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1179关上的房门
一场战役的失败过程，并非是均匀的，而是从势均力敌一下子进入到一方崩溃的阶段的。
在不知道敌人究竟是不是拼尽最后一口气的前提下，没有人愿意把手里的预备队保留到下一场战役。
这是典型的赌徒心态：万一敌人先绷不住了溃败了呢？所以大家都会不停的往赌桌上推筹码，一直推到自己一无所有为止。
聪明的统帅会在这个过程中判断敌我双方的各种表现，然后猜测出敌我整体力量的对比，然后避免输光最后一条底裤。
但是往往这样的聪明人也会身不由己，因为许多其他的因素改变自己的决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就是人生。
比如说蜃国的指挥官们，他们之中并不是没有人看出背靠大唐帝国的兽人部队几乎拥有无尽的战争潜力，这场战争他们赢不了。可即便是看出来了，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坚持打下去。
当物资开始匮乏，弹药开始用尽，后勤补给崩溃，伤亡开始无法承受的时候，失败的一方就会开始崩溃。
驻守在定城的蜃国部队此时此刻就在经历这样一场溃败。虽然在几天之前所有人就都有预感，可真正到了崩溃的时候，还是有许多人难以置信。
指挥部里一片混乱，有从前线赶回来要弹药的通信兵，也有请求支援的通信兵，他们拥挤在指挥部的走廊里，一个一个狼狈不堪。
这些士兵都是从前线跑回来的，这一路上要经过兽人部队的炮火封锁，还要尽快穿过废墟和弹坑，再不停的向遇到的人问路……
没办法，因为指挥部也会因为被炮弹击毁搬迁，搬迁的新址已经来不及通知给前线的部分部队了。
其实巷战打到现在这个地步，有许多部队其实指挥部已经完全都找不到了。他们只能尽可能的在一些地段插上路牌，尽可能的告诉给所有人指挥部所在的位置。
找到了指挥部也只是第一步，第二部就是要指挥部的军官们想办法满足这些通信兵带来的要求。
有些人是要子弹的，有些是要粮食的，有些是申请援军的，还有一些是来请求炮火支援的。
已经快要忙到崩溃的指挥官们会把这些通信兵分类，然后分别处理这些人带来的问题，然后让这些人回去复命。
申请炮火支援的可以让他们回去了，因为等这个通信兵来到指挥部的时候，他所属部队都有可能被歼灭了，阵地可能都丢了，所以不用急着浪费弹药了。
申请粮食的也可以回去了，因为部队的仓库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分配了，所以他根本得不到粮食：就地征收粮食！这就是他能给的命令了。
申请援军的好办，定城还有两三万被强征来的平民，随便让他带走一百个，甚至连军服和钢盔都不用发，这就是援军……他们现在唯一的援军了。
申请子弹的麻烦一些，因为他们确实还有一些子弹，不过不能随便给，要给真正急缺子弹的主力，所以要辨别来的通信兵的番号，杂兵就推脱说没有了，主力就适当的给点儿。
炮击让这个指挥部的房顶不停的往下掉着灰烬，吊灯伴随着震动来回摇晃。一些士兵正在忙碌着烧掉一些文件和资料，还有人正在加固附近的窗口以及大门。
这里马上就要变成前线了，敌人距离这里可能连500米的直线距离都没有了。玻璃哗啦哗啦的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敲打着它。
一群被强征来的平民胳膊上绑着黑色的臂章，随便拿着什么武器，这就是定城里蜃军的模样了。
这些所谓的士兵，和真正的士兵混杂在一起，大部分人甚至连一把刺刀都没有。他们有的分到一根武装带，有些分到一把手枪和几发子弹。
然后这种装束混乱的部队就会随着通信兵一起回到前线去，在路上他们就有可能逃掉三分之一。
不过他们也逃不出多远，很快他们就又会被巡逻队抓住，然后送到“新兵营”里去，等着再被别的部队要走，然后进入下一个轮回。
剩下的那些比较老实的地精会跟着通信兵回到前线，然后再从死人身上扒下衣服或者漏洞的钢盔，把自己武装起来，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战士。
在这样一番操作之后，这些新兵就会进入废墟或者街垒战壕里，与冲杀过来的兽人进行殊死一搏。
幸运的话他们或许会换掉一个鲁莽的兽人士兵，剩下的多数发挥正常的都只能换掉兽人的一颗子弹。
