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番外-大祭司篇（54）

寝殿里。

乍得听到少女「和好吧」三个字，明初不敢置信地惊看了去。

紧接着，明初眼眶瞬间就红了。

床侧，明初久久地看着坐在身前的今梨，好半晌才哑着声儿问去，“你不恨我了？”

“恨啊！”少女一脸认真地回去，“你都不准我回家了, 我为什么不恨？”

明初身形一僵，眸光瞬间黯了下去。

“但你要说我有多恨，认真想想，好像也不是那么的恨。至少在看到你白发的时候，我会心疼。在看到你身上有黑气的时候，我会紧张, 还会害怕。尤其是一想到你很有可能会死, 我就整夜整夜的惊醒没法入眠，心里的那种难受让我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这样一想，我好像对你的担心比怨恨更多。”

少女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慢，似是在认真回想着自己的感受，却不知一旁的明初在听到话间内容后，那微红眼眶里黯然的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明亮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我不断地问自己会不会后悔。”

“我开始各种假设。假设我回家了，我的余生会不会充满悔恨，毕竟至少十九条人命和轮回的希望都砸我手上了，我会不会内疚？会内疚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当我看到你身上的黑气又出现时，我又开始假设，假设你死了，我会不会开心？毕竟阻拦我回家的混蛋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是.”说到这里，少女神情突然有些哀伤起来，“当我真这么想下去的时候, 我突然发现我不仅没有半点开心，反而.还有些想哭。心里那种难受的劲儿蹭蹭蹭地又上来了，难受的让我都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似是真的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说到这里的今梨眼眶都微微红了一圈, 连气息都不禁乱了几分。

“那个时候我就发现我不对劲儿了。”今梨稳了稳气息，继续认真说去，“于是，我又逆向思维，开始假设我如果留在这里又会怎么样？”

今梨停顿了一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会想家，我会想念我的战友、我的师父.还有我那个文明又安定的世界。我会想念很多那个世界里的人和事，我会遗憾很多事”

说到这里，今梨话音戛然而止，随即抬眼认真对视起明初紧张无比的视线，“可偏偏，没有后悔。”

她常年从事卧底工作，心理上早就有了疲累，尤其是在面对人际关系时，她不敢寄托真心，也不敢接受别人的真心,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卧底任务结束, 她和那群人之间的关系便泾渭分明，她收获的只有伤心和唾骂。

所以刚来这方世界的时候，她并不着急回去。一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二是她确实也需要一个新环境来纾解心里的郁气和疲惫。

之所以一直执着着回去，大概也是因为有着「落叶归根」的想法，再加上还有师父、战友他们都在那个世界，她自然从没想过要留在这里。

可现在，当天秤的另一端有了明初和十八神仆的牺牲，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回家的分量，开始一点一点的衡量，一点点的取舍。

她不欠师父和战友，他们陪伴过她、授业于她，她也曾于危难之中舍弃自己救过他们。

她也不欠国家和社会，她屡次卧底黑帮组织，她舍弃心里的情义承受着心理上的负面，竭尽全力地维护社会安定。

她更不欠心中遵循的道义，她为自己每一次使命都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哪怕最后一次她穿越了时空，也在最后关头通知了师父和战友们收尾。

所以这么一想，她不能回家除了有一些遗憾以外，承受的负面情绪远比离开这方世界要少的多。

那一瞬，「回去」还是「不回去」，两者高下立断。

寝殿内。

佛香在房间里袅袅升起，缥缈又美幻。

床侧，对视着明初狂喜泛红的熊猫瞳，少女一字一句说去。

“明初，我愿意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