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木总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从谈判的会议室出来，岩井二郎低声地向藤木介说道。
“你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会主动提出帮中国卖光刻胶吗？”藤木介问道。
“是的。难道我们和中国人之间不是竞争对手吗？”
“不不不，岩井君，你太高看中国人了，你怎么会觉得他们能够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呢？”
“他们研发出来的i线光刻胶，比我们的更好，我认为他们应当是掌握了一些新的技术。”
“或许是这样吧。中国的军工部门是非常神秘的，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技术。幸运的是，他们缺乏把这些技术进行商业化的能力，所以他们根本无法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
“但他们的科研能力，难道不值得我们关注吗？”
“我要做的，恰恰是遏制他们的科研能力。我要让他们在光刻胶方面的科研止步于眼前，从此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可是你答应了替他们销售光刻胶。”
“我的条件是，他们必须建立一套年产200吨的装置，然后我会替他们消化掉其中的50吨产品。岩井君，你认为中国人有能力把余下的150吨产品销售掉吗？”
岩井二郎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藤木总监，你是知道的，我只是一名技术人员而已，并不了解商业上的事情。”
藤木介对于岩井二郎的回答很是满意，他笑了笑，然后阴恻恻地说道：“我向他们许诺的条件，其实是一个诱饵。如果他们贪图我承诺的销售量，就不得不生产出200吨产品，然后他们就会面临产品销售的困境。
“全球的集成电路生产企业是有限的，这些企业的原材料供应一直被我们这几家化工企业所垄断。中国人要想从中撬开一个总量达到150吨的市场，是完全不可能办到的。
“这就意味着他们生产出来的光刻胶将会积压在自己的手上，最终失效，成为废品。以中国人的经济水平，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损失。届时，力主上马这个项目的官员将会被罢免，云中明和毕连生的研究室也会被关闭，中国人将不再有勇气染指这个市场。”
“原来是这样！”岩井二郎恍然大悟，随即又担心地问道，“可是，如果他们识破了你的计划，又怎么办呢？”
藤木介把手一摊：“那又如何？如果他们不敢这样做，那我的承诺也就无效了，森谷并没有承受任何损失。”
“我明白了，你只是给中国人开出了一张空头支票而已。”
“这张空头支票是非常必要的。如果我不给他们提供这样一个诱惑，他们很可能会选择一个保守的方案，那就是先建立一套年产20吨的装置。这样一套装置虽然不能为他们赚到钱，却能够让他们有机会改进自己的产品，形成良性的循环。我要做的，就是引诱他们去冒险。”
“藤木总监实在是高……”
岩井二郎向藤木介恭维了一句，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句话：
这些搞销售，心真特么脏！
另一头，云中明也正在和毕连生讨论藤木介给他们的承诺，二人的眉头都是紧紧锁着的。
“云总工，你说日本人真的有这么好的心吗？”毕连生问道。
云中明冷笑道：“我信了他藤木介的鬼！老毕，你没觉得他就是给咱们刨了个坑吗？”
“有点……”毕连生道，“他说如果咱们上一套200吨的装置，他能够给咱们包销25%。这个条件听起来挺好，但我转念想了一下，照他这个计划，咱们自己一年就得卖出去150吨，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根本就是一件办不到的事情。”云中明断言道。
“所以咱们还是照原来的计划，搞一套50吨的？”毕连生问。
“我有点犹豫。”云中明道，“老毕，你想想这个道理，使用200吨的装置，生产成本能比50吨的装置低出20%，这意味着我们的产品会更便宜，在市场上有更大的竞争力。
“如果我们用200吨装置生产出来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卖不动。那用50吨装置生产出来的，岂不是更没希望？”
“可是，至少咱们的压力会小得多啊。积压50吨产品，和积压150吨产品，压力是不一样的。”
“对于我们来说，压力是相同的。咱们的目标是把咱们的产品打进国际市场。如果生产出来的产品都卖不出去了，积压50吨和积压150吨是一样的，都意味着彻底的失败。一套50吨的装置，投资要1000万，你觉得咱们能承受这么大的损失吗？”
“……”
“刚才藤木介说能够给我们包销25%的时候，我就在算这笔账。我想，如果我们在成本更高的情况下，能够销售出去50吨产品，那么成本降低之后，卖出去100吨应当也是可能的吧？这样再加上藤木介承诺的50吨，我们相当于卖出去了150吨，这个利润足以抵销积压50吨的损失了。”
“要不……”毕连生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云总工，咱们再问问高凡吧。我觉得，要论玩阴谋诡计，小鬼子肯定不是高凡那孩子的对手。”
云中明苦笑一声。其实，刚才那会，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也同样是想找高凡问问计，但这实在是有点丢面子啊。
思量再三，云中明还是选择了向高凡问计。
因为枫林所与森谷的谈判迁延日久，高凡在给云中明他们支完招之后就离开了南泉，前往北京去了。
云中明按照高凡留给自己的电话号码，给北大化学系的教务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几个小时后，高凡把电话打回来了。
听罢云中明介绍的谈判过程，尤其是听到藤木介承诺替枫林所代销光刻胶的事情，高凡在电话那头便笑出声来了。
“日本人做事，还真是从来不让人失望啊。”高凡说道。
“什么意思？”云中明不解。
高凡道：“很简单啊，日本人做生意，一贯的作风就是不耍点心眼就不舒服。藤木介的这个承诺，明显就是在钓鱼，让咱们吃了亏还得念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