一百个地精平民，走上战场之后，能活过一天时间的，不超过三个，这三个里面第二天还能活下来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而这个人能继续活三天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二十！他会在一周内死去，活下来的简直就是天选之子……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真的是天选之子的话，他们怎么会被选到定城这么一个人间地狱里来呢？
天空中，一架伊尔攻击机正在不停的盘旋，这种飞机现在已经经过了改装，机翼下方挂满了火箭弹。
准头不怎么好，但是威力震撼的火箭弹真的是地精们的噩梦。只要这种飞机接到了呼叫，他们就会从天空中俯冲下来，把所有挂着的火箭弹灌到一栋大楼里。
那简直就是人间炼狱，一个机枪阵地被几枚火箭弹覆盖，整个大楼都会倒塌，周围弥散的烟雾半个小时内都不会散去。
只要一听到这种飞机的引擎声音，地精士兵们就蜷缩在地上不敢抬头。任由军官怎么威胁，他们也不会爬起来作战。
另一种经常出现在天空中的飞机是斯图卡，这玩意儿更是难缠。它太古老了，古老到有些优点新的飞机根本无法具备。
它可以用很慢的速度飞行，只挂载一枚巨大的500公斤航弹，用一次极其精准有效的俯冲，将炸弹投掷到战壕附近。
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一下子就可以让一个连的士兵心理崩溃，几架斯图卡就可以让整个蜃军阵地动摇。
尽管现在的斯图卡已经拆掉了那种蜂鸣器，不再发出那种让人心悸的恐怖声音。但是这种飞机依旧如同魔鬼一般，让所有蜃国士兵惧怕。
不管经历多少次，不管有多少心理准备，在面对战争机器的时候，人总是要害怕的。
当你手无寸铁躲在战壕里的时候，别说什么A10什么B2这些飞机了，就只是敌人的一架斯图卡开始向你俯冲了，你也只能捂住耳朵发出绝望的尖叫。
“第1装甲师的剩余部队已经开始撤退了……”身穿海军军服的副官在得到了允许之后走进了屋子，对坐在中部防线指挥部内的蜃海平说道：“大将，您也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情了。”
“撤退了？”蜃海平仿佛没有听到最后一句一样，头都没抬开口问了一句。他似乎只关心部队，并不关心战局。
“嗯，虽然没有几辆坦克了，可他们还是要奉命撤退回蜃都，晚上走，已经走了几批了。”他的副官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劝说道：“大将，这里马上就要被包围了……”
“为蜃皇陛下战斗到最后一刻，不正是我应该做的吗？”蜃海平笑着把他写的东西递给了那个军官：“这是给你的。”
那军官一愣，因为这是一份文件，一份批准他回蜃都的文件。蜃海平虽然作为海军大将，是没有权利干涉陆军任命的，可他确实可以任免海军军官。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蜃海平笑着把那份文件塞给了自己的副官：“走吧！这里马上就要被包围了。”
“大将！”副官眼含热泪，似乎还想要说一点儿什么。可蜃海平阻止了他，摆了摆手：“赶紧去收拾一下，跟第1装甲师一起走！再晚就不安全了。”
作为防守定城郊区，让兽人至今都没有能够合围定城的主力，蜃国的第1装甲师开始撤退，这对于定城来说绝对是致命一击。
如此一来，等于说定城在未来一天之内就有可能被包围，兽人部队很快就会从定城方向上合围中部山区筑垒地带。
一旦被合围，那物资的消耗就只能依靠储备了。更致命的是，除了兵员消耗、物资消耗之外，很有可能连水源都会受到威胁。
“走吧！快走！”看到自己的副官站在那里抹眼泪，蜃海平向外摆了摆手：“回到蜃都之后，请你……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家人。兵荒马乱的，多个人帮助一下总是好的。”
“……”当希望就在眼前的时候，并非所有人都会义无反顾的慷慨赴死。正在纠结自己要不要留下来的副官，听到了蜃海平的这些话，已经动摇的心更是没有办法再坚硬下去了。
他立正低头，拿着文件匆匆离开了蜃海平的办公室。蜃海平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关上的大门，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