音低哑地笑了一声，“我们之间，的确不用那么拐弯抹角。”
他一开始的确对嬴抱月不感兴趣。
但他现在很感兴趣。
在知道了一些真相之后，他更有一种别样的兴趣。
周围的风声，似乎变得寂静了一些。
嬴抱月心头一紧。
不知为何，她觉得淳于夜看她的眼神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不是杀意不是饶有兴趣，而是一种……近乎于食欲的贪婪。
“你……”
察觉到淳于夜身上气息的变化，李稷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挡到嬴抱月面前，就在这时，一道惊雷穿透云层，从天而降！
轰的一声，这道雷劈于淳于夜身上，他背上顿时多了一道乌黑的焦痕。
但淳于夜伸开双臂朝向天空，居然享受地喟叹了一声。
“原来是这种感觉。”
“就应该是这种感觉啊。”
咔嚓一声，淳于夜脸上的修罗铁面从中裂开，露出苍白俊美的容颜。
但在电闪雷鸣之下，这张脸美得近乎于妖异。
“鬼华，你……”
察觉到峰顶天地元气的异动，李稷从血脉深处泛起一种战栗。
“我记得，我们曾经约定，成为天阶之后再次切磋吧，”淳于夜轻笑一声，碧瞳望着李稷的黑眸，“现在，就只差一步了。”
嬴抱月心头一跳，看向峰顶上正在形成的雷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天上的雷云比之前姬嘉树破境之时更加巨大而激烈，难以想象的雷暴正在形成。
这样可怖的天地异象，在重生后她只见过一次。
那就是在李稷破境天阶之时。
她倏然明白了，淳于夜在做些什么。
他在，冲击天阶。
嬴抱月转动脑袋缓缓看向站在巨石边的西戎少年，发现对方正微笑着凝视着自己。
“为什么……”
李稷脑中嗡嗡作响，他设想过一百种可能，却从未想到淳于夜居然会选择在这般年纪，这种时候，这个地方冲击天阶。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个疯狂的少年。
“你疯了吗？”
“怎么会？”淳于夜笑了一声，“我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很久了。”
他卡在天阶这个瓶颈上，已经很久了。
直到这一次，他终于找到了突破瓶颈的方法。
他微笑着望着嬴抱月。
“我离天阶，只差一步之遥。”
只差，最后一个祭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