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道歉（第二更）

这个镇子曾在荒废之后重建过一次，后来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在此废弃，因此，萨洛蒙和旺达可以在这里看到十八世纪和十九世纪不同的建筑风格掺杂糅合在一起。小镇入口那间腐烂殆尽的老旧客栈散发着可怕的霉味，在魔法光球的照明下，啮齿动物慌慌张张地蹿了出来。客栈的招牌模糊不清，许多尚未清理的桌椅布满了污泥，如同古老墓穴散发出的可怕气息直冲鼻腔。新英格兰的极端温度变化导致这里沦为了害虫的巢穴，一切家具早已扭曲变形，保存完好的镜子躺在地上，布满了老鼠屎。旺达用手帕蒙着口鼻，她扶着萨洛蒙的手臂，这才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地震中摔倒在塌方的天花板上。

“这里没有什么好看的。”萨洛蒙扶着旺达离开了这间客栈。这是一片遗忘之地，就算是周边地区最老的老人都无法回忆起有关这里的传闻。这是一片诅咒之地，哪怕是最调皮的孩子也会下意识地远离这片不祥之地，就连居无定所的流浪汉也不愿意在此处休息。小镇上的其他店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所有建筑都是清教徒的风格，十八世纪的家具放到现在价值连城，萨洛蒙和旺达走进去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偷盗的痕迹，仿佛小偷都不愿意光顾这里。几乎所有玻璃都是完好的，除了蒙在上面的灰尘之外，甚至就连蜘蛛网都很少见。

没有尸体，整座小镇一夜之间人去楼空。这里居民只有老鼠，没有昆虫，没有鸟类，谁也不知道它们吃什么活下来的。

镇中心的教堂更是小镇中最为阴森的建筑，清教风格的白色木制尖塔被雨水侵蚀成灰色。生锈的铜钟歪斜，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教堂的合页窗户更是腐烂发黑。生锈的铰链拦不住秘法师，但教堂内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却时刻刺激着他的神经。萨洛蒙提醒旺达提高警惕，同时施展法术，为两人提供防护。锈蚀的铰链发出惊人的嘎吱声，在这寂静无比的小镇里宛若洪钟。

又是一次轻微地震，教堂屋顶上的灰尘雨点般飘落。相比起物质界的恶臭，两位施法者眼中的教堂更加脏污，只有灵体能够闻到的酸腐气息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萨洛蒙念起咒语，魔法光球的亮度陡然提升。如同平地炸起的雷霆，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间教堂，让施法者们在抹不开的黑暗中亲眼目睹教堂的全貌——一排排布满灰尘的坐凳沉默地坐在下方，橡木制的布道坛矗立在教堂的另一端。萨洛蒙注意到墙面上有个浅色的方框，仿佛那里曾经挂着什么东西。他走到那个印记前，用手指大致测量那个印记的大小。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放在汽车后备箱里的那幅画应该就是出自这个地方。

萨洛蒙听见旺达发出沉闷的吸气声。

“我见过那个布道坛，詹姆斯·布恩就曾站在那里。”惊恐的声音从手帕后传来，以致于萨洛蒙不得不轻拍旺达的脊背安抚她。“我也认得那个标记，倒十字架。还有那些奇怪的艺术品。”她说，“还有放在布道坛上的那本书……就是你要找的那本，《De Vermis Mysteriis》。”

低沉的吟唱声回荡在这被诅咒的教堂里，吟唱声饱含恐惧与渴望。她听见地底传来回声，充满恶意的蠕动声从她脚下滑过，灰色的粘稠物质从朽烂的木地板间涌出。她感觉一阵寒颤从脚底窜上头皮。她看到一个疯狂的黑发男人闯进教堂，趴在布道坛上，大声念诵着污秽的祷词。无数不似人形的幽影坐在长凳上，发出狂乱的喝彩。北美夜鹰成群地从窗外掠过，发出魔鬼般的叫声。

恐惧降临！大地升腾！影影绰绰的狂人疯狂大笑！活死人爬出地面！长满脓疮灰色的怪物从地底一跃而起！

又是一次地震，远比之前的都要强烈，持续时间也更长。

恍惚之间，旺达看到高高挂起的倒十字架坠落。

紧接着，一缕金色的光线刺穿了蒙尘的玻璃，高昂的圣歌驱逐了亵渎的祷词，幽影尖叫着化为烟尘。所有幻象如同滴入大海的墨水那般消散。无需魔法光球照明，解开圣痕的萨洛蒙自身便是光源。以太层面如同变质牛奶般的酸腐气息被驱逐，被黑暗笼罩的角落不再幽邃恐怖。只有时间带来的霉味仍旧在此处盘踞，但却因为萨洛蒙的存在而变得如同布满灰尘又重新点燃的壁炉那般温暖。

“你又陷入了幻象，旺达。”秘法师虽然放轻了音量。但在旺达耳中，他的声音却响彻教堂，将她从混沌的思想中拉了出来。秘法师收回担忧的目光。和墙面上的痕迹一样，布道坛上曾经放着一本书。“或许我们要找东西就曾经放在这里，但是我们却不知道现在那本书在哪。”他用警告的语气说道，“不要再陷入幻象了，我们不需要你的灵感，那是混沌的诅咒。每一次看似能起作用的幻视都是堕入黑暗的危机，风险永远伴随在我们身边，控制住自己，要不然你迟早会堕落。你应该知道，如果你堕落了我会做出什么事。不要逼我做出那样的事，旺达。”

他的警告令旺达内心的情绪乱作一团。

节制是所有施法者第一课，每个潜在的施法者都是具备天赋的人，约束自己的天赋是避免堕入黑暗的唯一方法。萨洛蒙不止一次教导过旺达，但混沌魔力带来的灵感却让她无法抵御。但那种感觉是美好的，如同清晨划过碧绿湖面送来的清风，如同催情熏香里缠绵的情欲，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魔力经过时都带给了她无与伦比的体验。

“你真的不知道吗？”她有些不满地问道，“你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诱惑，仿佛一切触手可及，所有欢愉与梦想都在指尖。”他仿佛在说一个梦境，而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我花了很多年才慢慢摒弃这种感觉。”

“但是我没有很多年！”女巫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我接触魔法的时间还没有你学习看一本书的时间长！我只是个初学者！”

秘法师像是被噎住了一般，他似乎没有想到乖巧的学徒会这么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

“我向你道歉，旺达。我太心急了。”虽然开启了圣痕的秘法师没有太多表情，语调也无比冷静，但旺达还是从中听出了真诚。光芒渐渐褪去，但这里却不会重归黑暗。“我们会找到办法，帮你完成这一课的。”秘法师重新找回了人性。他握住抽泣的女巫的手。高不可攀的神像消失了，站在这里的是那个温柔且善解人意的萨洛蒙。

“慢慢来，但是不要放弃，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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